我盯着这个罗锅，这一刻感觉很奇妙。
我从来没有啥变态的想法 , 更不是虐待狂之类的。但面对这人，我总有种把他的后背拍平的冲动。
连带着，我双手发痒。
绝对不行！也千万别乱来！
我偷偷捏了捏拳头，不断给自己提示。
这罗锅是个老人，满头白发 , 一脸褶子，冷不丁觉得 , 他有点土里土气 , 但我打赌 , 这绝对是个低调的土豪。
就凭他开的那辆面包车。
印象中，他这面包车很像JMC , 说白了，一个十来万的款！但为了咬准 , 我迅速用手机查了一下。
被我料中了 , 这是挂着羊头卖狗肉呢。这面包车是GMC，别看一字之别 , 却差了二百多万。
豪车！绝对的高端豪车！
至于这老罗锅身上的衣服……估计也都是我不认识的名牌吧。
罗锅推门而入后，直奔我走来。
我跟他客气几句，当然了，面对这种重量级的顾客，我得拿出热情。
罗锅不知道想啥呢，就这么四下打量着。
他对这里很熟？但不对吧，这不是我的常客啊。
沉默稍许，罗锅开口：“有狼牙么？要极品的！”
其实要换做铁牛，肯定拿次货先试探试探，要是这大哥不识货 , 那就一顿忽悠他。
但我嘛，做人实在。
我把最好的狼牙 , 挑了出来。
罗锅倒是早有准备，从兜里掏出一次性手套，戴好后，把玩一番。
我观察着他，也等他开口。
罗锅：“你说说，怎么区别狼牙和狗牙？”
这是考我么？其实行家都明白 , 狗牙跟狼牙是很像的，所以怎么区别 , 确实很关键。
我又找来一个狗牙 , 把它和狼牙放一块 , 对比着。
我：“老先生，先打眼看一看 , 牙形、牙尖和牙根的比例，以及弧度上 , 这都是区别。”
罗锅：“哦？愿听其详！”
好吧！竟然步步紧逼。
我：“正所谓狼行千里吃肉 , 狗行千里吃屎。所以狼牙比狗牙的牙尖要长，狼的上獠牙牙尖与牙根长度比例为1：1至1：1。2 , 下獠牙多为1：1至1：1。3。狗牙牙尖牙根比例在2：3左右。”
我又继续：“当然了，有些狼狗牙的比例和狼牙很相似，但没关系，狼牙还有其他特征是狼狗牙所不具备的！
狼牙牙尖长而弯曲，狗牙牙尖短小圆顿而且很直。
狼牙牙尖舌面多有横向一圈圈的血锈色环纹，狗牙多数没有，有也不会非常明显。
狼牙有Y字形血槽，血槽很深且明显，狗牙则相反；狼牙尺寸大而且牙根饱满，满而不空 , 牙根多为尖状，由于牙髓内存有污血与神经 , 从而产生一种从内向外发出的黑色，所以牙根看上去会是深灰色的。
狗牙的牙根多为扁而有凹陷或者圆钝厚实，牙身洁白扁而凹陷的多为狼狗土狗各种小狗牙，牙根臃肿肥大且牙尖比牙根短很多的是藏獒牙，遇见黑色牙根的是染色的各种狗牙……”
我承认，刚开始只是单纯的给罗锅介绍 , 但后来，我说上瘾了。毕竟自己也喜欢骨玩。
我几乎把罗锅忘了 , 完全开启了一场尽兴的演讲。
罗锅原本沉着脸的听着 , 但随我越发尽兴 , 他嘴角上翘，慢慢笑了。
在我说完那一刻 , 罗锅还忍不住的鼓起掌来。
他：“很好！即全面又生动！一看你就是行家里的尖货！你店里的狼牙，不管品相如何 , 我都买了，你出价吧！”
我愣了。
就这么容易？老子开口随便说了几句，就搞来这么大的一个订单？
我：“老先生，你没开玩笑？”
罗锅点头 , 他还拿出手机，让我看了看他的支付宝。
牛啊！余额七位数……
哪还等啥？我立刻去了小屋 , 偷偷给铁牛去了电话。
这傻爷们，今天还在加工厂呢，正赶工搞一批猪骨呢。
接通后，他脾气不太好，估计是累的。
铁牛：“有话快说，老子忙着呢！”
我：“别他娘的忙那些没追求的东西了，你家是不是还有狼牙？”
铁牛：“有啊！咋？”
我看了看表：“一刻钟内，全带到店里来。”
铁牛嘘了一声：“你店里不是有十来个狼牙么？要我的干啥？”
我往展柜那边看了看，又悄声嘀咕一句。
铁牛愣了，电话里只传来嗡嗡的打磨机的声音。
我喂喂几声。
铁牛：“你等我，艹 , 有这买卖，一定留住了！马上到！”
随后传来嘟嘟声。
我这店里也有茶叶。当然了，没有顶级的 , 但备着一盒龙豪。
这也算高档品了。
我沏了一壶，让罗锅尝一尝。
这期间我也从老板变成一个陪聊的了。主要是想增进下感情，为一会谈价格做准备。
其实就是瞎聊，但这一次，罗锅话题一转。
他问：“你知道骨玩到底玩的是啥么？”
我想了想。但这问题……哪有个统一的答案？
我从自己的角度出发 , 阐述：“骨玩嘛，盘的是棱角、磨的是内心、享受的是过程、记录的是岁月！骨玩无贵贱 , 人心有高低 , 一物有一主！好者千金以为乐，庸者一石心蹉跎！”
罗锅拍手：“妙！形容的很妙！”
我尬笑。别看我文采不怎么好 , 但也有九年义务的底子吧。
罗锅似乎想起什么一样，他起身走出去 , 从面包车内拿出一瓶酒。
回来后，他递给我：“这叫潘多拉 , 是国外货 , 跟你有缘，所以给你一瓶。”
我盯着酒瓶子 , 上面连个商标都没有。
但这未必说，这酒不值钱。很多天价酒，其实不是酒厂生产的，反倒是那些老一辈的酿酒师， 私下里苦具匠心，用数年或数十年酿造的。
这可是个宝贝。
我连连称谢，把它接过来……
原本跟铁牛约定的是一刻钟，但都过了二十多分钟，连他影子都没见到。
我打心里把这兔崽子骂了个遍，而且聊这么久了 , 我都有点词穷了。
罗锅手机响了，他看了看。
也真的很郁闷 , 他似乎有急事。
他把我店里现有的狼牙，一股脑全收了，也给我转了个很理想的数额。
他起身离开。上车前，他特意盯着我，再次竖大拇指。
他：“你是真正的玩骨大师！其实人也如骨 , 想大放光彩，丰富人生 , 也是盘过来的。而且做事要有度 , 毕竟人就这一辈 , 该拼搏要拼搏，但该享受时，也要好好把握！”
我面上配合的笑了笑 , 但打心里……我嘘了一声，他这番话，可没我说的那么好！
随后我目送着GMC离开 , 而且一直搂着那瓶酒。
很快 , 一辆破不溜丢的电动车，停在店门口。
也就是刹车及时 , 不然都他娘的撞进来了。
铁牛拎着一个黑包，急三火四的冲进来。
他还大嗓门喊：“人呢？”
我对他好一通的损！那意思，除了吃饭和磨骨头，你这夯货还会干啥？
铁牛跟我对呛。最后他还像想起什么一般，吐槽：“对了，刚刚我赶来的时候，在附近交通岗看到一辆JMC，上面副驾驶坐着的，好像是婷婷！”
我脑袋里像打了一个雷！
这么说……不是吧？我追了出去。
不过黄花菜都凉了！早知道我跟铁牛互呛个什么……
晚间，我俩躲在店里喝酒。
老标配：花生米、鸡爪子外加啤酒。但喝到中途，我想到那瓶潘多拉了。
我让铁牛等着。
我兴冲冲的把它拿出来。
铁牛眯着眼：“这什么几把玩意？”
我：“再瞪大你的狗眼瞧瞧 , 纯洋货！私人酿造的那种。”
铁牛：“好喝么？”
我没法回答，但立刻满了两杯。
铁牛先深了一口。那表情……
他最后吐舌头 , “怎么这么辣？草他娘的，得有八十度吧？”
他还找来火机，对着酒杯一点。
竟然……真的点着了！
果然是烈酒！但酒这东西，比如拿白酒来说，不瞎勾兑的情况下，当然越烈越好 , 也越烈越贵。
我俩小心翼翼的继续品尝。
也真是奇怪，刚开始难以下咽 , 但喝开了 , 这酒回味无穷。
一个钟头后 , 我俩跟烂泥一样，抱团睡在一起。
但这只是个假象……
后半夜我慢慢睁开了眼睛。
先一脸严肃的环视着整个骨玩店。随后我坐起来 , 摸着自己的头发。
寸头……娘的！我暗骂一句，这还怎么搞？这么短的头发 , 除了带假发 , 根本没法做出好头型来。
没多久，铁牛也坐了起来。他跟我最不一样的地方 , 是脸色有些狰狞。
我俩对视了一番。
铁牛：“这是新的骨玩店？”
我点点头，又拿出手机，看着每天的收付款，这也间接代表着交易额。
我：“还不错！”
铁牛点点头。
他：“这种日子，或许才真的适合咱俩！”
我感叹：“可惜很孤独，没了兰兰，你也没有了英子！以前的生活和圈子，全都没了！”
铁牛嘘了一声：“怕什么？过一阵会有新朋友的，包括爱情，既然有缘无分，月老无意牵线，咱们也得认命吧！”
我身体一软 , 往椅子腿靠去。
铁牛又劝：“咱们是牺牲了，但别忘了 , 很多人会幸福！社会也变得更加美好，不是么？”
我笑了，笑的很耐人寻味。
接下来……我俩做了一个很荒唐的举动。
就在这骨玩店里，我俩拜堂了……
点着临时找到的生日蜡烛，面对面，我磕一个，喊了句：“兰兰！”他又磕一个 , 嘴里喊英子。
谁知道我俩到底跟谁拜呢？
最终又是大醉……
一夜过后，伴随一缕阳光射进来 , 我难受的揉了揉眼睛。
好热的慌。今天的阳光竟然这么足？
我打着哈欠 , 等四下一看 , 又骂了句娘，立刻推开铁牛坐起来。
我俩都穿着裤衩 , 刚刚搂在一起睡觉。
拜托，衣服呢？我回忆一番 , 好像做了个梦 , 具体是啥，忘记了！而且后来喝太多了 , 浑身都热的不行了。
怪不得把衣服脱了呢。
我又把铁牛叫醒。
还是老计划，我负责给骨头保养，他负责打扫店铺，开窗放味。
紧接着，骨玩店开张了，铁牛骑上破车，准备向加工厂进发。
我还送到门口，随他竖中指，嘱咐说：“傻比牛，慢点！”
铁牛也竖了竖中指 , 用此回应我。
真是一个好天，也是幸福的一天，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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