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轮车一路来到建兴招待所的后身,这里有个小胡同 , 其实也是平时用来堆放废物的地方。
垃圾佬把车停下,和我一起把铁牛拽下来,让他坐到一处空地上。
垃圾佬似乎很钟情于这种地方。他连连说不错,随后又提醒:“你俩到家了。”
我抬抬头,是啊 , 但准确的说,还得上楼。
本想邀请垃圾佬上去坐坐 , 但话到嘴边 , 我咽了回去。
他不可能去!别问我为啥这么肯定!
垃圾佬并没急着走 , 蹲在我和铁牛旁边,摸出一杆旱烟 , 吧嗒、吧嗒的抽起来。
很呛,其实最近的我一直很讨厌烟味,但……这次例外!
我更不嫌他脏 , 主动接过来 , 吸了几口。
伴随着咳嗽,我跟垃圾佬都发自内心的笑了笑。
垃圾佬念叨句 , “对了,这个给你!”
他摸向怀里。
没想到他胸口竟然还有暗兜!
他拿出一个小玩意,递过来。
我本来很好奇,却也没太在意。他这么个老穷汉,能有啥?
问题是,当我摸着它时,心里咯噔一下。
为了看得更清楚,我把手机掏出来,点开小电筒。
这是一个骨制品,但不是骨玩。
初步判断,是马类动物的下颚骨。这也是动物身体上最硬的骨头之一。
而且这骨制品被加工过 , 做成了钥匙的形状。
大长柄,钥匙头的设计也很复杂。我一下子想起了保险柜!是的 , 就是那种高档锁的钥匙。
难道是我想多了?这只是一件工艺品?但工艺品也不至于做的这么讲究吧?
我把玩几下。垃圾佬一直旁观着。
突然间,他把烟灭了,一边往墙上敲着烟袋,一边说:“六年了。我一直信守承诺!但今天终于物归原主了!我也该退休了!”
啥意思?退休?他一个捡垃圾的,难道也带编制?
当然了,这只是我临时瞎想而已。
摆明了 , 他话里有话!再往深了联系,难道是我?还是六年前,把这骨钥匙交给他的?
垃圾佬不再多说 , 站起身。他也不再佝偻和慢吞吞 , 拿出矫捷的脚步 , 嗖嗖往外走。
伴随一个鹞子翻身,他稳稳落在三轮车的车座上。
好身手!
看他这就蹬起三轮车 , 我急了,起身追去。
别这样好不好,把话说明白再走啊!
也怪自己点子背 , 出溜一下 , 我仰天摔在地上,疼的呲牙咧嘴。
奶奶的 , 啥子东西?我又侧头一瞧,好家伙,白菜梆子。
老子和铁牛今晚咋了?咋都跟白菜梆子结梁子了?
这么一耽误,等我晃晃悠悠走出去后,哪还有垃圾佬的影子?
他走了!留下一个谜团,他竟然自私的走了!
我有竖中指的冲动,但算了,竖中指又有怎么样?他不会回来。
我站在原地想了想,还是先顾铁牛吧。这大牛子,躺在冰冷的地上太久了,别冻坏了 , 尤其那东西,不然以后使用时 , 跟个打蔫的黄瓜似的,会被别人笑话死的。
我背着他,走进建兴招待所。
值夜班的服务员看到这一幕时,一度瞠目结舌。
我只是尴尬的笑了笑,等上楼后 , 我又看了看裤腿上被蹭的白菜,还闻到身上散发的臭味了。哎 , 我也服自己,好丢人!
回到房间后 , 我带着铁牛 , 一起洗个澡。
我没有洁癖,但还是给自己和铁牛都搓了个澡。
自己倒还好说 , 铁牛那身板子……中途我累得都吐舌头,也不得不停下来 , 出去喝了一大缸子水。
更气人的是 , 好不容易搓完了,铁牛哼哼呀呀几声,睁开眼睛!
装的!这货绝壁是装的!娘的,就像蹭我一顿澡!
这样等洗漱完毕 , 我俩躺到床上。
我把刚刚的遭遇,主要是他不知道的那部分,都详细说了说。
铁牛刚开始把眼珠子瞪个像灯泡一样,但最后他用异样的目光看着我。
我让他有啥话直说,都兄弟。
铁牛:“哥们,咱们摊事了!但……”他想了想,补充强调,“不对!是你摊事了,而且这事在六年前就摊上了!”
他一下子坐起来,分析:“你跟婷婷绝不是刚认识 , 很可能早就打过交道!而且六年前,你来过这里 , 跟垃圾佬也有过剧情!你等会,我有点明白了,我吸根烟跟你说啊。”
我没拦着他抽烟,但及时打住了他往下的话。
其实他明白了,我何尝不是!
什么体内的鬼,什么魑魅魍魉!做人要科学,甭那么迷信!
我身体一软 , 靠着床头。
有些话,还是别经铁牛的口说出来比较好!我怕被他这么一强调 , 自己一时间会受不了的。
我:“咱们都睡吧!好好休息一下!”
铁牛叼着烟 , 很严肃的看着我。最后他摇了摇头。
好有深意的摇头。
这一夜 , 我没怎么睡。不是不想,是真的失眠。
我时不时摆弄着那个骨钥匙。这到底是个啥?
在天刚蒙蒙亮时 , 我也下床了,走到小晒台前。
在潜意识的影响下 , 我在那块木板上 , 又刻上一个凹痕。用指甲抠的!
第二天中午,我俩吃过午饭 , 结伴去找杜瞎子。
我俩的字据,都被铁牛揣在兜里。而且他还特意把兜上的拉锁拉上了,就怕这玩意丢了。
想想也是,这代表的可是钱!
而对我来说,钱是次要的,我更想跟杜瞎子说说话。
没料到他这按摩店,生意还可以。
我俩进去时,刚有一个顾客离开,但还有其他两个顾客排号呢。
杜瞎子瞪个瞎眼珠子,让我俩坐在旁边等一等。
好嘛……一晃两个钟头,而且排号的顾客越来越多!
这得忙到啥时候?我索性忽悠几句 , 让后面的顾客别等了,因为我和铁牛要做大套餐 , 等我俩做完了,估计也得到夜里了。
这些顾客不信,但杜瞎子也点了点头。
结果……店里终于清静了。
杜瞎子还特意在店外挂上一个牌,上面写着:暂停营业。
我们仨特意找了一个小包房,刚坐进去 , 铁牛迫不及待的拿出字据。
杜瞎子也挺痛快,立刻点钱。
按理说 , 两千块一注 , 赔率13。6 , 我俩能分到两万七千多,但最后杜瞎子只给我俩两万五。
铁牛那手速……他这骨玩贩子也不是白当的。
嗖嗖数钱……不比验钞机慢多少。
他咦了一声 , 举着厚厚一沓子钱,反问 , “老兄,差数吧?”
杜瞎子摇头:“在我店里做大套餐 , 一次就两千,我给你俩打了个折 , 所以这么算下来,给你们两万五是对的!”
铁牛眼神发直:“啥套餐啊?我俩做了么?”
杜瞎子嘿嘿一笑,指着按摩床,“上去吧!现在就开始!”
看铁牛还想争辩,我打手势,让他算了!
而且我也压根对套餐不感兴趣。
我把骨钥匙拿了出来,递过去。
我:“老哥,想问你点事,知道这玩意是啥么?”
我本来是抱着试试的态度。
杜瞎子摸索一番,把骨钥匙拿在手里。
他面冲我俩,这也让他的表情,无一例外的展现在我们面前。
时而拧眉,时而狰狞 , 时而坏笑。
这到底代表着啥?
大约一分钟之后,杜瞎子叹了口气 , 把骨钥匙放下来,而随后一句话,也把我和铁牛彻底震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