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小妹也是最令他刮目相看的,因为她恨他。
因为在苗州的一切 , 他视之不理,任由她被人欺负,所以这个小妹啊,居然有骨气恨他。
要知道周家的女人,一生下来就要有认知 , 会被牺牲 , 会成为家族扩大的垫脚石。
所嫁的人 , 或为妻 , 甚至为妾。
这是她们的命 , 她们没得怨言 , 周家给她们极致的好生活 , 让她们锦衣玉食 , 等她们长大后 , 就得回报周家。
这个小妹回来后,也匆匆地嫁了人 , 但是不管是年节 , 还是什么时候,嫁走后就像是跟周家一刀两断了般,从不曾回来,也不曾托人来要过什么。
就这份硬气,让他印象犹深。
这也才像是周家的人啊,只是可不要让他又失望了,希望她回来,不是托他要帮她做什么。
周婉儿进了来,看着哥哥脸上扎着黑布 , 有些一怔,还是开了口问:“你眼睛,怎么了?”
周至深拉开黑布 , 淡淡地回答:“没什么。”
这会她也瞧出来了,好像没什么吧。
周至深倒了杯热酒,轻喝了一口,静静地看着玻璃窗外的雪,并没有主动问她来这里是有什么事。
有时候 , 这就是驯人之道 , 不能什么事都开口去问。
是她回来 , 是她要见他。
这个妹妹 , 似乎过得不太好 , 虽然穿得齐整 , 但是发上并没有什么首饰 , 那张脸也添了几许的风霜 , 手上还肉眼可见的粗糙 , 穿的衣服有些旧了,也不知道是去年 , 还是前年的吧 , 居说她嫁的夫家,这几年的日子过得有些艰难。
去年她还典当了一些首饰,给她夫君陈宜生治病,他想,她可能来要钱,或是求他派个好的大夫过去。
只要她开口,他会允她。
毕竟,她是头一次来求他。
可是她眼眸里,却没有半丝卑微的神色 , 甚至有些复杂得,像是不知如何开口一样。
他没忍住 , 还是主动问她了:“你来这里见我,何事?”
这耐性,终归还是不如从前了,是因为现在心不静吧。
周婉儿整理了一会,这才说:“今年的雪,很大。”
“嗯。”他微微皱着眉头:“你就来 , 跟我说这个吗?”那真是浪费时间。
“昨天晚上 , 有流民窜到我家里 , 抢走了一袋米 , 还抢了二床被子 , 还拿走了锅 , 把我家的小猪 , 也一并抱走了。”
周至深想笑了:“就这些针头线脑的小事?”居然来见他 , 这个妹妹脑子是不是越活越糊涂了,不知道他的时间金贵得很吗?
“是 , 这于你来说,只不过是上不了台面的事 , 但是 , 这是我家的大事。”
周至深不耐烦了,一挥手:“回头你找迟江,叫他拿一千两银子给你,以后这样的事,不必再回周家来说。”
他也不想再听了,甚至,不太想见到她。
有时相见还不如不见呢,这是谁说来着了,哦 , 又是夏蝉啊。
他还宁愿这小妹骨子里把那傲气给站住了,没想到啊 , 唉,可真是失望。
用一千两打发她,足够了。
给东西,他也是看人的。
有些吧,送上价值连城的东西 , 他也舍得 , 但是现在那陈宜生没什么用了 , 若不是这个妹妹几年的傲气 , 他是一千两也不会给的。
周婉儿笑了 , 看着他摇了摇。
他不解 , 挑起眉:“怎么 , 嫌少吗?一千两 , 可以让陈家过几年的好日子了 , 你被人抢去的那些东西,全都能加倍地买回来。”
“在你的眼里 , 是不是什么东西 , 都是有价钱的?而我周婉儿,你的亲妹妹,也只值一千两而已。”
周至深冷淡地说:“周家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钱,这门婚事,是你自己挑的,若是你那会嫁去给严尚书做续弦,现在的日子会更好过,周家也会逢年过节给你送年节礼 , 给你做锦上添花的事。”
“不需要。”周婉儿冷冷地打断他:“我也不是来跟你要钱的,虽然在你的眼里 , 我过得不好,我一回来,可能就是想求助于你们。”
“那你跟我说那些,意义何在?”
“暴雪连天,诸多地方都遭了殃,城外都是各种来的流民 , 如今也查得很严 , 一般人都进不得京城里面 , 但是在城外的流民依然缺吃少穿 , 每天冻死 , 饿死甚多。”
所以才会有流民流窜到城外各处偷偷抢抢的 , 都想活着啊。
周至深冷哼:“这与我何相干 , 雪 , 又不是我下的。”
“你可以解决一些这事的 , 别人不能,但是我知道 , 你可以。”
“如今我 , 可不是少傅,而是赋闲在家而已,什么都不是。要操心这些事的人,是当今天子,而不是碌碌无为的周家家主。”
“天子有天子之事,百姓,亦也有百姓之为,如果夏二小姐有精力,我想 , 她肯定不会束手旁观的。”
周婉儿忽然说的这话,让周至深有些意外 , 眯起眼看着她,然后问道:“是谁让你来说这些的?”居然是来做说客的,意外至极啊。
“这个不用你多管,我只是在说这一件事而已,夏二小姐如今身体抱恙 , 需得静养。你一直都在追随着夏二小姐的脚步 , 她像光芒一样耀眼 , 让你忍不住想靠近。”
周至深利眸如箭 , 冷然地看着周婉儿。
周婉儿却是无畏无惧 , 依然勇敢地说:“你也可以像她一样 , 做耀眼的光 , 不要缚着黑布 , 像是瞎子一样看不见 , 时间久了,倒是怕光了。等你变成光 , 相信夏二小姐 , 也能高看你一眼。”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冰声的声音,含着冷冷的怒火。
周婉儿笑道:“当然知道,清楚得很呢。当然,这事你不愿意,我也强求不了你,毕竟在你的眼里,你一直没把我们当亲人看待过,我也不稀罕。夏二小姐跟我说过 , 亲人,是彼此尊重 , 彼此爱护的,如果这事需要强求,那得来的不香。”
这话听着,倒也只是夏蝉才能说得出来的。
看来这妹妹受了夏蝉的影响,所以这几年才会变得傲骨铮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