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小姐,那金玉珠没有为难你吧?前些天好多御医轮番来看 , 全都让她赶了出来,她不吃不喝的,谁都不敢上前,后来忽然又说要见你,我就怕她没事好儿。”
“没有啊 , 她知道她拿我没什么办法 , 她又不傻 , 她今天的处境又不是我造成的 , 她就要发泄怒火也不会发在我的头上。”
金玉珠精明得很呢 , 她知道该拿谁来发脾气 , 她知道谁怕她 , 她也知道怎么去拿捏。
说实话 , 要不是赵扬想出那样的损招 , 他使出浑身解数都攀不上金玉珠一个手指头。
“金玉珠怀孕了。”
“啊?”夏蝉吞吞口水:“真的啊?”
“是的,脉息虽然很弱 , 但还是千真万确 , 前些时候她是说什么也不愿意屈身大殿下的,后来慢慢接受了这个事,也没怎么反抗了,那个太子妃日日都过来看望她。”
“小谷我跟你说,都不是好鸟,扬妃也是,表面上虽说是过来看,热心得很,也张罗着下月初八的大婚 , 但是背地里只怕牙都要咬碎了。”没有几个女人真那么大方,愿意真心分享自已的夫君。
小谷点头:“师傅带我来的时候 , 跟我说不要问,也不要多说,做自己该做的事,做完就走。”
“是的,最好没事还是不要来了 , 反正宫里也有医女 , 轮不到你一个小小的学徒来。”
“是啊 , 江御医说过二日要去苗州 , 带我去看看。”
“好啊 ,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 , 多去见识一下也是好的。”
“可是二小姐 , 我有些不舍得离开你。”
“有相聚也有分离的 , 以后我再见到你 , 你肯定比现在更好,那吴之桂知道你要离开京城吗?”
“他知道啊,他过二日也要去军中报道了 , 他说 , 让我好好的,不用想太多。”
小谷说起他,有些羞涩,小脸也红扑扑的。
有一种无言的甜传到夏蝉的心里,这样的双向理解与支持,是挺好的。
送小谷回杏林药铺,她就回去了。
闲来无事,挽袖煮饭,做些好吃的给娘和弟弟尝尝。
炖了一锅野鸡汤 , 又杀了条大鱼,然后看着一灶房的凌乱 , 她都感叹,果然有些人下厨是随手拈来,有些人是车祸现场。
她明显就是后者,塞了点碎银子给那婆子,辛苦她好好收拾一番。
端着三菜一汤出去 , 就在院子里吃。
小环丫头和婆子都在灶房用饭 , 她盛了汤给娘和张云庆:“尝一尝 , 正好今天在街上买到了鲜人参 , 不过我也是第一次做 , 不知道味道好不好。”
阮氏喝了一口:“好喝呢。”
小全最捧场了 , 端起咕噜噜地就喝了个精光:“姐姐好喝 , 我还要。”
“小心别喝撑了。”
“二小姐的手艺 , 是不错。”张云庆也夸赞。
夏蝉挺不好意思的:“那是你们没看到厨房 , 乱得可怕。”
“要是你妹妹在就好了,你妹妹做饭 , 利索得很。”
“娘。”夏蝉抬眼看着阮氏:“我会努力找妹妹的。”
“唉 , 没事,你妹妹也不是孩子了,若有念想,她会回来的。好了,不说这些了,吃饭吃饭。”
晚风拂过树梢,一轮圆圆的大月亮升上了空中。
屋角下的桂树,有了点小黄芽儿,虽微小却也隐约有点清香吐露了。
只待时光再一催促 , 满树金黄时想必也是满院芬芳。
敲门声笃笃传来,阮氏正要起身 , 夏蝉先一步:“娘,我去,你好好吃。”许是邻居小林氏还东西了,下午过来借了包糖,说家里等着做糕点。
她说了不用还 , 不过小林氏说要的要的 , 估计是她吧。
拉开门看到站在门口的人 , 夏蝉都愣住了。
居然是赵熙 , 他看着像是很疲累的样子。
他唇角扬了扬,挤出一抹笑:“不让我进去吗?”
“你怎么过来了?”是真的意想不到。
他往前一步 , 夏蝉往里,让他走了进来:“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啊?”
“来看看你。”
“我们…正好在吃饭 , 你吃了吗?”她顺口这么一说 , 这个时候了 , 想必他也吃了饭才从宫里出来的吧。
“没。”他说。
“九殿下。”张云庆一看到他 , 立马就搁下碗站了起来。
他一来,阮氏与夏全也都赶紧放下了碗 , 张罗着要给他倒茶。
“娘 , 不用麻烦了,他还没吃饭呢,让他先吃饭吧。”
阮氏赶紧就去拿碗,夏蝉装了汤给他。
赵熙捧着喝了口:“你做的?”
“是啊,怎么样,味道还过得去吧。”
他笑了笑:“还行。”
“汤是一般般的了,你不用夸我,我心里有数的,这要是换了别人做的 , 眉毛都会鲜掉,你尝尝这鱼吧 , 鱼我还是有自信的。”毕竟是她曾经爱吃的,做过几次也比较拿手。
他也不客气,她夹了他便吃。
他一来倒是好,她娘和弟弟,还有张云庆都推说饱了 , 各回各房去。
诺大的院子 , 向大盘的菜就只有她和他。
“好吃吗?”
“好吃。”
“你看着像是几天没好好吃饭一样,宫里的饭菜不合你的口味?”
“吃不下。”他坦诚地说:“在揽华宫里 , 想了很多的事 , 难得出来便来找你。”
她听出他话里奇怪:“什么意思,你不能出来吗?”
他垂眸一笑 , 并不说话 , 只是端起汤又喝了一口。
月光的清辉在碗里荡漾开来 , 与她坐在一起 , 心都踏实了些。
“金玉珠要和大殿下在下月初八成婚。”
“我知道啊 , 这事前几天皇上就诏告天下了。”
是啊,不过她大抵不知道 , 为此他做了多久的抗争。
她不知道的事 , 没必要去告诉她,有时候内心的干净与纯洁,不必要让至黑的人性去污染,他更想守护她的单纯,哪怕他被染得黑透。
低头挑了鱼刺,将鱼肉夹在她的碗里。
她莞尔一笑:“我自己会挑的啦,你吃你的便是。”又夹了些菜到他的碗里,看着他吃她做的饭,心里别提多美了。
谁也没有多说什么 , 就默默地吃着饭,他会给她布菜 , 她也会给他夹。
安安静静的,路过的风都停了下来,生怕打忧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