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那姑娘这样一说,众人很快就没有那么慌乱了。
一个老年信徒开始试探着问南宫沐晴到底是怎么回事 , 神父他怎么可能会是杀人凶手啊,姑娘你肯定是认错人了。
南宫沐晴表示到处偷拐儿童、吸血害人的凶手,就是这个人面兽心的洋鬼子!
神父罗礼逊愕然愣了一下,连忙表示自己也曾听说过那些罪恶,但他绝对不是那个吸血的魔鬼。
自称复姓南宫名叫沐晴的姑娘,一边将手中的雪刃朝神父的脖子又切近了一点儿,一边喝问道:
“你有去过城北的河湾村吗?你可以当着大家的面儿说说你到那里见了何人、是为何事、是什么时候去的河湾村?”
神父毫不犹豫、一本正经地表示自己从来没有去过什么河湾村。
南宫沐晴话锋猛地一转:“那好 , 我再问你,你袍子上面第二颗纽扣明显比较新,是不是刚缀上去不久的?原来的那一颗掉在了什么地方?”
神父承认他袍子上面的纽扣前段时间确实掉了一颗 , 只是不知道掉在了什么地方。
“那么,这枚纽扣是我在河湾村捡到的!”
南宫沐晴一边说一边用左手从口袋里面捏出了一枚黑色的西洋纽扣 , “你瞧好了,这是你袍子上面所掉的那颗吧?”
神父睁大眼睛仔细瞧了瞧南宫沐晴手里面的纽扣 , 又瞧了瞧自己的袍子,一脸茫然地表示确实很像。
教堂内开始有人小声议论了起来。
但众人仍旧不相信慈祥善良的神父会是那个残害许多儿童的凶手。
南宫沐晴则是给众人解释说 , 凡事总会有原因、总会有目的。
杀人者,一为谋财图利、二为灭口自保 , 三为报仇雪恨、四为仗义拔刀,五为诬陷他人、六为邪魔外道。
而残害那么多并非一家一姓的儿童,显然不在前面五种之列;所以她早就怀疑是茹毛饮血的洋鬼子所为 , 只是一直没有找到证据。
暗中追查了好久,南宫沐晴前段时间在河湾村恰好发现掉在了地上的那枚纽扣。
乡民百姓们使用的多是线结盘扣,到过河湾村的警察和法医等人,使用的则是铜扣。
而这枚西洋纽扣无论是形状大小、颜色款式还是新旧程度,都与神父袍子上面的纽扣简直是一模一样。
除了那枚刚缀上去不久、明显比较新的以外。。。。。。
听南宫沐晴这样一说,一直冷静旁观的郑文杰不由得微微点了点头。
郑文杰心里面深感认同:这丫头从作案动机方面进行分析排除、慢慢定位,倒也算得上一个好办法!
而且她居然能够在偌大的河湾村发现一枚小小的纽扣,能够从一枚小小的纽扣而找到这里分析比对、锁定神父,确实算得上是心细如丝、秀外慧中。。。。。。
不过,郑文杰却是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默不作声,心里面在迅速地思忖着--
这丫头今天到底是想要栽赃陷害、嫁祸给神父,还是真的侠肝义胆、嫉恶如仇?
如果真是嫉恶如仇、仗义行侠的话 , 为什么她一不暗中杀掉神父为民除害、二不把神父扭送官府审问治罪,反而表示要当众杀了他?
郑文杰决定瞧瞧这个白净俊俏的南宫沐晴到底是丽人侠女还是魔鬼夜叉。。。。。。
稍稍思忖了一下,郑文杰心里面就更加疑云密布了--
这丫头虽然看上去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但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黑白分明 , 看长相明显是个聪明人。
既然不是愚笨之人,那么她应该知道仅仅凭着一枚小小的纽扣定人死罪绝对是证据不足。
甚至不能排除是凶手在故意用一枚纽扣转移视线、嫁祸他人!
可是她为什么非要在弥撒日、为什么非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斩杀神父呢?
这里面必有蹊跷!
一念至此,郑文杰不由得再次仔细瞧了瞧南宫沐晴,果然发现了一丝玄机:
小丫头虽然美眸含霜、杀气凛凛,虽然手中的短刀一直架在神父的脖子上面,但她并没有鲁莽行事,并没有真的用刀伤及神父!
郑文杰嘴角动了动 , 知道这个南宫沐晴果然应该是另有打算。。。。。。
郑文杰冷眼旁边、默不作声,但南宫沐晴的推论和证据却是让在场的众人开始将信将疑了起来。
毕竟她说的符合逻辑、很有道理!
很快有人表示自己家亲戚的小孩儿就有被吸血害死的 , 继而开始试探着问神父到底有没有吸血害人。
神父再次坚决否认。
南宫沐晴柳眉横起、檀口微张 , 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贝齿 , 说是不做贼不心虚,你敢让大家搜查你的住处吗?
神父一边认真辩解自己绝对不是凶手恶魔,一边答应了搜身和搜查住处的要求 , 并吩咐旁边的传教士带众人去他房间进行查看、以证清白。。。。。。
神父的身上果然并没有任何凶器嫌疑物。
但仅仅不过一盏茶的工夫,教堂里面就开始传来了义愤填膺的咒骂声 , 继而一个黑色的箱子被人拉开口拿了出来。
黑色箱子的最下层,是一堆各式各样的长命锁、银手镯以及虎头鞋!
“Oh,my God!”
神父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一脸的惊愕和不可思议!
罗礼逊虽然承认地上的黑色箱子确实是他的,但箱子里面的东西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
偌大的教堂里顿时一片哗然!
有的叫嚷着要活活打死这个人面兽心的神父,有的催促着把他扭送官府、判刑枪毙!
郑文杰心里面则是刹那间豁然开朗了!
怪不得这丫头虽然把刀架在神父的脖子上却并没有真的伤害神父呢,原来她刚才只不过是想要抛砖引玉、撒饵钓金鳌而已!
抛开善恶不论,这真是一个集智慧与美貌于一体的姑娘--
先用区区几句推论和小小一枚纽扣引得众人的认同 , 然后利用众人在神父的房间搜出更多的物证。
小丫头只言片语之间就证据确凿、非常成功地嫁祸给了神父,让神父这下子跳进黄河都难洗清不白之冤了!
这一招儿远比她自己把一堆长命锁、银手镯拿出来更有说服力,更有不容置疑的公信力。。。。。。
稍一思忖,郑文杰终于开了口。
郑文杰故意冲着南宫沐晴说道:“现在众目睽睽之下铁证如山、不容抵赖,还请南宫姑娘把这个人面兽心的神父扭送官府,由官府判刑枪毙吧!”
其他人也纷纷劝说南宫沐晴没有必要在这儿动手杀人、以免惹来麻烦,还是把他交给官府为好。
让郑文杰大感意外的是,南宫沐晴不但没有顺水推舟地接受建议,明净明澈的眸子里面反而流露出决绝赴死之色。
“禽兽不如的东西,现在你还想抵赖吗!”
南宫沐晴一边将锋利的刀刃又切近了一些、喝令神父不要乱动,一边冲着众人说道:“有劳各位帮我作证,我死之后就说这个人面兽心的东西是我所杀!”
“我南宫沐晴一无同谋同党、二没有他人指使,让官府拿我的尸体向洋人交差就好,不要兴师动众、祸害百姓!”
眼看南宫沐晴神色决绝地当真就要动手杀人,郑文杰大感意外!
郑文杰这才明白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 这丫头不是助纣为虐的帮凶,而是中了凶手嫁祸于人的诡计。
千钧一发之际 , 郑文杰立即抬手叫阻:“慢着!南宫姑娘的侠义之心令人佩服,但这位神父却绝对不是杀人真凶,还请南宫姑娘先别动手!”
见郑文杰说得如此肯定,南宫沐晴手腕儿一顿停了下来。
停了下来的南宫沐晴美眸圆睁,冲着郑文杰喝道:“你刚才还说众目睽睽之下铁证如山、不容抵赖,现在又说他绝对不是杀人凶手,你究竟想要干些什么?”
在场的人纷纷侧目瞧向了郑文杰 , 目光里面充满了疑惑、质疑。
郑文杰淡然平静而又一本正经地回答说:“我只是不想看到姑娘你错杀无辜、害人误己。我能向南宫姑娘先请教几个问题吗?”
南宫沐晴神色冰冷地扫视了郑文杰一眼,不置可否。
郑文杰继续说道:“南宫姑娘推断合理、心细如丝 , 而且巧妙借力、找到了更多的证据,这一点儿令人佩服!”
“不过擅自杀人可是犯法的 , 南宫姑娘为什么不把他扭送官府发落,或者是交给那些受害的百姓们处理呢?”
众人愣了一下纷纷点头 , 表示赞同郑文杰的这个说法。
见众人对这一点儿都有疑惑不解之色,南宫沐晴蹙了蹙柳眉正色作答:
“虽然政府早就提出要取消治外法权,但各国并没有真正接受;况且乱世国弱之际当官的畏洋如虎 , 只怕引来外交纠纷,哪敢轻易判洋鬼子死刑!
如果把他交给官府处理,我担心恐怕会让他逍遥法外的 , 那样的话如何能让逝者冥目,如何能让生者雪恨?
那些失去小孩子的同胞们饱尝锥心之痛,他们肯定难以保持冷静理智。
我担心提前让他们知道或者交给他们处理的话,他们一定会冲击教堂、打杀洋鬼子的。
那样的话无论理屈理直 , 官家肯定会拿他们问罪,借以向洋人交待!
况且前清义和团之鉴犹在眼前,我也不想给国家、给百姓带来灾祸。所以还不如我帮他们除掉这个害人的洋鬼子,然后由我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