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墨就站在外面,侧耳听着里面的动静 , 他听到医生说她醒了 , 可是他不敢相信,他只相信他的眼睛。
悄悄地开了点窗 , 踮着脚尖往里面看。
她果然真的是醒了 , 睁着眼睛像缺水的鱼儿那样努力呼吸 , 可是很虚弱,就像小柳丝一样,风一起便会跟着走。
他贪心地想看更多 , 可是又怕这里轻微的风吹伤了她,便又合上了窗。
一回头 , 看到还有跟他一样眼巴巴想知道里面情况的江夫人。
这江夫人很奇怪的,行事有时正常,有时又莫名其妙 , 不过这大约跟她神志错乱有关系吧。
江夫人年轻的时候失去爱女 , 打击甚大 , 最严重的时候甚至还会自残 , 她的手臂上细细密密的伤痕,都是痛疼时留下的。
“程医生。”江夫人防备地看着他:“你不应该来这里的。”
“江夫人,前二天我就到了帝都,我还来看过林善善。”他也不想隐藏什么。
江母马上戒备起来,口气不好地说:“那你想怎么样,我跟你说,我不会让你抢走林善善的。”
“我不抢。”现在的林善善太虚弱了,经不起一丁点的折腾,他怎么会去抢呢 , 他只想她能好好地活着。
“程墨,你不要争林善善 , 你要什么你跟我说 , 我会尽量满足你的。”江夫人说得很认真。
程墨笑了:“我差什么呢?”
她绞尽脑汁地想了好久,然后摇了摇头:“好像你真不差什么啊。”
程家的家世好 , 也不会让他缺什么的。
“其实吧 , 我是一个很失败的人 , 我也一无所有。”他失落无比,抬头望着烈日。
“你怎么会一无所有呢,程医生 , 你真不缺什么呢。”江母奇怪地说了一句话。
江念伊在叫她:“妈妈,舅妈找你呢 , 让你快些过去。”
“哦,知道了。”
江母瞪了程墨一眼,警告他:“不该你的 , 别打主意 , 知道吗?程医生 , 我欠你的恩情会还 , 但是不是你的,我不让的。”
程墨耸耸肩,什么也没说。
让什么让呢,林善善醒了,她有自己的主张,她有自己的意识,不是谁想带走就能带得走的。
再说了,这地方可能对林善善的恢复比较好吧,他在B市找的地方 , 再山灵水秀都好,可是她还是潜意识不愿意醒来 , 不想面对他。
有时候恨 , 也是一种很好的东西,可以让人意志刚强 , 至死不放弃。
那一晚上 , 程墨喝醉了。
有高兴 , 也有难受,总之醉了一晚,吐了一晚。
清晨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 , 有点不现实的感觉。
他睁开眸子看着天花,浅浅的金色在闪烁着 , 屋里有百合的香味,又香又醉人。
“醒了?”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挤出笑:“是啊,醒了。”
“我看你还是没睡好 , 不如再睡久一点 , 睡清醒一点。”
程墨疲累地揉揉太阳穴:“不用了奶奶 , 我睡好了。”
“真的睡好了 , 就回到你的位置上去,做属于你的事。奶奶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但是你要知道,你的生活,你的责任,你要肩负的东西不可能一弃不管。”
程墨闭上眼睛:“奶奶,我不想说。”
“你不想说的事,奶奶也不会问你,你心里有个数就行了 , 你年纪不小了,你也不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 奶奶不会事事都去说你 , 但是你必须要知道,什么该做 , 什么不该做。便是做了不该做的事 , 也要知道回头 , 该停止的时候就停止,明白了吗?”
程墨爬起身坐着,点了点头:“奶奶,我明白了。”
“好 , 奶奶相信你,你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 , 你知道你要做什么的,别让一直爱你的人对你失望了,墨啊 , 奶奶并不想逼你做什么 , 奶奶也希望你这一辈子能顺心遂意 , 过得逍遥 , 可是即为人便有各种的牵绊和无奈,奶奶有,你爸爸妈妈有,你姐姐有,你也会有的,人生是没有那么完美的。”
他知道这些粗浅的道理,不过奶奶说的话,他听得很入心。
“墨,孩子即然是你的 , 你再不喜欢可也是一场缘份。”
“奶奶,我知道了 , 我知道我该要怎么做的了。”
“我看凌家的人 , 都不是极好的,但这一开始是你先错了 , 你也只能忍着 , 奶奶年纪大了 , 真的很想你天天很开心的。”
她长叹气,她一辈子努力地打拼着,想要给子孙无忧的未来 , 经济是没问题,然而人的感情 , 却是无法左右的。
“奶奶对不起,是我让你伤脑筋了。”
程老太太疼爱地抚着他的头:“跟奶奶还这么说,可真傻啊。奶奶现在最担心的可就是你了 , 墨啊 , 你昨天喝多了一直在叫一个女孩子的名字。”
程墨哀伤地靠在她的身上:“奶奶 , 以后我不会轻易喝醉。”
她疼宠地抚着他的头发:“墨 , 奶奶等着你有一天,眉开眼笑,带你喜欢的女孩到奶奶的眼前。”
“好啊,奶奶。”可是这只怕是不可能的了。
她对他,只有恨,不可能再有爱,再有欢喜的了。
春来了,梁上的燕子如约而来,可是说好的搞清洁 , 她却是失约了,夏到了 , 也不见她来给梨树浇水除草。
他用最笨的方法 , 将最爱的女孩给弄丢了,再没可能找回来了。
“尽管现在江先生和江夫人并不知道你私下里带走江夫人的目的 , 可是墨 , 江司南却是知晓的 , 他并不是一个纯善之人,日后必会与你斤斤计较,你也让着点吧 , 这毕竟是我们程家欠江家的。当年奶奶和爷爷遭遇歹人谋财害命,要不是江先生和江夫人帮忙 , 奶奶也逃不出来,后来听说江夫人的孩子不见了,我真不知道多内疚。”
程墨只知道两家是世交 , 这些事倒是没有听说过。
“不见了,是夭折了吗?”
“也不知道 , 不过落在那伙心狠手辣的歹徒手里 , 只怕也是凶多吉少 , 江夫人痛失爱女,因此才会犯失心疯,不过现在比以前真是好得多了。如果有缘让你碰到了,你可务必要带回来给江夫人。”
“嗯,我知道了。”程墨低下头:“奶奶,我们什么时候回B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