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在医院里吸着氧气,凌雪觉得安心了许多。
她还真是贱骨头 , 在家里不更舒坦自在吗?偏偏到了医院才会觉得有安全感。
手机响了 , 护士拿过来给她:“林小姐,你电话。”
是个陌生来电 , 显示在XX县 , 她也不敢多猜想 , 马上就接了电话。
“你是林善善吗?”
“是啊,你是…。”
“你是林大能的家属吗?”那边又慎重地问。
“我是他的女儿,我爸爸现在怎么了?”
“你爸爸的情况很糟糕,他已经三天吃不下东西了。”
“能不能让我爸爸去看看医生。”凌雪紧张地问。
那边却说:“这是不行的 , 必须要符合程序才行,刚才他吐了很多血 , 里面的设备也就这样,我们只是通知你一声,让你有个心理准备就行了。”
“喂 , 喂喂。”凌雪大声地叫 , 手机那头却没声音了。
她慌得六神无主 , 前世她妈妈也是忽然吐血 , 就再也没救回来了。
可她现在也自顾无暇,又不在县里,怎么去顾得了爸爸,可是再迟,她的爸爸或许就没有了。
那个很疼她,把她当亲自骨肉,那个给她卖血,给她砸了锅卖铁治病,那个为她出头讨理的爸爸就在监狱里面等着她救啊。
她已经放弃过爸爸一次了 , 难道现在,也还要再不顾爸爸吗?
她还要任性多久,她还要自私多久啊?她怎么对得起如山般父爱。
护士紧张地叫出声:“林小姐 , 你怎么流血了 , 章医生,你快来啊 , 林小姐流了好多的血。”
鲜红的血 , 刺眼得很 , 从洁白的床单上滑下滴落在地上,一朵朵的像是最妖艳的花儿一样。
凌雪别开脸不想去看,假装是幻听。
章泽急急赶来:“林善善。”
她抹着泪 , 用力地笑:“章泽,程墨在吗?”
他不知要怎么回答她,她细细地将纸巾对折 , 再将脸上的湿意给拭干净:“你打电话给程墨,你告诉他,他羸了 , 让他来给我做人流手术。”
“林…。”
“他不来 , 我就让血一直流 , 反正我也…呵 , 算了,我想他应该会来的,他亲眼看着,他亲手做掉,这样他才能真正的安心,以后才会高枕无忧。”
“我给你做手术吧,我的医术,你放心就好了。”章泽实在是不想这样,这太虐 , 太痛了。
凌雪固执地说:“不行的,有些人一辈子都看不清楚 , 有些事听着也不一定是对的 , 但是亲眼看着,那是骗不了人的 , 你喊他来吧 , 顺便跟他说一声 , 他如愿了,马上,立刻协调让我爸爸出来 , 让我爸爸去医院接受治疗。”
就要他,这样 , 她这一辈子也可以死心了。
上一世他对她深情至死,她想现在也算是还了他的情了。
忽然觉得也没那么累了,躺在病床上 , 她能看到阳光 , 还能看到白云 , 整个人也是轻飘飘的 , 好像心口也不像压了铅那样的痛了。
一直压在她肩上的担子,也放了下来,她安排好了所有的后事。前一世的基金股票卖出去后钱会转到她妈妈的帐号上去,这样爸爸妈妈就能后半辈子吃食无忧了,借同事和江司南的钱,也让妈妈帮她还了,还有程墨给她买房子的钱,也得麻烦妈妈帮她还了。
两清这样最好,干干净净的来 , 也干干净净的走,希望她下一辈子真可以再做林父林母的女儿 , 享这世间最温暖的父爱母爱。
如有来生吧 , 那不要再遇见程墨,即使见了 , 也不要相识 , 相知和相交。
前一世迷迷糊糊地死 , 大约太多的不甘心,才会带着记忆而来。
现在,她甘心了 , 她跟孩子一块走,黄泉路上不会让孩子一个人孤独害怕的。
“程医生。”
程墨进来的时候护士叫了一声 , 于是凌雪就闭上眼睛,她不想再见他,可是她还是执意要让他来做手术。
程墨锯开药水 , 给她消毒 , 然后注射。
干净俐落 , 没有半分的扎偏。
章泽却觉得挺难受的:“师兄 , 这些事交给我吧。”
“林善善。”一直沉默不语的程墨终于说话了,冷冷淡淡的:“你爸爸那边传来消息,不知是什么事,他执意要打一个电话给你。”
凌雪吃力地想睁开眼睛,可是很困很困。
“手术会很快,完事你打电话给他,我想那边医院需要联系到你,才会对你爸爸进行手术吧,毕竟他现在的情况很凶险。”
她真想叫他闭嘴 , 说什么呢,她一点都不想听到他说话。
她说不出话来 , 还是听进去了。
又急又担忧 , 可是却又无奈。
章泽有些听不下去了,明明师兄满眼欲裂的痛疼 , 却还要故作镇定。
现在师兄还要亲手流掉他的孩子 , 这于他来说,那不是比刀子割肉还痛吗?
师兄多重感情他最清楚 , 开始他也误解他,觉得师兄真是莫名其妙,又耍少爷脾气了 , 可是现在却清楚得很。
怀孕的风险,能要了林善善的命。
“心率下降得厉害 , 血压低。不好,大出血。”一边的医师叫。
程墨镇定地说:“启动抢救方案。”
他很镇定,然而他的手却抖了 , 做了很多手术 , 第一次的手抖了。
“师兄。”章泽抬起头:“林善善是个很坚强的女孩 , 她一定可以的。”
程墨垂下头:“她必须可以 , 她放不下她爸爸的。”
他打起精神瞪大了眼,半点都不敢马虎。
虚弱的生命,似有若无,可是不行,他不允许她走。
爱会让人变得更坚强,恨,也会让人更有力量,林善善,必须活着 , 他还有很多的事要问她。
大滴大滴的泪,从他的脑门上滑了下来 , 一边的护士给他擦着。
“章泽 , 马上打电话给我爸爸,让他务必赶来 , 还有 , 马上调更多的血桨过来。”
大出血得出乎他的想像 , 这个孩子真是拖得太久太久了。
里面的人争分夺秒,和死神率跑着。
从白天到晚上,血换了一袋又一袋 , 程院长都摇头了,然而程墨还是不放弃。
必须醒来 , 必须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