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就在当天下午 , 各大小报纸都刊载了一点红被江笛所杀的事。此事就像旋风一般,迅速传遍了上海滩的大街小巷,各个角落。平时那些喜欢一点红的粉丝们,齐聚在警局的门口,大声嚷嚷着 , 说非要亲手宰了江笛不可。
此时,最伤心的要算是安妮了。其实在昨天的半夜里 , 正是安妮在暗中跟踪在江笛后面的,只是江笛跑得太快 , 她在后面没追一会儿 , 就被甩掉了。当时 , 她正躺在隔壁 , 也因为失眠没睡着 , 起先,她还不明白江笛为什么会在深夜悄悄地出门,后来怎么也想不到,会闹出这一档子大事来了!
江笛啊江笛 , 原来你早就看中一点红了,你喜欢她便罢了,为什么要下这种杀手呢?安妮想着,心里一阵刺痛,伏在桌上耸着纤细的双肩,先是抽抽达达了一阵,继而心碎欲裂地放声痛哭了起来。
没一会儿工夫,司马非马、董其祥和韩戟等人都相继赶了过来。
“唉,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 谁也没想到江探长会做出这种事来。”韩戟忙着安慰着安妮,“你别哭了 , 他既然这么花心,你还对他那么痴情又有何必呢?东方不亮西方亮,天涯何处无芳草……”
“他妈的臭小子,你胡说什么?”司马非马一听,勃然大怒,瞪着一双怪眼 , 抡起马鞭子,“呼”地一下子抽在了韩戟的身上 , “老子和江笛是多年的老朋友了,他的底细我清楚,决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可……可是”韩戟摸着脸上那道火辣辣的鞭痕 , 显得十二分委屈的样子 , 小声地咕哝道 , “现在警局所掌握的证据都很齐全,这是铁的事实啊!”
“什么铁的事实?老子过的桥 , 比你走的路还多 , 证据不可以捏造吗?”司马非马拿出当年他当局长的派头,教训起韩戟来。
一直坐在旁边没有开口的董其祥,发话了:“依我看 , 要弄清其中的真相,最好能与江笛见上一面。只是听说那个骆宗吾下了命令,说江笛身份非同一般常人可比,任何人不得与他见面。”听他这么一说,安妮似乎两眼一亮,她将目光移向韩戟道:“韩兄,你好歹是警局侦缉大队的队长,你能不能安排一下,让我和江大哥见上一面?”这是安妮第一次称呼韩戟为兄 , 他听了有些飘飘然起来,可一转眼工夫又露出一脸苦色:“唉 , 实不想瞒小妹,自从那林大头死后,我这个侦缉队大队长的身份也被拿掉了,恐怕我也无能为力了!”他倒也会得寸进尺,安妮叫他兄 , 他便直呼起她为小妹了。
安妮又道:“我知道你平时路子广,手下一帮人也有几个和你交情不浅的,你就想想办法吧!”
“这……”韩戟抓着头皮 , 看看自己的关子卖得也差不多了,点头道 , “行 , 今晚我活动一下 , 明晚我通知你去和江探长见个面。”
第二天晚上 , 韩戟倒也守信 , 亲自跑来接安妮,说他已经安排好了。
在牢中,安妮如愿见到了江笛。她一眼望去 , 不由得心中一酸。只两天没见,江笛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身上仍然套着铁链子,显然被用过重刑,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看的地方,破烂的衣裳上沾满了血迹。“江大哥……”安妮扑上前去,跪坐在地上,冲着铁栅栏里面的江笛哭喊着。
可是,江笛就像老僧入定似的 , 面无表情地盘腿打坐在地上,一言不发。有一狱卒告诉安妮 , 自打江笛进了牢房后,至今一直这么坐着,不吃不喝。安妮向那狱卒恳求:“大哥,行行好,你能打开门 , 让我进去看看他吗?”那狱卒四顾无人,迟疑了一下 , 低声道:“可以,看在韩队长的面子上 , 你进去一下就出来 , 别被人发现了。”
安妮走近江笛的身边 , 江笛依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她伸手向他脸上摸去 , 哪知这不摸便罢 , 一摸吓得她直跳起来——江笛的脸竟一点弹性都没有,又硬又冷。她又壮了壮胆子在他身上拍了拍,硬如石块 , 鼻下尚存一缕如游丝般的气息,十分微弱。天呀,难道他变成石头人了!这时,由江笛的鼻孔里,突然淌出一缕鲜血来了。
“江大哥,你怎么了?你说话啊!”安妮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悲痛了,她掏出手帕,一边给江笛擦着鼻血,一边失声大喊了起来。这当口 , 江笛的手轻轻一动,不知将什么东西塞到了安妮的身上。可是 , 很快他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泥塑石雕一般,一动不动。
安妮的喊叫声,将牢门外的人惊动了。韩戟惊慌失措地跑了进来,拉了她就走。可刚走到门口 , 就被骆宗吾堵住了。“韩戟,你好大胆子 , 胆敢违背警局的命令,私自带人来私见重犯!”骆宗吾恶狠狠地扬手打了韩戟一记耳光 , 随后又向身边的那些警员下令 , “将这两人给我押起来!” , 几个警员扑上来扭住他们 , 推推搡搡的正要带走,忽听得有人打雷似的一声喝道:“住手!”
司非非马手里掂着一根马鞭子 , 在一伙乞丐的簇拥下,威风凛凛地赶来了。
原来在韩戟叫走安妮不久,司马非马得到迅息 , 心里不放心,随后也跟着到了。骆宗吾一见到他,脸色显得十分难看:“哥,我这是办公务,你跑来搅和什么?”“什么公务?”司马非马的鞭子在骆宗吾的鼻尖边不停地抖动着,“我看你小子八成是公报私仇。今天我告诉你,立马给我放了安妮,否则,别怪我揭了你身上的一层皮!”骆宗吾气得脸如紫猪肝 , 额上的青筋如搓绳:“好,好 , 好吧,我……今天本局座给你一个面子,放了安妮,下次你再敢到这闹事,我就不会拿你当哥看了!”
司马非马带着安妮回到了侦探社,汤玉珍摸黑也赶来了。安妮将自己和江笛相见的事说了 , 大家都觉得非常怪异。“怎么会这样啊?”司马非马挠着光头,“莫不是江老弟是在运功疗伤?”
安妮蓦地想起江笛塞给她的东西,她从身上掏了出来一看 , 是一张纸条,那纸条上写了这么几句话:
安妮,我被人‘梦控’了 , 请相信我 , 我没有做下半点伤天害理的事。我怕自己再也难出牢笼了 , 为防止有人再加害于你 , 你找董其祥老伯帮忙,尽快离开上海吧!
“不 , ”安妮看完纸条上的话,泪水夺眶而出,“我不会丢下你一人离开这里的!”
“梦控是什么?”司马非马从安妮手里接过纸条看了,糊涂了。汤玉珍双眉一耸:“我跟胭脂姐在江湖闯荡多年 , 对这梦控一说也有所耳闻。所谓梦控,起源于苗疆蛊惑之术,后来与催眠术合二为一,又传到日本,这是一种内家气功,也就是用自己的大脑对别人进行催眠,然后在睡梦里支配别人的意识,甚至让人产生幻觉,任人左右。能修炼成这种法术的人 , 世上很是少有。”
“还有一点我弄不懂,”安妮道 , “当时我在牢里给江大哥擦拭鼻血时,察觉他的血中有一股淡淡怪味,像是一种什么花香……”汤玉珍解释道:“使梦控术的人,要想控制那个人,大多在事先要想办法让那人吃上特制的一种药 , 那种药是用昙花做药引子配制而成的,江湖人流行的昙花梦这一称谓正是由此而来的。想来江探长平时总爱在外面吃饭 , 事先被人做了手脚,中了他人的圈套!”
“原来如此,”安妮恍然大悟 , “江大哥平时夜里所梦 , 还有他半夜出走 , 原来都是被人在梦中控制住了 , 所谓奸杀一点红一说 , 都是别人事先安排好了的一出戏!”汤玉珍点了点头:“不错。我猜骆宗吾对江探长用重刑,无非是要逼迫他认下杀死一点红的罪名,而江探长宁死不屈 , 姓骆的只好又请人采用梦控术,想左右他的神智。你去牢里看到他盘腿打坐在那里,应该不是运功疗伤,而是用什么内家功来抵抗梦控术的袭击。估计他知道你要到牢里去看他,这才给你留了纸条!”
“骆宗吾这个混蛋,”司马非马破口大骂,“江老弟如果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让他不得好死!”
安妮急道:“现在光骂不行了,我看眼下最要紧的是,看能想出什么办法救出江大哥!”
司马非马冷不丁地一拍桌子,大叫道:“我有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