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笛怎么会认识汤玉珍?
原来这汤玉珍正是益州“胭脂楼”的老板。当年胭脂自杀身亡后,就把整个酒店托付给她了。因她很少在公众场合露面 , 故而安妮对她印象不是太深。
经江笛这么一提醒,安妮这才想起曾经和她见过面的。“玉珍姐,如果不是江大哥说起,我还真认不出你来了。”安妮兴奋地说,“你告诉我 , 你是怎么来上海的?你那酒楼不开了么?”可任安妮怎么追问,汤玉珍只一个劲地抹着泪珠 , 吞吞吐吐地不肯回答。江笛见她好像有难言之隐似的,就打断了安妮的话:“好了 , 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碰上玉珍的?”
于是 , 安妮将她到梳子店所遇到的事一一说了出来。“什么?”江笛听了 , 也被弄得像丈二的金刚 , 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 “梳子能将人梳消失了,怎么会这样?”
汤玉珍哽咽道:“江探长,你无论如何要帮帮我啊,我爷爷真的没杀人呀!”
江笛长长叹了一口气。早在一个星期前,他就已经听说 , 有一个因谋杀谢天福之女的犯人已被判死刑了,只是怎么也没想到那犯人会是汤玉珍的爷爷。江笛知道那骆宗吾对自己成见很深,他真要插手这桩案子他会答应吗?可是,如果汤玉珍真是有冤在身,他又岂能袖手旁观!
沉吟了片刻,江笛冲汤玉珍道:“这样吧,你先在我这住下来,我这就和安妮到警局去一下,想办法和你爷爷见一面!”
江笛和安妮赶到警局时,那骆宗吾正忙着和韩戟在办公室下围棋。果然不出江笛所料,当他将自己的来意说出来后 , 姓骆的脸一翻,瞪着一双圆眼嚷了起来:“姓江的 , 真是给你三分颜料,就要开染坊了,你这是蹭鼻子上脸啊——你当这上海滩只有你是一个大能人?汤圆杀人,人证俱全,况且人犯又已经被定刑 , 你凭什么要来横插一杠子,鸡蛋里寻骨头?”江笛谦恭地道:“局座 , 我只觉得这起案件还存在着疑点,汤圆也是到上海不久 , 他与那姓谢的无冤无仇 , 无缘无故的何必要杀人家的女儿呢……”“你……”骆宗吾啪地一声 , 将桌子一拍 , 霍地站了起来。他正要发火 , 韩戟忙不迭地站了起来,冲他使了一个眼色,满脸堆笑地说:“局座 , 依在下之见,就让他与姓汤的见一下吧,反正罪犯铁证如山,谅他也寻不出新花样来。再说,到时找不出真凶,也好让他以后识相一点,学会怎么做人了!”
“嗯,好!”韩戟是骆宗吾的心腹,听他这么一说,姓骆的这才坐回了原位 , 叫一名警员领江笛去见犯人。安妮跟着要走,韩戟却将她拦住了:“安小姐 , 只让江探长一人去好了,你留下,我有事正想和你说说哩!”对于今天韩戟的举动,江笛已是大感意外,他不想再横生枝节 , 就让安妮留在了这里。
到了监狱,一名监狱长领江笛来到汤圆的牢房 , 掏出钥匙,将牢门打开了。汤圆正低头倚着一面墙上 , 半躺在草铺上 , 嘴角拖着口水 , 睡得正安逸 , 呼噜声撼天动地的。他的长相十分奇特 , 满头的白发,一把胡须看上去竟有一丈来长,从下巴拖下来 , 缠在腰间,绕了好几圈。一身灰布长袍,已经破烂不堪,上面染了好多紫黑色的血迹,显然是遭过重刑。“汤圆,有人要见你!”那名监狱长吆喝了一声,随后和身边的警员离开了。
汤圆懒懒地站了起来,双手揉搓着眼睛,睡眼惺忪地望向江笛。二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 彼此像触了电似的浑身一震。“你怎么来了?”汤圆那粗门大嗓的话音一落,江笛便已经从对方的声音中听出是谁了:“你……你是司马兄?”
牢中此人,正是来自益州警局的局长司马非马。大概这二人连做梦也想不到,他们会以这种奇特的方式再度重逢的!
“厉害 , ”司马非马苦笑了一下,奔过来握住了江笛的手,“我装扮成这样,还是让你一下子认出了我,哈哈哈……”此时 , 江笛如坠五里云雾中:“哎,老兄啊 , 你到底搞什么鬼,在益州好好的局长不做 , 怎么摇身一变 , 成了汤玉珍的爷爷,跑到上海卖起什么药梳来了?你这脑子里哪根筋发了岔啊?”
“唉 , 一言难尽 , ”司马非马忽然竟然有几分羞色地道 , “其实有一件事你没弄清楚,玉珍不是我什么孙女儿,她……她是我的老婆……”
司马非马告诉江笛,自从他离开上海不久 , 在胭脂楼对面又新开了一个酒家,只因生意做不过胭脂楼的,竟指使人半夜跑到胭脂楼放起了火。司马非马接到报案后,勃然大怒,当即拘捕了那个酒家的老板。哪知那老板手眼通天,在省会有人,没几天工夫,上头来人,查出司马非马曾经私自放走死囚犯阿香的一事来 , 立马就将他局长的职务给撤了。他这官帽一丢,胭脂楼也开不下去了 , 汤玉珍只得将酒楼拍卖了,将所得的钱分给了众乞丐,各奔东西作了鸟兽散。司马非马四十多岁了,还是光棍一条,汤玉珍爱他性格耿直 , 为人有侠义之心,便托人提亲嫁给了他。
这以后 , 司马非马觉得自己在益州难以呆下去了,便来到上海 , 原本他想来找江笛的 , 可寻思自己落魄到这个地步 , 这么灰头土脸去见他也好没面子。为了不让江笛知道自己来了上海 , 他便化名汤圆开起了梳子店。他在这人生地不熟 , 店刚开张时,门可罗雀,八竿子打不着一个人。这天他灵机一动 , 干脆将梳子店改名叫药梳店,吹牛说那些梳子都是自己生产的,祖传工艺,能治病也能美容。其实那些梳子,都是他从别人那儿批发来的,回到店里随便弄几味无关紧要的中草药和梳子放在一起,弄进锅里煮一煮就了事。为了故弄玄乎,他要汤玉珍对外叫自己爷爷,并弄了假发套在头上 , 又寻来一丈多长的假胡须粘贴在了嘴上,缠在腰间 , 坐在柜台后的木椅上,让不明真相的外人一看,跟个不死老神仙似的。他这一招还真灵,糊弄了不少的人。只不过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梳子会惹上这起人命大案来。
江笛听了 , 差点乐出声来。像这种事,也只有司马非马这活宝能做得出来 , 他和汤玉珍明明是夫妻,对外竟硬装出爷爷和孙女来。“老兄 , ”江笛有点哭笑不得地道 , “不是我怪你 , 你惹上这么大的麻烦 , 怎么不当即叫玉珍找我呢?”司马非马道:“我来上海 , 早将你的事情打听清楚了,知道你和这警局的局长骆宗吾关系紧张,所以不敢叨扰你了 , 我也对玉珍说了,不要让他找你,至于益州的事,更不要对你提了,免得给你惹麻烦和添堵。”
“你啊……”江笛这才知道在侦探社里时,汤玉珍为何不肯解释胭脂楼的事了,正想埋怨司马非马两句,又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对了 , 我有一事不明,那骆宗吾怎么长得和你一模一样 , 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样,天下竟有你们长得如此想象的人啊!”
“哈哈……”司马非马一副不屑地口气,“在我被押到这里时,我已经认出他来了。不瞒你说,他是我早年的一个弟弟,同父不同母 , 他原名叫司马二牛。我和这小子,打小就不对脾气 , 二十多年前就分了手,各奔前程 , 相互没了联系。这家伙一肚子花花肠子 , 喜欢算计人 , 这些年不知道他怎么改名换姓了 , 还混到这儿当上局长。好在我化了妆 , 他没认出我,我也不想认这小子。我和他的事一时说不完,以后有机会再和你唠叨!”
二人又说了一些别的事。看来,司马非马根本就没有杀谢小姗的动机。令人不解的是 , 谢家小姐买了那把梳子回去后,好好的为什么会丢了命呢?是有人故意隐害司马非马?可从话中可以看出,他来上海也从没得罪过谁。“司马兄,”江笛沉思再三,拧了拧眉头,临分手时道,“依我看谢家一案,背后大有蹊跷,目前你暂时在这儿委屈一下,不日小弟再给你一个交代!”
到了警局 , 江笛发现骆宗吾已不在办公室了,只有那韩戟正缠着安妮 , 嬉皮笑脸地说着什么,而安妮侧着身子坐在那儿,绷着一张脸,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看到江笛,韩戟显得有些尴尬的样子 , 略欠了欠身:“大探长,不知你和那犯人见面后 , 有哪些收获?”“呵呵,”没笛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 “韩队长 , 现在你能将汤圆那杀人的凶器梳子 , 拿给我看看吗?”韩戟意味深长地看了安妮一眼 , 显得倒也非常配合:“行,我这就给你拿!”
韩戟很快取来了那把梳子 , 那是一把普通的枣红木梳子。江笛习惯性地从右手取下那只梅花戒指,按了一下小按钮,从戒指的一端弹出的那根银针 , 深深刺进了那把木梳。他随后拨了出来,看那银针,却现出淡淡的黑颜色来。江笛见状,眉头微微一皱。
出警局时,那韩戟又看了安妮一眼,殷勤地跟出门来,说要叫车子送他们一程。江笛谢绝了,心里直犯嘀咕:这小子今天怎么怪怪的?
路上,安妮憋不住气似的突然前仰后合地大笑起来:“你知道那姓韩的为什么要留住我啊,哈哈 , 你看看这个……”她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江笛接过一看,原来竟是韩戟写给安妮的情书。怎么也想不到 , 那姓韩的居然看上安妮了,信中还求她能不能给个机会,他想请她喝茶。“难怪姓韩的今天变得这么乖,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江笛笑着打趣,“你看看这信中写的 , 什么我亲爱的安妮,你是我心中的最爱 , 自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把单思病害 , 如果我不能拥有你 , 我今生还能有什么爱?……哈哈 , 看来我们的安大小姐要走桃花运了,以后有好戏看了!”
“什么呀 , 这世上男人死绝了 , 本姑娘也不会挑上他啊!”安妮从江笛手中夺过信,伸手要撕。江笛拦住了:“别撕了,好歹是人家一份心意。”安妮脸顿时一沉 , 一把揪住江笛的衣领不放:“哎,你这是什么意思,说啊,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呵呵,我随便说说嘛,快放手,满大街上的人都瞅着我俩哩。”
江笛怕她真动怒,将话题一转,“你知道我今天在狱中,碰到的玉珍那个爷爷是谁吗?哈哈 , 他是司马非马!”接着他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安妮听了,惊得目瞪口呆:“啊 , 怎么会是司马大哥呀,那……那谢家小姐所买的梳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啊?”
江笛两眉紧锁:“我们这就去谢天福家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