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江笛就约见了徽地文狐 , 让他帮忙在《申报》再发表一篇文章。文章的内容就以这次案例为主线,说警方为侦破韩戟在豫园得意楼被盗一案,现已在兴隆客栈抓获一神秘男人,据了解,此人与那女贼关系极大 , 女贼在来上海时,曾多次在暗地里帮助她支付吃喝费用。此人因在抓捕时 , 负隅顽抗,身受重伤 , 目前正被押在“惠民”医院就诊。
只隔了一天 , 文章便在《申报》上刊发了出来。聚集在司马非马那儿的那帮乞丐 , 都成了卖报人 , 手里捧着报纸 , 在各大街小巷吆喝着:“特大新闻,好看不容错过,侦缉队大队长韩戟在豫园得意楼被盗一案有重大突破,一神秘男人被抓……”
“惠民”医院位于黄浦区中山路56号 , 江笛之所以选择这里,是因为这家医院周围树木葱郁,环境幽深,便于警员埋伏。
自从到上海以来,在闲下来的时候,安妮一直没忘跟在江笛后面习练武功。为给安妮一个锻炼的机会,江笛将抓捕的任务交给了她。江笛守在侦探社的电话机旁,等着安妮和韩戟一行人的消息。
下午二点左右,电话铃蓦地响了起来。江笛拿起话筒 , 从里面传来安妮气喘吁吁的声音:“江大哥,你太厉害了 , 那个女贼被我们抓到了,只是那个叫红儿的姑娘跑了!”安妮告诉江笛,按照预先所设定的一个局,她化妆成那个神秘的男人,躺在床上 , 韩戟装扮成普通的警员守在病房门口。一点多钟,来了一个护士 , 到病房门前突然出手将韩戟击倒,直闯房间。安妮知道“猎物”上网了 , 从床上一而跃起 , 朝那女人扑了过去 , 与此同时 , 装做被击晕昏倒在地上的韩戟 , 吹响了警哨,埋伏在医院周围的警员也都持枪冲了上来。经过一番格斗,那个女贼终被拿获……
“哦,”江笛兴奋地问 , “那女子现在何处?”安妮道:“已被韩戟押往警局。”江笛放下电话,当即赶向警局。
到了警局门口,安妮和韩戟早在门口等着了。根据那女贼的交待,韩戟已经取回了英国制服和那只勃朗宁手枪。骆宗吾见到江笛,牵了牵嘴角,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一串哈哈:“江探长,你来得正好。刚才我们对那女贼进行了一番审讯,她除了交出了制服和枪外,其他的什么也不肯说 , 说一定要与你见面!”江笛听了,心里直敲鼓 , 这是怎么一回事儿,那女贼和我有什么过节?
韩戟领着江笛去见那女贼。还未来到牢中,远远的传来一阵笛声,笛声婉转悠扬,千转百回……听着那熟悉的旋律,江笛犹如惊雷贯顶一般 , 失声叫了出来:“这不是《碧海情天》的曲子么?”原来这首曲子是江笛小时专为一个人所谱写的,怎么别人也会吹奏呢?
这曲子正是那个女贼吹奏的。
来到牢门口,一个狱警忙跑过来打开了牢门。
那个女子穿了一件墨绿色的旗袍 , 外罩一件牡丹红轻纱披肩,身段婀娜 , 曲线动人 , 头发虽略显蓬乱 , 但掩不住她那令人惊艳的颜容。她手横一枝翠绿的长笛 , 在那笛子的一端 , 系有一缀着七彩珍珠的长长的红丝穗。
“啊,你……你是冰儿?”江笛惊叫了一声。旁边的人见江笛和那女贼似乎非常熟悉,也都一愣。
安妮刚想发问 , 被江笛拦住了,他挥了挥手,要他们全部出去。
安妮和韩戟等人刚刚离去,那个被叫作冰儿的女子突然站起身来,扬起手,“啪”,给了江笛一记响亮的耳光:“江上寒,难得你还能叫出我的小名,你这忘恩负义的小人……”
原来江笛不仅和冰儿早就认识,而且打小就一块儿长大的。
早在儿时 , 江笛便在北平拜了一著名武术家为师,而这位武术家正是冰儿的父亲卫鸣鹤 , 冰儿全名叫卫凝冰。当时,卫鸣鹤收有两个弟子,一个是江笛,一个名叫雷阵。雷阵父母早亡,是卫鸣鹤在路上捡回来的一个孤儿。这三个孩子雷阵最大 , 江笛老二,卫凝冰是他们最小的一个妹妹。平时 , 这几个人都一块儿跟着卫鸣鹤勤学武功,但在这三人当中 , 卫鸣鹤最喜欢的就是江笛了。为这 , 他还和江笛的父亲商量 , 日后要将女儿嫁给江笛 , 订下了娃娃亲。
两个孩子渐渐长大 , 彼此也都懂事,江笛也很喜欢冰儿,冰儿对江笛更是情意绵绵。冰儿喜欢吹笛子 , 江笛特地送了她一枝长笛,还为她谱写了一首名叫《碧海情天》的曲子。
那年百日维新失败,江笛的父亲因与谭嗣同交往甚密,受到牵连,被抓到牢中处死。清廷为斩草除根,又将屠刀伸向了江笛所有的家人。卫鸣鹤得到迅息,半夜带人赶到江家,正逢清庭鹰犬将江家团团围住,两方人免不了一场厮杀。结果卫鸣鹤一家人除了冰儿和雷阵逃了出来外 , 全都战死。
从此,冰儿便和雷阵相依为命 , 四处流浪,到处打听江笛母子二人的下落。可他们得到的消息,江笛母子俩虽然在那场混战中逃得性命,但两人在回老家途中还是朝庭的人截住杀害了。为此,冰儿肝肠寸断 , 痛不欲生,几次想寻死。哪知那雷阵早在暗里爱上冰儿了 , 幸得他百般劝阻,这才活了下来。又过了几年 , 这两人便结合到了一起。雷阵为了让冰儿过上好日子 , 靠卖拳为生。有一年 , 两人辗转到杭州一带 , 雷阵不知怎么的惹恼了当地的地头蛇 , 双方约定到山上比武,雷阵遭人暗算,被打下悬崖 , 死于非命。冰儿赶到出事地点,连个尸首也没寻着。也就在这当口,有个叫周尚义的人将她收留了下来。
说起这周尚义,在浙江杭州一带非常有名气,他是青帮中的人,也是一名纵横江湖的著名大盗。他收有一个女弟子,名叫周雅芳,人称“锦线一枝花”,盗窃技术可谓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 , 只要她看中的东西,没有弄不到手的。周尚义让冰儿叫她大姐 , 并逼迫她跟她一道学盗窃之术。冰儿比周雅芳小一岁,别人叫她二姐。她还跟着周雅芳学了一口杭州话。
这次冰儿来上海,就是逢周雅芳之命,来协助她共同管理黄金荣手下那支锦军的。只是冰儿来上海时,万万没想到在报纸上看到了有关江笛的照片和报到。她感觉江笛似曾相识 , 在未见周雅芳之前,她留了一个心眼 , 悄悄住在了兴隆客栈,请身边一个名叫红儿的小姐妹 , 帮她去打听他的身世。红儿化装成一个卖香烟的小贩子出了门 , 正碰上韩戟找她买烟 , 临了却不给钱 , 红儿朝他要 , 却被他当胸一拳,还扭伤了胳膊。事后,冰儿怒不可遏 , 不顾红儿的劝阻,决定给韩戟一个教训,顺便会一会江笛。岂料事与愿违,她从《申报》上看到那个暗中帮助自己的人被捕了,想去看看,却中计落到了警方的手里……
“冰儿,”江笛一下子傻眼儿了,“自从当年我和母亲离开北平后,是怕遭到清庭鹰犬继续追杀,这才诈死埋名的 , 事后我曾多次派人打听你的下落,一刻没有忘记过你啊!”说着 , 两行泪水夺眶而出。
他告诉卫凝冰,当初他改名叫江笛,就是因为她喜欢笛子,才取这名字的。只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他原以为冰儿早不在人世了 , 却想不到还有见面的一天——更让他痛心的是,这见面的一天,却是他将她送到大牢的时候……
“一切都过去了 , ”冰儿长长叹了一口气,“不提也罢。只是那个暗中帮助我的那个人,你知道是谁吗?”
“如果我推断没错的话 , 雷阵并没有死,那人正是他!”
“什么?”冰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 “那人是雷阵?不可能。如果是他 , 他为什么不公开露面,偏偏要躲在暗里装神弄鬼?”
江笛道:“依我看 , 他之所以不敢面对你 , 一定有他的难言之隐!”接着,他便将自己和那人两次相逢的事,一一说了出来。临了又道:“从他所施的拳脚功夫上看,很像当年师父教给我们的卫家拳!”
“天啊 , ”冰儿一声悲呼,“他不会疗毒的,如果我不及时找到他,他不仅会失声,还会双目失明!”
……
几天后,冰儿被周雅芳托人从牢里释放了出来。当江笛赶到警局想去接冰儿的时候,冰儿早就走了。骆宗吾皮笑肉不笑地递给了他一方锦盒,说要让他看看里面的东西。江笛打开那方锦盒,就像被人当头打了一闷棍,两眼一黑 , 差一点儿晕厥在地。
——在那方锦盒里,竟摆放了一只血淋淋的手 , 从那双纤细的手指来看,他认出是一只女人的手,更确切的说,那是冰儿的手。
“这是怎么一回事?是谁砍了冰儿的手?”江笛二目喷火,狂怒的叫感了起来。
其实砍冰儿手的人 , 正是周雅芳。她救出了冰儿,又怪她破了“锦线帮规” , 不该冲警方的人下手,故断其一手 , 送给了骆宗吾 , 算是赔礼。骆宗吾已经得知冰儿与江笛的关系了 , 心想趁这机会打击一下江笛 , 故意将锦盒转送给了他。
“冰儿——”江笛发出一声悲鸣 , 泪如雨下。
骆宗吾见机,又送上了两句话:
“唉,可怜的卫凝冰,据说 , 她虽被救出去了,却也被赶出锦军了,不知她断了一手后,日后何以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