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其祥所开的药果然有效果,隔了一天 , 安妮的神智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了,至于毒过程中她所遭遇的事情,她一点也记不起来了。江笛将昨天发生的一系列的事都告诉了她,她听后感觉非常的惊诧。
“安妮,在一个星期前 , 你有没有去过好在来茶馆?”江笛见她神智清爽,便将开门见山地问了起来。同时 , 他也将哈斯顿打来的电话,说给她听了。
安妮听得傻了眼儿。她愣怔了半晌 , 这才回忆道:“是的 , 我是去过那家茶馆 , 也见到了哈斯顿 , 当时我叫了一碗茶 , 不小心被人撞泼了小半碗,我也没计较,只是喝下茶后感觉头发晕 , 可我记不起来给哈斯顿递什么纸条呀!”江笛心里已经明白了点什么,又问:“前天我们去医院时,那王阿福给我们每人送了一杯水,你喝下后有什么异样的感觉?”“那是什么茶呀,我喝起来只觉得有一股酒味,当时我正感觉奇怪,这哈斯顿是什么习惯,平时喜欢在茶里兑酒?我正想说出口,后来就迷迷糊糊的什么也不知道了!”
原来是这样!江笛想起王阿福和惹不起的死,都是与喝了酒有关的。可见这尸毒侵入人的身体后 , 是有一定的潜伏期,可一旦遇上了酒 , 就会立即毒发。那次她在那家茶馆时,别人是故意撞泼她茶的,趁机在她碗里放了毒,她当时喝了后感觉头晕,是因为毒从口入导致一时神智不清 , 别人就操纵她将准备好的纸条塞到她手里,借她的手给了哈斯顿。而这次王阿福肯定是受了别人的支使 , 在安妮的茶里加了酒,好使她潜伏在体内的毒素发作 , 借此给他一个警告 , 让他别多管闲事。
“天啊 , ”安妮听了江笛的分析 , 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道,“究竟是谁在背后干的?”
江笛道:“现在我们只好等韩戟的消息 , 看在他那儿能查出什么线索来。”
正说到曹操,曹操到了。韩戟匆匆赶来,向江笛报告 , 说他已经查出钟小手的底细了。那钟小手原来是一个戏子,是皖北安庆人,擅长演唱黄梅戏,随他到上海来的有一个小剧团。只是后来他盘下大兴旅社后,就解散了戏团。
“奇怪,像他这样靠跑江湖演戏为生的人,收入一般是不高的,他哪儿来那么多的钱,能盘下这个旅社?”安妮好奇地问。江笛却语出惊人地道:“只因为钟小手是一个女人 , 而且是一个非常出色的美女——知道吗,其实她是女扮男妆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安妮和韩戟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了起来。
江笛道:“昨天一早我去来福客栈,也是我第一次与钟小手打交道。在我走近她身边时 , 我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脂粉味道,另外我还发现她的耳垂有针眼,原先她是戴有耳环的。还有,这次在“惠民”医院所发生的那十三具尸体失踪案,可以说她也是一个直接参与者 , 如果没她的参与,那十三具冒牌尸体 , 不会轻易地出现在惹不起所开的那个房间,同时又消失得那么快。你们应该知道 , 当初丘三在后院修建那座小阁楼时 , 同时也修建一条通向外面的暗道 , 当时他将夫人移住到那儿 , 也是以防万一,可以随时逃走!”
安妮歪着脑袋:“你说的我还有点不明白 , 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江笛苦笑道:“目的很简单,她也是受别人所利用,一是为了霸占‘惠民’医院,二是想将我从上海赶走!”
“原来这幕后人又是骆宗吾!”安妮联想起几起案件骆宗吾都插手其中 , 自然又想起是他了。可江笛却摇了摇头:“这次不是他所为。骆宗吾虽然野心很大,但他还不至于敢冲外国人下手!”
“那下一步我们应该怎么做?”韩戟问。
江笛道:“那就看今晚的了,我估计今天晚上有一场好戏在等着我们哩!”接着,他便将心中新形成的一个计划说了出来……
到了傍晚,老天突然变了脸,乌云滚滚,电闪雷鸣,一阵狂风过后,便下起了瓢泼大雨。这场雨下得时间很长,一片哗哗声,整个上海像被浸泡在了大水缸里 , 一直到半夜也没有停止的样子。
这时,位于大兴旅社不远处的一片树林子里 , 突然从地底下接而连三地钻出十三个血肉模糊的人来,那十三个人行为怪异,两手向前平伸,一蹦一跳地在树林子里转着圈子,一会儿拍手鼓掌大笑 , 一会儿又掩面大哭,那声音犹如狼嚎 , 在雨夜里显得特别狰狞。
那十三个人正跳得起劲,突然从树顶上跃下三个人来 , 正三人正是江笛、安妮和韩戟。江笛扬声大笑:“十三具尸体 , 原来就藏在大兴旅社的暗道里 , 看你们今晚这么热闹,兴致真是不小啊!”
“是啊 , 没有这份兴致,我们们怎么能见面呢?”
江笛话刚说完 , 突然从暗中涌出一伙人来,他们站在距江笛十多米之外,手里个个持有枪枝 , 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江笛和安妮两人。为首的一人戴了一顶黑色礼帽,满脸横肉,原来这人名叫林大头,在法租界开有赌场,是黄金荣手下的一员得力干将。早先在那场珠花案中,他的夫人被山村绿子手下的杀手所害,江笛为破那桩案子,和他见过面。
“果然是你!”江笛冲着林大头一声冷笑,“你是怎么知道今晚我会来这里的?”
林大头仰头发出一声狂笑:“你当我像骆宗吾那么笨吗?你得清楚,我从小就开始在上海滩闯荡 , 什么人没见过?我知道你江笛会看天象,知道今晚要下雨 , 从而判定,我为了将那医院顺利地霸占到手中,不会因昨天鼓动那些百姓没能将你杀掉而善罢甘休,今晚一定有活动。只是你太大意了,没想到螳螂捕蝉 , 黄雀在后,我料着你有这一手了。”
“想不到 , ”安妮长叹一声,插嘴道 , “我们会失手在你的手中。我只是不明白 , 你仅仅靠盗走那十多具尸体,又怎么能轻易霸占到‘惠民’医院呢?”
“想来你不明白的太多了吧?今晚为了让你们做个明白鬼 , 老子索性将什么都告诉你吧。”林大头玩着手里的枪道 , “自从我夫人死后不久 , 我就认识了钟小手,两人也好上了,为了给她弄些事做 , 也为了以后方便我在华租界开拓我的地盘,我让她女扮男妆,给钱让她盘下了大兴旅社。对于那个美国佬所开的医院,我早就感兴趣了,那次我打电话让他到好再来茶馆,就是想开门见山谈这事,不料安妮在那,我就借她的手给那老外递了纸条。谁料那美国佬不买账,使我大为恼火 , 正好这当口那十三个外地人出了车祸,尸体也恰巧被安排在‘惠民’医院 , 哈哈,这岂不是天助我也?接着我用钱买通了王阿福,让人假扮成那十三具尸体躺到里面,配合王阿福上演一场苦肉计。而那真正的十三具尸体,早被我用化尸水溶化成一堆骨碴给埋了。只要那些真正的尸体找不到 , 那个哈斯顿的日子必定不好过,到时我再施出另外的计划 , 逼他从此再也做不上生意,我就可以出面用最低价盘下他的医院了。哈哈……”
说到这 , 林大头突然将手一挥 , 冲着一旁人喝道:“杀了他们!”“砰、砰、砰”随着一阵激烈的枪声 , 江笛等人还没反应过来,全栽倒在地上了……
看着江笛三人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了 , 林大头得意地走了上来 , 将面部朝下的江笛翻了过来,借着手里的火把一看,顿时惊得张大了嘴 , 半晌合不拢了。原来那三人全是木头做的,四肢还有细线连在树上,弄半天,它们是受人操纵,他和木头上对了好长时间的话。
等他警觉过来,已经来不及了,不知什么时候,在他们的外围,围了一圈黑压压的人 , 全都是端着长枪的警察。为首的正是江笛,在他两边分别站着安妮和韩戟。
江笛冲着抱拳一笑:“林先生 , 别来无恙!刚才江某用隔空传音的法子和你唠叨了半天,你可不要见怪哦!”
……
“哈哈哈……”司马非马听完江笛所说的故事,乐得直拍桌子,“那林大头这次栽得可惨了!”
每次江笛破获一件案子,司马非马都得要请他喝一次庆贺酒。安妮在一边也笑着道:“这事最近报纸上也登出来了。由于林大头背景不一般,他被捕后,那姓骆的还特地邀请黄金荣到的局里 , 想让他处理这件事。黄金荣知道这事闹得太大,也不好保林大头 , 索性一咬牙,说了一个字:杀!骆宗吾这才敢判了林大头的死罪。”
“老弟 , ”司马非马挠着光头 , 问江笛 , “我有一个疑问 , 你到了来福客栈后 , 与钟小手只见了一次面,怎么就敢怀疑她与林大头有关系?”“呵呵,”江笛笑道 , “其实林大头是很有算计的人,从作案开始,他就预料到我要插手这桩案件中,于是从头到尾他就布好了一个局,让我钻进去。我见到钟小手时,一眼发现她脖子下的那块长命锁,正是林大头的,她这么明显的戴上身上,也就是暗示我不要管这事了。他林大头并非是骆宗吾 , 只要我敢干扰他的事情,随时就可以直接取我的性命。正像他说的 ,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没料到我将计就计,最后让他落入我的套中!”
“唉,”司马非马突然皱起了双眉,“现在你算是又将青帮得罪了 , 董老伯说的没错,这上海滩你难得呆下去了!”他的话刚说完 , 只听“嗖”地一声,有一把小刀由窗口飞了进来 , 直直地插在桌上 , 刀下插了一张纸条。
“是谁敢在我这里闹事?”司马非马腾地跃了起来 , 抓起马鞭子飞奔到门外 , 可连一个人影儿也没看到。
江笛伸手取下那张纸条 , 只见上面写了这么几句话:江笛,限你三天内离开上海,否则你的大限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