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天福的案子刚结束,江笛又接到一桩诡异命案:有个叫郑阿贵的人 , 在洞房花烛夜时,竟被刚娶回家门的新娘给活活吓死了。
新娘吓死新郎,虽然是桩奇闻,可也构不成什么大案,问题是新娘根本不是人……
郑阿贵的父亲,名叫郑玉阶 , 早年和人打架,被人踹折了一条腿 , 因此落下一个绰号,郑跛子。人不可貌相 , 别看这郑跛子长得像皮包骨头的猴子 , 却在上海小东门十六铺一带 , 是一个很有名气的人。他开了一家车行 , 手下有两千多辆黄包车 , 占着小东门十六铺一带是全沪水陆货物进出口集散地,人烟稠密,商市辐辏 , 生意做得很红火。郑跛子和谢天福两人,还是拜把子弟兄。只是谢天福在那两层小洋楼被炸死时,他正在家里吆三喝四地忙着操办儿子的婚事。
郑玉阶不能生育,郑阿贵是他抱养的,人挺聪明,只是几年前,他生了一场大病,瞎了一只眼睛,一张脸弄得跟歪瓜裂枣似的 , 还落下一个说话口吃的毛病。眼看到成家的年龄了,郑玉阶托人四处替他求亲 , 可女方见他长相太丑,打个照面就脚底下抹油忙不迭地跑了。为这,郑玉阶逢人长吁短叹,四处放风,说是谁能替他这儿子娶回一个老婆 , 他一定重金酬谢。
话放出去后不久,还真有人找上门来了。此人是一个老婆子 , 长得比郑跛子还瘦,整个人就剩下一副骨架子 , 好像一阵风就能吹散了架 , 脸色透着黄表纸一样的颜色 , 穿着一身黑衣裳 , 像刚从坟地里钻出来的一样。老婆子自称姓王 , 住在咸瓜街的一条小巷内,平时靠摆香烟摊子谋生。她有一个侄女儿,打小父母双亡 , 生得挺俊秀,为了她日后有个安逸的日子,她愿意将她许到郑家。第二天,那王老婆子就将侄女儿带上门来了。郑跛子一见喜出望外,那姑娘天生一副美人坯子,青丝垂肩,脸白如玉,一双剪水双瞳顾盼生辉,身材苗条 , 举步轻摇,说话细声轻语 , 宛若黄莺初啼。如此一个美貌的女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棺材瓢子似的王老婆子的侄女儿。那姑娘的名字叫冷艳,见到郑阿贵,她丝毫也不嫌弃他的长相,只希望自己有个实实在在的家 , 日后男方待她能恩爱情长就足够了。
郑跛子乐得两腿直划圈子。他怕夜长梦多,当即便与王老婆子商量起婚事来。择日不如撞日 , 王老婆子倒也是爽快之人,一盏茶的工夫 , 二人就商定好了 , 下个月的初八就将他们年轻人的婚事给办了。郑跛子也没失言 , 给了她一大笔钱作为酬谢之礼。
转眼到了喜日 , 郑玉阶为了摆阔气 , 特地雇了一顶五岳朝天的朱漆泥金的八抬花轿,在旧时也只有皓命夫人才可以坐的。当然,新娘坐这种轿子 , 均是凤冠霞披,用以显示出阁的气派和排场。当天下午,新娘冷艳乘坐在花轿上,一路上吹吹打打,仪仗整齐,从咸瓜街的那条小巷内径往郑家而来,路上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热闹非凡。
拜完花烛之后,新娘被送进洞房。新郎倌郑阿贵在父亲的陪同下 , 轮番给在座的客人陪酒。一直闹到午夜子时,众宾客这才散去。新婚的郑阿贵还有一些害羞 , 扭扭捏捏地迟迟不肯进入洞房,被郑跛子在头上狠狠叩了一下,将他推了进去。“啊——”须臾间,忽然从洞房内传一阵撒心裂肺的惨叫声,郑跛子一听是儿子所发的声音 , 慌忙撞开房门,闯进去一看 , 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原先坐在床上那个新娘冷艳,竟变成了一具白森森的枯骨 , 特别是那骷髅上两只黑洞洞的眼眶 , 还不住地向外渗出一丝丝血迹 , 让人看了 , 毛发悚然。郑阿贵倒在地上 , 面无人色,四肢僵硬,一动不动。他上前伸手探了探儿子的鼻息 , 已经没气了。他生生地被吓死了!也不知怎么的,整个洞房似乎弥漫了一股似有似无的黑雾,红木雕花床上的蚊帐,竟无风自动,窗外不知何时飞来一只老鸦,“嘎——嘎——”不停地聒噪着……
好好的一个披红挂绿的洞房,那一刻竟显得鬼气森森。郑跛子四肢打颤,体似筛糠,忙不迭地跑了出来。
一个活生生的新娘,怎么变成了一具白骨呢?天亮时分 , 郑跛子亲自带了一帮人,手里拿了棍棒奔向咸瓜街 , 要找那王老婆子问个明白。可赶到那儿一看,王老婆子家的门竟然上了锁,人已不知去向。有邻居告诉郑跛子,那王老婆子从不摆香烟摊子的,她平时主要靠做阴媒谋生。所谓阴媒 , 也就是专给死人说亲事的。一些大户人家未成年的儿女不幸去世了,怕在地下孤独 , 就想办法给子女撮合一门阴亲,结成夫妻 , 好在另一个世界里有个伴。阴媒这个行业因此也就出现了 , 利润也丰厚。王老婆子从事这一行业多年了 , 传说她会法术 , 能将在阴间的鬼魂唤回阳世 , 看上去像真人一样,名气特别大。王老婆子孤身一人,没有亲戚走动 , 平时总爱穿一套黑衣裳,行踪鬼魅,身边根本就没有冷艳这个侄女儿。
郑跛子了解到这一真相,气得一口气差点儿没接过来。这个死老婆子,吃了吞天胆了,为了骗酬金,竟将我儿子当作死人,提阴亲跑到我的门上来了。他带了人四处搜寻王老婆子,根本不见她的踪影。
万般无奈之下,郑跛子只好找到了江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