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听了江笛的话,愣住了,一头雾水是问:“什么是人偶作坊?”
“呵呵 , ”江笛眼珠一转,却道,“安妮,你知道当时我为什么推断,那个乞丐老婆子就是谢小姗吗?”安妮摇了摇头:“这正是我心中的疑问哩。”江笛道:“那是我从她的眼睛里看出来的。从外表上看 , 那老婆子应该有六十来岁的人了,可她的眼睛却是非常清澈明亮 , 水汪汪很有神,那只有十八、九岁女孩子才能够拥有的眼睛;另外 , 从她看谢天福的眼神中 , 很是怪异 , 她好像向他企求什么。问题是 , 她为什么只是纠缠着谢天福一个人呢?这幕后一定有一个人在操纵着她。”安妮听了 , 歪着脑袋,用手绞着自己的头发,眼珠滴溜溜直转:“我还是不明白 , 谢小姗那么年轻,为什么会一下子变得那么老?按她的身份,她不可能拥有山村绿子忍术中的那种易容本领,更不可能有那么高的化妆技巧,将自己装扮成一个老太婆,会那么逼真!”
“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她落到人偶作坊的人手里了!”江笛道,“至于什么是人偶作坊,玉珍是很了解的,让她告诉你吧!”
汤玉珍告诉安妮,所谓的人偶作坊 , 就是专门为一些要饭的人制造伤残乞丐的。大街上经常看到的那些稀奇古怪的伤残乞丐,大多出自人偶作坊。这些人偶作坊里的人 , 手段都非常残忍,他们到处坑蒙拐骗,将一些正常人骗到他们的老窝,根据客户的需要,对那些人进行再加工。制作方法很简单 , 在一口大缸里放满热水,水里掺有各种特殊的药 , 将人放在里面浸泡一天,然后提拉出来 , 这时人全身的骨头都酥了 , 再用手在这人身上使劲一抹 , 什么跛子、瘫子、独眼龙……要想制作什么样的人来 , 就能制作出什么样的人。为了防止这人乱说话 , 然后给他们灌上哑药。他们将这些制作出来的人,叫作人偶,意思他们像木偶一样 , 可以任意支配。一般有良知的乞丐,是从不与人偶作坊里的人打交道的。只是人偶作坊的地址都很隐蔽,一般人是很难找到的。
安妮道:“我明白了,那蒋小麦先是勾结了人偶作坊里的人后,然后设计从吴妈那儿将谢小姗骗到了手中,将她变成老太婆,故意让她去缠住谢天福,让姓谢的去折磨自己的女儿……他一直在暗中控制着谢小姗……后来发现我们介入了此案,怕事情闹大露出马脚,他又将谢小姗藏起来了……”
“对 , 所以我们目前先要找到那个人偶作坊,然后才能抓住真凶!”江笛道。
可上海这么大 , 打哪儿才能找到那人偶作坊呢?就在江笛为这事大费周章时,忽然有消息传来,有人发现谢小姗了,只不过谢小姗已经死了。
是有人在城南一个破庙旁发现谢小姗尸体的。江笛和安妮迅速赶到了现场。经检查,谢小姗是被人用绳索勒死的。江笛判断 , 谢小姗是在试图逃跑的过程中,被人发现 , 追了过来,将她害死了。安妮弯下腰 , 见谢小姗右手攥成了一个拳头 , 手心里好像捏着什么。她将她的手扳开 , 在她的手掌中竟一只死蝴蝶。在离她右手不远处的地上 , 有手指的划痕 , 是一个大大的“十”字。这个“十”字,是谢小姗划的,在她一根手指的指甲里 , 填满了泥沙。
她在临死前,手心里为什么会捏着一只死蝴蝶?地上那个十字标志代表了什么?安妮两指搓捏着耳垂,百思不得其解。
“蝴蝶——是不是代表着蝴蝶公墓?”江笛脑子一亮,“离这儿不远有一个荒郊,我知道那儿有一个叫蝴蝶公墓的地方,是专门埋死人的场地,我们到那儿看看去。”
到了城郊,果然找到了那个叫蝴蝶公墓的地方。安妮对江笛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来到上海只大半年的工夫 , 他居然对上海的大大小小角落摸得如此清楚,真是一个有心人啊。
江笛吩咐安妮 , 注意查找墓碑上刻有十字的坟墓。他们正要分头去找,不知打哪儿冒出一个老头,头上戴了一顶破草帽,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捂着肚子 , 好像十分痛苦的样子,迎面走来。看到江笛 , 那老头居然点了点头,仰头大笑三声 , 又低下头哭了三下 , 接着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老天无眼 , 恶人自有恶人磨啊……”江笛一怔 , 可那老头脚步踉跄着擦身而过 , 已经走远了。
“江大哥,我找到了!”这时,安妮站在不远处的一座坟墓旁 , 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叫起来。
江笛大步流星地赶了过去,在那座坟墓的墓碑是,果真看到一个雕刻的大大的十字。他弯腰伸出两手搭在那块墓碑的两端,一较劲,只听得轰隆一声响,墓碑竟挪向一旁,露出一个地道来。江笛抢先步入地洞,到了洞底,转了一个弯 , 来到一个地下室。厅内点燃了两张油灯,橙黄色的火苗 , 照出一些模糊的影子在墙壁上跳着舞,四周乱七八糟地放了桌子、板凳,中间还有几口大缸,缸里全装了五颜六色的水,整个洞中弥漫着一种潮湿、腥臭和说不出的难闻的气味。在大厅的正面墙上 , 还贴了一张财神像,下面有供桌 , 供桌两边香炉里的香刚刚燃了一半。桌上还有一把锃亮的小刀,刀上沾了新鲜的血迹。这里正是江笛所要查找的人偶作坊。
可是 , 人偶作坊里一个人也没有 , 他们好像已经预料到江笛等人一定会找到这里似的 , 一个个都早已经撤走了。空洞洞的地下室内 , 让人有些窒息 , 安妮用手捂着口鼻,把咳嗽压了下去,她的胃在造反 , 一股酸水总要向喉咙奔涌。
“你看,”安妮在一边的桌子上放现了一张纸条,“这儿还一张给你的留条儿哩!”
江笛从安妮手里接过那张纸条,上面只有这么两句话:江大探长,我猜你早晚会寻找到这儿来的,可你来迟了,我那些兄弟都已撤走了,下一步待我找到谢天福时,游戏的一切就结束了。
下面具名正是崔小麦。
一怔间,江笛眼前蓦地晃过刚才他在坟地碰到的那个古怪老头 , 啊,他就是崔小麦?
等江笛和安妮跑出地下室,追上前去 , 一直没看到那老头的人影子。他们进了城,叫了两辆黄包车,急奔谢天福的住处。
赶到谢天福家前门大院的门口时,正好仰面碰到从里面走出来的一位男佣。江笛问他刚才有没有发现一个戴了一顶破草帽的老头来了,那男佣点了点头 , 那老头自称有要事要找谢老爷,说他发现了杀害小姐的凶手藏匿的地点。此刻 , 那老头正和谢天福在客厅里。
江笛闻言,拨腿就要往屋里冲 , 岂料 , 只听得“轰隆隆”一声巨响 , 从屋里的客厅传来一阵爆炸声 , 整个小洋楼被掀了起来 , 在一片尖啸和漫天的灰尘迷雾中,坍塌了下来……
费了好大一会儿工夫,他们在一片残垣断壁中,终于翻找到了两具尸体 , 一具是谢天福的,一具是那老头的。那老头就是崔小麦,他用人偶作坊的制作方法,将自己变成了一个老头,然后用刀划破自己的身体,在体内藏了炸弹,赶到这儿,与谢天福同归于尽了……
……
“噼哩啪啦……”
随着一阵阵热烈的鞭炮声和欢笑声,位于福州路的一家小吃馆开张了。店主正是司马非马,掌厨的不是别人 , 就是汤玉珍。
司马非马从牢里被放出来后,回到梳子店 , 立即摘掉了原有的招牌,改换了门面。同时他也扯下了装模弄样缠在腰间那一丈来长的假胡须。来上海时,他那根平时不离身的马鞭子也带来了,竟被他不伦不类地供在了客厅墙壁上的正中央,旁边还贴了他亲自做的两幅对联——
上联是:
鞭子一抽财神到;
下联是:
推杯换盏乐开怀。
横披比竖联的字数还多:
敞开肚皮吃好喝好开心再来。
安妮看了笑得直揉肚子。
司马非马挠着光头嚷嚷:“小丫头片子你懂什么,这叫随意 , 知道随意的意思么?那就是大家随意吃喝,来我这就像到自个家里一样!”
江笛知道他那牛脾气,想笑硬憋了回去。
“来来来 , 喝酒,”来到一间包厢内 , 司马非马拉着江笛坐在对面 , 安妮陪在一边 , “奶奶的 , 这次来上海不顺 , 居然惹出这么一个大祸,如果不是老弟你出手相助,只怕我这吃饭的家伙已经搬家呐!”江笛打起了哈哈:“那都是你福大命大造化大啊!”汤玉珍又端上一盘菜来 , 她接茬道:“我也不明白,那姓崔的怎么想出这么残忍的手段来报复谢天福?”
“唉,”江笛感慨万端,“这正像吴妈说的一样,这世上有了一个恶魔,有时能起到连锁反应,会唤醒其它潜藏在别人心底的恶魔啊……”
“可是,这中间谢小姗是无辜的啊!”安妮两手托着腮帮,显得有些难过。每破获一桩案子,好像对安妮来说,她心里似乎都有一种痛 , 为案件中那些命运可悲的人。每当这时,她和平时简直判若两人 , 凄凄惨惨就像《红楼梦》里那个正在葬花的林妹妹似的。
“对了,”司马非司倒也会看颜色,他见安妮那模样,立即换了话题,“江老弟 , 我知道骆宗吾这小子一直和你过不去的,这案子他怎么会让你插手的?”江笛笑着冲安妮呶了呶嘴:“哈哈 , 这要感谢那个韩戟,他要追我们的安大小姐哩!”
“啊,这可是真的?”司马非马一对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 , 冲着安妮尊重地道 , “你可要小心 , 这次我和这小王八糕子接触了两下 , 这家伙不是个好鸟 , 他真要缠上你了,以后麻烦大了!”
“唉——”安妮故意瞄了江笛一眼,“那要看有人在不在乎本姑娘了!”
随着一阵笑声,三人掀干了碗中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