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其祥在年轻刚闯荡江湖时,曾跟一个郎中学过一段时间的医术 , 当江笛将安妮弄进屋子里躺下后,经他检查,发现她竟是中了尸毒。
“尸毒?”江笛简直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董其祥拧紧了眉头,长叹了一口气,说有的人死了 , 尸体腐烂后,会产生一种毒素 , 叫尸毒。这种毒被人染上了,往往出现举止反常的状态 , 严重者 , 会赔上性命。好在安妮中毒不深 , 只要好好调养 , 很快就会恢复的。
江笛听了 , 一时间头脑有些转不过弯儿来了。他弄不明白,安妮是怎么会中上这种毒的。“江笛,有些话 , 我不知该说不该说,”董其祥在一旁道,“以我之见,待安妮好了后,你还是带了她离开上海吧,上海滩不是你能呆的地方,想和骆宗吾斗,你不是他的对手啊。安妮是好女孩子,你不能辜负了她对你的感情 , 更不要让她为你而受连累了啊!”江笛点了点头:“老伯的意思我明白,可那姓骆的太无法无天了 , 不知有多少无辜的性命,断送在了他的手里,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不想轻易这么放过他的!”
随后,江笛将安妮带回了侦探社,扶她在床上躺了下来 , 接着,他按董其祥所开的药方子 , 抓了几副药,熬成汤 , 喂她喝了下去。一直到第二天一早 , 安妮这才能够下床了 , 只是她目光迷离 , 神智有些不清醒 , 认不出人来。
江笛正为安妮的病情担忧时,想不到这时候,有人向他报告 , 说有人在来福客栈发现了那失踪的十三具尸体。
来福客栈就是原来的大兴旅社,老板丘三原是日本“骷髅帮”里的人,自珠花案被破获后,他也剖腹自尽,当时警局就查封了那家旅社,后来又被别人买了下来,改名叫来福客栈。据说这家客栈的老板名叫钟小手,是外地人,三十岁不到 , 长得特别英俊。那十三具尸体怎么弄到他那儿去了呢?
安顿好安妮,江笛迅速赶向来福客栈。到了那儿 , 也不知是怎么一回事儿,他见钟小手正点头哈腰地向一个年轻人赔不是。走近钟小手身边的时候,江笛突然从他的身上闻到一股怪怪的味儿,他扫了他一眼,在他的脖下最显眼的地方 , 挂了一把长命锁。
那年轻人梳着大背头,搂着一个妖艳的女人靠在沙发上 , 跷着二郎腿,用夹着香烟的一只手指点着站在对面的钟小手怒骂:“妈的 , 老子这半夜好事全被搅了 , 魂也吓掉了七成半 , 大爷我只要你赔我的魂 , 给我找不回魂来 , 拿钱!”江笛明白了,钟小手碰上小混混了。
还真给江笛猜中了,这年轻人的确是个小无赖 , 平时没有正当行业,四处敲诈勒索,吃喝嫖赌,无所不为,人送绰号惹不起。昨天晚上,他不知从哪儿带来一个妓女,敲开了来福客栈的大门,嚷着要开房间。当时客栈已经人满,只有后院的小阁楼的屋子还空着 , 钟小手见来者气势汹汹的样子,知道不好惹 , 就将他们领到那里住了下来。惹不起搂着那个妓女快活够了,正沉入睡乡,忽然被一阵吵杂声给惊醒了。原来有一群人正在这屋里讨论着什么,有男有女,听说话的口气 , 神神秘秘的,像开一个什么重要会议。说着 , 说着,有人敲起了桌子 , 还有人唱起了歌……惹不起火了 , 好一个钟小手 , 你明明知道这屋子里有人住下了 , 竟还敢又让别人住了进来 , 分明存心和大爷过不去啊!他伸手拧开床头灯光,想看看那是一些什么人。谁知他一看那些人,吓得发出一声惨叫 , 也顾不上羞耻了,拉着那妓女,两人赤条条地夺门而出。原来那些人,竟是在“惠民”医院丢失的那十三具尸体。钟小手等人闻讯赶来,可到了屋子里,那十三具尸体已经消失了踪影,地上留下了十三滩鲜血……
“你怎么能确定,那十三人正是医院里丢失的尸体?”江笛得知事情原委后,二目逼视着惹不起,问。惹不起回答:“那十三人出车祸时 , 我正在现场,当时 , 还是我向警局报的案哩。”“呵呵,”江笛一声冷笑,“看来你为人还不错啊!”“哪里,”听了江笛的话,惹不起将头一扬 , “这年头,心好的人都饿死在大街上了 , 我报案,还不是为得那点小赏钱嘛!”看得出来 , 那惹不起不像说谎。江笛又问:“你听见那十三具尸体聚在一起说了些什么?”“这……”惹不起虽然又横又蛮 , 但对江笛是早有耳闻 , 不敢有丝毫怠慢 , 他略迟疑了一下 , “声音很杂的,好像听他们说什么索命、复仇……我也没听得太清楚。”
然后,江笛来到后院的小阁楼 , 走进屋子,果然在地上发现了那十三滩血迹。他蹲下身,用手帕沾了一点血,送到鼻前闻了一下,然后又看了一下站在身边的钟小手,心里别地一跳……
因心里还惦挂着安妮,江笛从来福客栈告辞出来后,在街上给安妮买了一点她平时最喜欢吃的东西,匆匆赶回侦探社。
岂料,江笛刚来到侦探社门口 , 突然听见从屋子里传来一声惨叫,一个男人用手捂着右脸 , 跌跌撞撞跑了出来。原来正是韩戟。“韩大队长,看你慌慌张张样子,发生什么事了?”韩戟看着站在面前的江笛,脸上一红:“安妮她……她发疯了……”他将手从脸上移开,露出五道血手指印来 , 竟是安妮抓的。
原来韩戟也听说了来福客栈的事了。他这次来侦探社,是找江笛说这件事的。只是赶到时 , 江笛已经出门了,屋里只有安妮一人坐在那里。韩戟乐了 , 早把来的目的给抛到脑后去了 , 凑到她面前 , 嬉皮笑脸地说话。安妮用手托着下巴 , 一言不发 , 静静地听他一人独自唠叨。韩戟还从来没见过安妮如此认真地听他说话,一时得意忘形,抓住她的一只手 , 送到嘴边想亲吻一下。哪知他还没将她的手送到嘴边,她突然像一只发怒的狮子,直跳起来,夺回手,在他脸上狠狠抓了一下,随即张嘴又要咬他。韩戟吓得忙不迭地逃了出来……
弄明白事情经过,江笛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他将安妮中毒的事告诉了他:“现在她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她认不出你是谁……”“啊,安妮是怎么中毒的?”韩戟急猴猴地问。
江笛没直接回答他的话 , 道:“昨天在医院里,我和那看守太平间的王阿福对话时 , 你也在场的,你觉得他的话可信度怎么样?”
“你怀疑那王老头说了谎话?”韩戟一怔,“可像他那种老实巴交的人,怎么会呢?”
江笛笑了笑:“你应该清楚,老实的人,有时在金钱的利诱下,也会变的。”
经江笛这么一提醒 , 韩戟显得聪明起来了:“我明白了,那十三具尸体被弄到医院的太平间 , 就有人买通了王老头,调换了那些尸体 , 而王老头遭遇的 , 以及在来福客栈出现的那些尸体 , 都是人假扮的。”
江笛道:“你分析的不错。我在客栈里发现地上所留下十三滩血迹 , 其实是猪血代替的。”韩戟顿了一下 , 喃喃地道:“那么,买通王老头的人会是谁?会不会是那个哈斯顿?”
“不会是他,”江笛略一沉吟,“我了解这个美国人 , 他没必要做这种事的。”
“哪会是谁?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韩戟不解了。
两人正说着话,哈斯顿脸色煞白,气喘吁吁地赶来了,见了江笛,大声嚷嚷了起来:“上帝啊,我医院又出大事了,江探长,你得救救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