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的几天里,江笛和安妮一直在通过各种渠道 , 寻找那个失踪的王老婆子,但一点线索都没有。
就在他们感觉有些气馁时,想不到事情出现了一个大转折:有人发现了王老婆子。只不过她死了,而且已经被人埋葬,坟墓竟在黄浦江的江底。
那天中午 , 阳光灿烂,无风的江面上 , 波光微漾。有几个渔民在江里打渔。岸上有几个闲汉在看热闹。
突然,其中有一个渔民将网抛到水里时 , 渔网好像被什么东西挂住了 , 拿出吃奶的力气也拖不上来。旁边几个水性好的小伙子感觉奇怪 , 就脱下衣裳 , 跃到水里 , 顺着那张渔网潜入江底。在江底,他们发现渔网竟是被江底一堆乱石缠住了。看那一堆石头,像是一座坟墓 , 石头下居然伸出一个人的胳膊。“啊——”那几个小伙子吓得手忙脚乱,“咕嘟咕嘟”连灌了几口水,慌忙逃出了水面,将他们所看到的向其他人说了。大家都觉得事情很是蹊跷,顿了顿,有两个胆大的又重新潜入江底,搬开那些石头,将那具尸体弄上了岸。
有人认出那死人:“天,这不是专给别人做阴媒的王老婆子么?”
王老婆子怎么被人葬在了黄浦江的江底了?江笛得到消息,和安妮飞速赶到了现场。
看上去 , 王老婆子已经死有好多日了,身上到处都是被扭打的痕迹 , 后脑一个窟窿,显然是被人杀死的。在她耳垂处有两个穿孔,但都有撕裂的痕迹。江笛推断,王老婆子是戴有耳环的,凶手在行凶时 , 顺手夺走了她的耳环子。
到底是谁杀了王老婆子的呢?难道是王老婆子从郑跛子那儿得到一大笔酬金后,泄露了风声 , 歹徒起了劫财之念,将她杀了?可为什么刻意要将她葬在江底下?
“现在最大的可疑之人,正是那个郑跛子!”安妮突然语出惊人地道。
“呵呵 , ”江笛两眼一亮 , 沉吟着将两眼盯在安妮的脸上 , “你说说,这是为什么?”
安妮一扬脑后的长发 , 歪着脑袋扑闪着两眼:“第一 , 像王老婆子这样的人,好歹在这小东门一带有些名头的,郑跛子本就是一个混子起家的 , 不可能对她是做哪一行不清楚的,怎么会轻易中了她的套儿呢?其二,我总觉得郑跛子是有意将冷艳那张照片放在那儿,故意让我们看到的,你看他那双老鼠眼,瞅着人时一对眼珠子滴溜溜直转,像他那种精细之人,不应该扔了具白骨,而忘了儿子房里还有那张照片的。再说 , 那照片所放的位置也很显眼。还有,我们将冷艳的照片在报纸上发表出来后 , 她的父母很快找上门来了,这事是不是顺利得让人有些不可思议了?”
“嗯,”江笛抹着上唇那两道八字胡须,非常感兴趣地点了点头,“你的意思,那姓郑的和王老婆子早就认识,他们之间似乎有一笔不可告人的肮脏交易?”
“对 , ”得到江笛的默许和认可,安妮得意了起来 , 将双手抄在背后,昂了昂头 , 自顾来回走动 , “事后 , 郑跛子又害怕王老婆子将他们之间的交易泄露了出去 , 便动了杀机。可是 , 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那是什么样的交易呢?还有……还有啊,那个冷艳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呢?”安妮停了下来,一脸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
“哈哈 , ”江笛大笑了起来:“我的安大小姐越来越会动脑子了。你的推断,正好和我所思考的不谋而合。只不过,这一切也只是我们的猜测,现在不妨再求助一下我那位在《申报》工作的朋友,让他将王老婆子之死的事好好渲染一下,登在报上,看看那姓郑的有什么反应没有。”
江笛的那个朋友,其实在上海滩也是一个非常有名望的人,他名字叫方啸天 , 原是徽州人,平时酷爱蒲松龄的小说 , 因此他特地给自己起了一个号,叫徽地文狐,他利用这号做笔名,炮制了大量的鸳鸯蝴蝶派小说,拥有一大批多情的女粉丝。提到他的真名没人知道 , 但只要说起徽地文狐这个人,在上海滩 , 没有多少人不清楚的。
当江笛找到徽地文狐,将来意说明后 , 徽地文狐顿时来了兴头 , 一拍胸脯:“啊哈 , 这可是一件好新闻 , 你放心 , 我今晚写出来,明天就上报!”第二天,在《申报》最显目的地方 , 果然刊登了徽地文狐的文章,说那王老婆子如何帮郑玉阶的儿子提亲,事后如何被人杀死葬在黄浦江底下……云云,文章内容极尽夸张,让人看了,事情发生的所有经过,作者好像亲临现场一般。
可奇怪的是,文章发表后,郑跛子一点反应都没有 , 反倒是骆宗吾拿着那份报纸,隔三差五地往侦探社跑 , 急猴猴的向江笛打听案子的进展如何。他越急,安妮越显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哎呀呀,大局长呀,对这案子你怎么如此关心啊,这真是公鸡下蛋 ,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哟!”“这……”骆宗吾略显尴尬 , 支吾了一下,“不管怎么说 , 本人身为地方警局的局长 , 江探长也是我的下属 , 总不能不管不问,你说是不是啊?”
对于骆宗吾这一反常的举动 , 连江笛也觉得好生不解。
安妮正和骆宗吾斗着嘴皮子 , 想不到这时候,司马非马手里提着一根马鞭子,像有什么急事似的 , 风风火火地赶来了。他那根马鞭子供在小吃馆客厅墙壁的中央不久,就被他取下了,每次出门时,总掂在了手里。
那两人一打照面,彼此都一愣。“你……”骆宗吾那副吃惊的那样子,好像下巴颏要掉地上了,那嘴干张着,如同吞了噎口风,生生回不气来了。
“我是司马非马!”司马非马掀着胡须打雷也似的吼了一声 , “嗵”地一声,屁股落在了凳子上 , 两只眼圆瞪着对方,“怎么,忘了啊,前段日子我还坐在你的大牢里哩,没少挨你手下人的毒打啊!”骆宗吾这才知道那个汤圆竟是自己的哥哥装扮的——他怎么也没料到这个多年不见的哥哥 , 原在益州时就和江笛是好朋友了。
“哥,不是听说你在张大帅手下干吗 , 怎么跑到这儿了?我们的父亲还好吗?”骆宗吾问。“你还有脸提父亲?我正在问你哩!”司马非马直跳起来,一抖手中的马鞭子 , “唰”地一下子 , 鞭子一条直线朝骆宗吾抽了过去。骆宗吾头上那顶大盖帽飞上了半空 , 脸上生生印了一道鞭痕。
“你……”骆宗吾的一张脸顿时涨成的紫猪肝色 , 脖子上的青筋纠结 , 连出气也不均匀了,“你……你敢打我?”
“打你怎么啦,我还要剥你皮!”司马非马那火暴脾气上来,连他周围的空气擦根火柴都能燃成一片熊熊大火。
“司马兄 , 不要闹了!”江笛一看这兄弟俩斗上了,忙将身子插在了两人的中间,伸手一把夺下司马非马的鞭子。骆宗吾一弯腰捡起地上的帽子,气哼哼地转身走了。
“这个混蛋!”司马非马两手叉腰,“亏他好意思叫我哥,他配做我的弟弟吗?”
从他的怒骂中,江笛方知司马非马自从父亲娶了后娘,有了弟弟后,就偏了心,待弟弟总比他好。他一恼之下去东北参了军。从军队出来被指派到益州后 , 司马非马还是不放心年老的父亲,先回河北老家去了一趟。哪知后娘已死 , 弟弟人不知去向,丢下老父亲靠乞讨为生,病死在一个破庙里。司马非马伤心至极,趴在老父亲的坟前大放悲声。这次来上海,意外得知这个原名司马二牛的弟弟 , 改名换姓当上了黄浦区警局的局长。经他多方打听,才知道弟弟早先年投奔了袁世凯 , 袁世凯倒台后,跑到天津又认了某个姓骆的财团老总做了干爸 , 改名叫骆宗吾 , 后来姓骆的死了 , 他竟娶了那骆老头的三姨太做了老婆 , 来到了上海。过了几年 , 又不知道通过什么关系,当上了警局的局长……
司马非马越说越气。安妮在一边听得两眼一眨一眨的,那骆宗吾认别人做干爸,后来竟娶了干爸的姨太太做了老婆 , 连这事都能做得出,看来这家伙真不简单啊!
“该死,”说着,说着,司马非马突然一拍光头:“我差点儿忘了来这儿的一件大事了!”江笛问:“什么大事?”
“是有关那个郑跛子的,”司马非马蓦地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最近,我发现那姓郑的一件极其古怪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