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秋雨过后,天气越来越凉了。
一大早 , 江笛侦探社的电话响了。打电话的是徽地文狐在报社的一个同事:“江探长,不……不好啦,方啸天他……他自杀了……”
方啸天正是徽地文狐,他怎么会突然自杀?这个消息像一记闷雷,在江笛的头顶轰然炸响了开来,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件事会是真的。
安妮也站在一边惊愣住了!
更难以让人相信的是 , 徽地文狐是死在一座预先建造好的坟墓里。那座坟墓在外白渡桥附近的一片树林里。
在徽地文狐那个同事的带领下,江笛和安妮赶到现场 , 发现那座坟墓建造很高大,朝南开有一门 , 门楣上还挂了一块牌子 , 上面书写了四个大字:“爱侣公寓”。推开门 , 墓室内的布置竟如同住家的一般 , 桌椅、卧床等一应俱全 , 徽地文狐正躺在床上,面色安详,略带微笑 , 一副很满足的模样。让江笛惊诧莫名的是,在他身边还躺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女郎。那女郎穿着时髦,化了浓妆,显得有些娇艳。在她的脖子还戴了一块玉佩,玉佩上竟刻有江艳茹的名字。她的旁边,堆满了徽地文狐出版的各种小说。江笛看着那女的有些面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这时,安妮两人的在枕头下面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留有徽地文狐的字迹 , 看着上面的一段话,江笛又是一愣。那纸条儿上写道:“艳茹 , 想不到你为了前世我们的一句诺言,你在阴间足足等了我几十年,今生能与你再次相逢,实在是我莫大的荣幸。我特地在此建有一座爱侣公寓,但愿我们以后能相拥长伴 , 碧落黄泉,天上地下,再不分离!”
“艳茹?”江笛心念电转 , 突然一拍脑袋,“啊 , 原来是她!”他这才想起 , 自己和她在豫园得意楼有过一面之缘。
那是一个多星期前的事了。
那天下午 , 江笛突然接到徽地文狐打来的一个电话 , 说晚上要请他到豫园得意楼喝茶 , 顺便给他介绍一位神秘的女郎。听他电话中的口气,显得十分的激动。
江笛按约来到了豫园得意楼,徽地文狐和那女郎早在包厢里等着他了 , “江兄,这是我的女友,说起来前五百年她还和你是一家的,她名字叫江艳茹。”那女子长得二十刚出头的模样,烫着波浪头发,长睫毛下扑闪着一双大眼睛,眼神如魅,笑容娇美,耳中明月 , 腕上玉环,打扮得光彩照人。江笛知道徽地文狐这个人生性风流倜傥 , 他所创作的那些鸳鸯蝴蝶派的小说,在上海滩拥有一大批的女粉丝,他身边几乎成天不缺女人,那些女人像走马灯似的换。因此,江笛对身边这个女子并不感到有什么意外 , 也没留意她具体的长相。
意外的是,江笛从豫园得意楼回来刚刚躺下 , 徽地文狐又打来了电话:“江兄啊,你知道吗 , 我对你今晚的表现感到非常恼火 , 你怎么对我这位女友一点好奇感都没有?”江笛听了大笑:“你身边的女人太多了 , 像流水似的 , 别人都见惯不怪了 , 叫我怎么好奇啊?”好奇的是徽地文狐竟在电话里勃然大怒起来:“好一个江笛,我老实告诉你,这个女子是与众不同的 , 她是从另一个世界来到我身边的……好啦,难怪安妮说你是冷血动物,哪天有时间,我约你到我家,说说这个女子的来历!”
事情怪就怪在临放电话时,徽地文狐又冷不丁地又问了江笛这样一句话:“你相信人和鬼有一种非常奇特的感应吗?”
第二天,徽地文狐就迫不及待约江笛到他家去了。
徽地文狐住在南京路的一个单身公寓。他一见江笛竟出人意外地问:“你最近看过我在一家报纸上连载的那部《昙花恋》小说吗?”江笛向来不大喜欢看言情小说,不过安妮却是徽地文狐的铁杆粉丝,对他发表的每一部小说,都迷得如痴如醉,《昙花恋》是徽地文狐新连载的一部小说 , 她没少向他提过。江笛苦笑了一下:“没看过,但听说了一些!”
“你还算我的什么好朋友,”徽地文狐脸上显出很不高兴的样子 , “我所写的小说你可以不看,但这部《昙花梦》你怎么可以不好好好地读一下呢?你可知道,正是这部刚写的小说,将我在前世的一个恋人,唤到了我的身边!”随后 ,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向江笛说起事情的经过。
原来那江艳茹,正是《昙花恋》里的一个主人公。徽地文狐在写这部小说时 , 玩了一点小花样,采用《浮生六记》的笔法 , 用第一称写的 , 男主角用的竟是他自己方啸天的名字 , 而女主人公 , 则是他随意起的 , 叫江艳茹。小说背景取自清代,说的是一对才子佳人生死之恋的故事,只是才子出身家境贫寒 , 而那方艳茹是朝中一位高官家的千金小姐,一个偶尔的机会,两人相识,一见钟情,无奈两家门不当户不对,那位朝中高官发现他们的恋情后,恼羞成怒,将女儿幽禁了起来,同时将才子活活打死……谁料 , 小说在报上连载到才子被活活打死的这段情节时,当天夜里 , 徽地文狐接到一个电话,从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女子幽幽的声音:“方朗啊,我好想你啊……”徽地文狐听了,以为是哪个女人的恶作剧,没在意 , 岂料那女子接着道,“方朗 , 我是江艳茹,是我害了你 , 我没想到父亲会那么歹毒 , 将你打死。你知道么 , 在我得到消息后不久 , 我就从家里买通了一个复姓欧阳的老管家 , 逃了出来,亲手将你尸体安葬后,便撞死在了你的墓碑前……”听她这么一说 , 徽地文狐吓得扑通一下子跌做在了地上。那女子在电话里后面所说的事,包括那个老管家的名字,正是他下面要构思的情节,他从没向任何人说过,她是怎么知道的?
这以后,那女子总是在半夜隔三差五地给徽地文狐打电话,离奇的是,他在小说以后的情节里,还设置了方艳茹的父亲杀错了人,真正的男主人公却在朝廷大比年 , 考上状元当了官,并查出方艳茹父亲贪赃枉法总总不法之事 , 最后将他铲除了等等故事,而这些故事都在他头脑里的构思中,竟都被那神秘女子在电话里说了出来。就在徽地文狐百思不得其解时,那女子主动约他见了面。
与那女子冷不丁打了个照面,徽地文狐就瞠目结舌了 , 那女子的长相,与他小说里所刻画的相貌像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只不过眼下女子好像大病初愈的模样 , 脸色有些苍白。那女子告诉他,她就是他小说中的江艳茹 , 而他所写的 , 其实正是他与她在前世里所发生的故事。
“你知道一个作者写作最高的境界是什么吗?”那个自称叫江艳茹的女子道 , “那就是作者的一颗心 , 与小说中的主人公合二为一 , 心神交融,灵犀相通,并能和小说中的人物在另一个时空里对话。你的这部小说 , 其实是你对自己前世潜意识的一个记忆,也正是你的记忆,将在另一个世界一直苦苦寻找你的我唤醒了,使我得到了人气,回到了尘世,加上阳光雨露的沐浴,又使我恢复了真身……方郎,你还记得前世里你对我说的话吗,执子之手 , 与子偕老,执子之手 , 夫复何求……还有你在前世送给我的这块玉佩……”女子哭诉着,从身上掏出一块玉佩递给了徽地文狐。他接过玉佩一看,上面刻有江艳茹的名字,那正是他的字迹……
就像听天方夜谭似的,江笛听完了徽地文狐的叙说。“哈哈,老弟 , ”他伸手摸了摸徽地文狐的额头,“你是不是太沉迷于蒲松龄的聊斋了?要不 , 你就是受了凉,发高烧说胡话 , 世上哪有这种事?”徽地文狐一听直跳起来 , 脸上几乎喷出血来 , “那我问你 , 我即将要写的小说情节 , 她为什么预先能够得知,而且了解得那么详细,这是为什么?”
他这么一问,江笛傻了眼 , 也不知如何解释,他知道徽地文狐这人写小说喜欢卖关子,在未发表之前他从不将下面的情节,对任何人透露半点的。再看他那副兴奋难耐的样子,也不像他这个小说家信口虚构的。
当时,江笛虽是好奇,但也没把这些当一回事儿,随后抛到脑后忘了,他也没时间去探索徽地文狐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可他哪里想到 , 徽地文狐和这女子会突然死在这座坟墓里。
他是什么时候建造的这座坟墓,事先自己怎么一点迅息都不知道?江笛根本不相信有前世相报这一说,这个江艳茹究竟是什么来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