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笛到上海,说陪安妮参加时装模特大赛是借口 , 他真正目的是受邀去见一个人,那人是他好朋友董秋航的父亲。
早在日本横滨东亚商业学校读书时,江笛就和董秋航是同学了,回国后,又一道受聘于广州一家公司 , 俩人情同手足,关系十分要好。董秋航是上海人 , 父亲开了一家皮鞋厂,生意颇为兴隆 , 在地面上算是一个有脸面的人物。后来江笛回益州挂牌开了私家侦探社 , 彼此间依然书信往来不断。
不知怎么一回事 , 近大半年来 , 董秋航与江笛突然断了联系 , 江笛去信到那家公司查询,所得的讯息是董秋航早就辞职回老家上海了。这就怪了,董秋航回上海怎么就没了消息呢?
前天,江笛忽然收到来自上海的一封加急电报 , 发报人竟是董秋航的父亲董其祥,他在电报中急邀他无论如何到上海一趟,说有急事求助。有什么急事竟有劳他的父亲来亲自发报,董秋航本人呢?
时值中午,随着几声汽笛长鸣,火车缓缓地靠近了上海站。江笛和安妮提着行李,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走出了站口。
“啊,好美啊!”安妮突然被侧面墙上悬挂的一幅广告牌所吸引住了。江笛顺着她手指的地方看过去,在那广告牌上,有一张年轻女子的巨幅照片 , 那女子戴着一顶法国式深红色的帽子,穿了一件银色钮扣法兰绒上衣和百折裙。女子看上去二十岁多一点 , 一双眼睛特别动人。在广告牌的一旁写了这么一行字:“金美人”俱乐部。
安妮正看得出神,从簇动的接客人群中,闪出一名中年男人来。那人来到江笛面前,彬彬有礼地鞠了一下腰:“你是从益州来的江探长吧?”江笛不认识那人,一怔。那人笑了笑:“敝人是董府的管家 , 奉命前来接你们的,来之前,我在少爷那儿看过你的照片!”
那中年男人将江笛和安妮引到一辆别克轿车旁 , 打开车门,让他们在后排坐下了 , 自己又坐到司机旁边。
那司机很是古怪 , 戴着墨镜 , 像个木头人一样 , 脸色白里透青 , 没有一丝表情,直挺挺地坐着,自始自终没说一句话。若是黑夜让人碰到了 , 准吓个半死,以为是具僵尸哩。车子启动时,中年男人伸手将身边的一根线索拉了一下,“唰”,江笛和安妮所坐的后座周围,竟被一道黑色布帘子遮住了,车内一片黑暗,从车里一点儿也看不到车外的景象。
车内的气氛显得有些神秘,安妮感到有些不安 , 不住地移动着身子,将一只手紧紧地握在江笛的胳膊上。
江笛一时也觉得奇怪 , 不知道那中年男人搞什么鬼花样。
车子开了好一会子,终于停了下来。听声音,中年男人和那司机都下了车。按礼节,那个自称是董府管家的中年男人,理应前来帮江笛打开车门 , 请他们下车。可只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们很快远去了。
江笛伸手开门 , 车门却好像被做了手脚,像铁焊了似的纹丝不动。他顿感不妙 , 用力扯掉遮挡在面前的黑布帘子 , 一眼发现 , 在司机的座位旁边装了一颗定时炸弹。“不好!”江笛大叫一声 , 动如脱兔 , 一脚踹碎了车窗玻璃,挟着安妮越窗而出。
岂料双脚甫一落地,只听“哗啦”一声响 , 地面一块大木板一翻,脚下面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底竖了一排排闪着寒光的尖刀,人一落下,非被扎上几十个血窟窿不可!
好个江笛,说时迟,那时快,他一掌将安妮推出一丈开外,借空发力,身子拨地而起 , 凌空一翻,跃了开去 , 趁安妮还没跃倒在地上时,一把将她扶住了。这一连串的动作,几乎在一眨眼的工夫完成的。等站稳了,江笛急忙环顾四周,哪里还有那中年男人和司机的身影!
看情形,这里好像是一个旧货库 , 周围全部是密封的,没有一扇窗口 , 一道厚重的、锈迹斑斑的铁门,已经被人从外面锁上了。
一怔间 , 江笛瞧见不远处有一水沲 , 他迅速脱下外罩 , 扯成布条 , 在水里浸了一下 , 拧成一道长长的绳索,一头系在安妮的腰上,一头系在自己的身上 , 随后身子像旋风一样拨地而起,半空中一折身形,右脚勾住屋上面的一根横梁,一个白鹤展翅,左脚同时飞出,“哗——”,楞生生将屋顶踹开一个大窟窿,与此同时,他双手一较力 , 提起布绳索,将安妮拎了上来 , 带着她飞出屋顶,一纵身子,蝙蝠一般掠起,扑向地面。
就在这时,从背后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 屋内的车子爆炸了,气浪夹着火焰冲破屋顶 , 一时间瓦片、断木和灰尘,挟着尖啸声 , 四面飞撒。江笛将安妮摁倒在地 , 一片飞瓦正好擦过他的头顶 , 刮飞了礼帽 , 在他后脑勺划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顿时汩汩流出……
“啊 , 你受伤了?”安妮一见江笛流了半脸的血,吓得面如土色,忙不迭地从身上扯下一块布条 , 替他包扎了起来。
江笛这才略定精神,整了整领带,透过墨镜横扫周围情形。这里分明是郊区,稀稀拉拉的几座破旧的房子,有几间屋顶竖有大小不一的烟囱,看上去是一片废弃的旧工厂。
他拉住安妮的手:“此地不可久留,我们快走!”可安妮跑了几步又蓦地停住了:“不行,不行啊,我行李包还在车里面,那里面有我不少贵重的首饰和化妆品呀!”
“都什么时候了 , 现在我们连性命都顾不及了,亏你还惦记着那些劳什子!”
“你说,”安妮心有不甘 , 气急败坏地责问江笛:“你那个好朋友为什么要害我们?为什么啊,害得我那些宝贵的化妆品全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