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郑家,安妮首先给郑阿贵验了尸 , 发现他曾患有严重的心脏病,他的确是被吓死的。只是在追问郑跛子新娘的那具白骨弄哪去了时,郑跛子回答,说那些白骨放在家里太丧气了,加上儿子的死 , 给他的打击很大,早叫人扔到黄浦江里去了。
江笛沉思了一下 , 问:“郑老板,你报案的目的就是让我们帮你抓到那王老婆子?”“正是啊 , ”郑跛子撮着鼻涕直倒气儿 , “我只有阿贵怎么一个儿子 , 谁都知道 , 我这一摊子家业早已交到他手上 , 日后还指靠他发扬光大,哪知我命这么苦,竟让一个做阴媒的老婆子将他生生害死了 , 我怎么心甘?我一定要抓到他,替我儿子报仇啊!”
“可是,”江笛道,“江某只管侦破,抓人那是警局的事,你不找警局,怎么找上我了呢?”郑跛子从鼻孔里倒吸一溜气儿,直嘬牙花子:“江探长啊,在你破的那珠花案中,大兴旅社的老板丘三为到警局报案 , 白白给那侦缉队的队长韩戟敲诈去了许多钱,你不是不知道 , 我可不想遇上这倒霉的事。再说江探长你神通广大,相信你一定能帮我查找到那老婆子的。”
江笛双手抱起胳膊肘儿,两眼在新房内一扫,他的眼光落在梳妆台上一方相框中的照片上,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美艳的女子:“这是谁的照片?”“咦 , ”郑跛子好像才发现到那张照片,一双眼睛一个劲眨巴着 , 一脸吃惊地道:“啊呀呀,这是那个冷艳的 , 唉 , 这丧气的东西 , 我怎么忘了连同那些骨头一起扔掉哩!”说着 , 大步抢上前去 , 拿了那相框就要往地上砸。
“别砸,”江笛伸手拦住了他,“且将这张照片借我一用!”
“那姓郑的说谎,”刚从郑家出来 , 安妮忙道:“昨天韩戟缠着硬要请我去看胡蝶新拍电影,路上隐隐约约地好像听他说,有个叫郑玉阶的人跑到警局报案的事,眼下这郑跛子怎么说他没去过警局呢?”
“哈哈哈,”江笛大笑,“这有什么奇怪的,王老婆子跑得无影无踪,丢下这么一个莫须有的鬼案子,让人怎么下手?姓郑的分明是受了骆宗吾的指使,有意让他来找我,好看我出丑啊!”
“这姓骆的真不是个东西!”安妮用手搓捏着耳垂 ,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江笛晃了晃手中冷艳的那张照片:“我们先查一下这个姑娘的底细。她即便真是个鬼,想来她家里总有人在吧?”
可上海滩那么大,茫茫人海 , 如何能查找到这么一个人呢?江笛突然想起一个新结识的朋友在《申报》工作,就拿了冷艳的那张照片,托他发表出来,看看从中能不能寻找出她的家人。谁料照片刚刚刊出三天,江笛就接到了那个朋友打来的电话 , 说找到冷艳的父母了。江笛和安妮都想不到事情竟是如此顺利!
在一家茶馆里,江笛和冷艳的父母见了面。这对夫妻都长得一副忠厚相 , 粗眉大眼,大概是第一次与上海滩传说中的名人见面 , 他们在江笛面前显得很是局促不安。当江笛拿出冷艳的照片时 , 夫妻俩捧着女儿的照片恸哭失声。“我的女儿啊 , 三年不见了你啊 , 你……你真的来到阳世了么?……”女的哭得几乎要气绝。
从他们连哭带诉中 , 江笛这才知道这对夫妻住在徐汇区,是做小买卖的,他们生有三个儿女 , 冷艳在家最小,大前年患病久治不愈,离开了人世。接着,夫妻俩领江笛和安妮来到冷艳的墓地,坟墓前竖了一块石碑,上面果然刻了冷艳的名字,还镶了她一张相片在上面。坟墓周围杂草丛生,那块墓碑经雨水的冲涮,上面生了一些青苔 , 相片外虽然镶着一块玻璃,但由于天长日久日晒雨淋的缘故 , 有些泛黄。
江笛望着那块墓碑上的相片,一个劲地揪着胡须。
事后,暗地里江笛又在冷艳父母家的周围打听,得知冷家的确有一个女儿,死于三年前 , 拿了相片给他们看时,他们也都认出来是冷艳。
至于冷艳的父母 , 都是做小本生意的本份人,胆子小 , 为人诚实 , 一向从不与人争执。
事至如此 , 安妮可傻了眼儿:难道出现在郑跛子家的新娘真是一个鬼?在回来路上 , 安妮冷不丁地问了江笛一句话:“你相信这世上真有鬼吗?”江笛听了,苦笑着反问:“你说呢?”
安妮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说不相信吧,可眼下的事情应该作如何解释呢?
回到侦探社 , 出乎他们意料之外的是,骆宗吾竟坐在了那儿。
骆宗吾看到他们,脸上像被风吹拂的水面 , 笑纹一圈圈荡漾了开来:“骆某刚好有事从这路过,顺便进来看了看。听说最近江探长新接了一桩案子,不知道有什么进展没有?”
“你还好意思说哩,”安妮一见他,脚底心都冒出火来,“那姓郑的跑到警局报案,你凭什么推到我们这儿来了?此刻你这么说,不是明知故问吗?”
“你……你怎么这样说呢?”骆宗吾点燃一枝“哈德门”香烟,将背靠在藤椅上,架着二郎腿,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 “安妮小姐,你应该知道 , 江探长是我们警局的顾问,协助我们破案也是他份内的事。话说回来,听说我们的侦缉队韩戟在一个劲地追你,事后你们真走到一起了,我们更是亲上加亲了 , 警局的事,也是你们的事啊!”
“你胡扯……”
“安妮,你怎么能这样和局座说话?”安妮脸涨红潮 , 撇了撇嘴正要反驳下去,江笛过来将她制止住了。他给骆宗吾沏了一杯西湖龙井 , 笑道:“局座 , 此案的确有些棘手,不过江某会尽最大努力……”
“好啦 , 不叨扰你们了 , 我得有事回局里了。”骆宗吾打断了他的话 , 站起身来,临走到门口,突然回过头来 , “江探长,对于这件案子,如果真觉得为难,你就收手好了,我也不会怪你的,哈哈哈……”说着大笑而去。
安妮望着他远处的背影,跺着脚:“哼,想看笑话,没门,小心走路让车撞飞了你!”
那个王老婆子到底藏到哪儿去了呢?骆宗吾走后 , 江笛一直寻思着。
他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的,在这事的背后,一定埋伏着一个什么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