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三时左右,江笛按照方捷给的时间和地址 , 来到城南“惠丰”银行的对面,找了一家茶铺坐了下来。
时值暮冬季节,寒风刺骨,街上行人寥寥无几,一些店铺的生意比平日显得清淡了许多。江笛一边喝着伙计刚送上来的热茶 , 一边两眼紧紧地盯着“惠丰”银行大门口进出的人。
半个小时不到,由门里风摆杨柳地走出一个女人 , 他拿出望远镜,一眼认出她正是照片上的那个女人。那女人和照片上一样 , 穿了一件蓝底碎花棉旗袍 , 烫着波浪似的短发 , 脖子处挂了一串珍珠项链 , 说不出的艳丽和妖娆。
女人当街拦住一辆手推车 , 扭着腰枝坐了上去,车夫推了她直奔城西而去。江笛同样叫了一辆车,远远的跟在后面。
出了城 , 那女人下了车,付了车钱,沿着一条偏僻的小路向北拐去。曲径通幽,穿过一片树林,又走了很长一截路,天近黄昏时,她来到一个空旷之地,那里就是陵园了,城里谁家死了人 , 全都葬在了这儿。
江笛一怔,这么冷的天气 , 时间又晚了,这女人来到这儿做什么?正寻思着,不知怎么一回事儿,那女人在那些坟墓间像穿花蝴蝶一样,七转八转 , 来到一座坟墓旁,陡然消失了。
江笛不敢怠慢 , 大步如飞赶了过去,可哪里还有她的踪影!
咦,难道她会遁地术不成?江笛好不懊恼 , 伸手在身边那块墓碑上狠狠击了三掌。岂料只听“吱”的一声响 , 那块石碑竟向旁边移动了三尺 , 露出了一个洞口 , 沿着洞口通往里面有一串长长的石阶。
江笛终于明白 , 那女人一定进入了这洞中。他顺着石阶步入洞里,头顶的石碑自动移回了原位。
来到洞底,有一条狭窄的长廊 , 江笛发现长廊尽头有亮光,便穿过长廊,竟然来到一个大厅。大厅内空无一人,在大厅的正前方有一石桌,桌上放了一盏墓灯,又叫长明灯。
灯火发着微弱的光,使得厅内显得更加阴气十足。江笛正惊怔间,忽听得背后有人鼓掌大笑:“哈哈,江大侦探 , 别来无恙啊!”江笛闻声蓦地转过身来,一看那人,顿时惊得他下巴颏快掉地上了!
此人名叫黄粱梦 , 四十多岁,长了一张柿饼脸,是一家面模玩具店的老板。他是专门做小孩子生意的,根据小孩子的喜好,能制作出《水浒》、《西游记》等书中人物的各种面具 , 形像各异,无不栩栩如生。
他有一妻子 , 早年病死,以后再无续娶 , 他没有子女 , 平时日常生活全靠身边一个叫阿香的年轻女佣替他打理。半个多月前 , 这黄粱梦突然被人毒死在家中 , 当时江笛接到报案 , 立即赶到了现场,经过多方排查,最后的疑点全集中在了阿香的身上。将那阿香带回警局盘问时 , 她将作案经过一一招供了出来。
她说自己几年前就被黄粱梦霸占了女儿身,他多次许下诺言,说要娶她,扶她为正,可一拖再拖,最后她发现他在别处又和另外女人有来往,一气之下,她发现黄粱梦在一个大木柜里放有毒药,专门用来毒老鼠的 , 于是偷了出来,放在他要喝的茶水里 , 将他毒死了……如今,那女佣早被执刑处死了,想不到被害人黄梁梦居然还活着,这怎么不叫江笛惊愕?
心念电转间,江笛忽然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儿:“黄老板,原来那毒药是假的 , 你借机诈死,以此来除掉你的眼中钉女佣阿香?”
“哈哈哈……”黄梁梦大笑道:“不亏是江大探长,你果然聪明啊!”江笛怒不可遏:“想不到你竟是如此卑鄙!”
“是的,我卑鄙 , ”姓黄的一副老吃老做的样子,双手一摊 , “如果我不卑鄙 , 哈哈,岂不早送了性命啦?”
“你……”江笛突然想起那个女人 , 从身上拿出那张照片 , 质问道 , “这女人是不是你那个相好?她刚才到了你这儿来了,现在她人呢?”
“哈,我根本不认识这个女人,”黄梁梦白了那照片一眼 , 声音有些发冷,“刚才也没有什么女人到我这儿来过。请江大探长好好看看,我这小小的地下室四周空荡荡的,就是有个人,能往哪儿藏?”
江笛撒目四顾,地下室四壁砌砖,再无通道,是呀,那女人真来到这里会藏哪儿呢?
“那请你跟我到警局走一趟!”江笛伸手就要抓他。
谁知姓黄的好像早料着有这一招似的,身子比泥鳅滑得还快,向旁边一闪 , 伸手在墙壁上按动了什么机关,“砰”地一声 , 从上面掉下一个铁笼子,兜头将江笛罩在了里面。
随后,黄粱梦飞步抢到墓灯前,“噗”地一下,一口将那灯吹灭了。大厅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中 , 与此同时,一股浓烈的怪味扑鼻而来……江笛没防备黄梁梦会有这一招 , 顿感不妙,他正要运气抵抗 , 突觉大脑发沉 , 胸口发闷 , 随着一阵天旋地转 , 一头扑在地上,人事不知了……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 , 江笛悠悠醒转了过来。他睁眼一看,发现自己居然躺在了侦探社值班的卧室里,身边围着安妮和警局的局长司马非马等人 , 时间已经次日凌晨了。安妮两眼红红的,像是哭过的样子。江笛好不惊讶:“怎么回事,我怎么躺在了这儿?”
“这你要问我们的安妮小姐了!”司马非马道。江笛将询问的目光投到了安妮的脸上。
江笛哪知,就在昨天下午他出门时,安妮想想不放心,也随后出了门,一直尾随在江笛的后面。江笛远远的跟踪着那女人,安妮也远远的跟踪着江笛。哪知到了坟场,江笛和那女人同时失去的踪影。安妮急了,在那片坟场四处转悠 , 找遍了大小角落,也没见他们的踪影。
她心里惦记着江笛的安危 , 索性就守在了通向那坟场的出道口。暮风袭袭,昏鸦哑哑,安妮强忍着刺骨的寒风,抱腿缩脖子地呆呆地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一颗心总是忐忑不安砰砰地跳着。
眼看得天黑下来了 , 却始终没等着江笛,她只得轻叹了一口气 , 垂头丧气地往回赶。到城郊时,她在大路上被什么东西绊得差点儿摔了一跤。
她低头一看 , 吓得“哇”地一下大叫起来 , 地上躺了一个人 , 正是江笛。借着稀薄的月光 , 只见他面色发紫 , 浑身浮肿发烫,气若游丝,好像中了什么异毒。
安妮急得大哭 , 她连背带拖,汗淋如雨,好容易将江笛弄回到了侦探社。她顾不得喘口气儿,立即向司马非马打了电话。
凭着安妮的精湛医术,在她精心调治下,天将亮时,江笛面色转好,全身肿胀也慢慢消失,总算醒转过来了……
听罢安妮的叙说,江笛这才知道自己刚从鬼门关打了一个转身回来了。“老弟 , 如果不是安小姐,恐怕你早命赴黄泉了。”
司马非马摆弄着手中的马鞭子道 , “只是我不明白,按你的一身功夫,少有着别人道儿的,你到底遇上什么事了?”
此时,江笛的大脑已清醒了好多。他将昨天下午跟踪那女人以及所有的经过都一一说了出来。司马非马一听惊道:“什么,那黄梁梦还活着?”当即由江笛带路 , 司马非马领了一队警察,直奔城西郊而去。
赶那那片墓地 , 很快找到了黄梁梦的坟墓。
可任江笛在那墓碑连击多少掌,那块石碑就是纹丝不动。司马非马一声令下 , 手下的那些警员拿起工具七手八脚就地挖了起来。
折腾了好长时间 , 哪里有什么地洞 , 地下室没找到 , 却将黄梁梦的棺材挖出来了。
众人将棺材打了开来 , 一眼发现里面躺着的尸体,正是那姓黄梁梦,尸体已经开始发腐了。
江笛一看可傻了眼儿 , 司马非马见状掀须大笑:“老弟,你昨天傍晚到底是撞上什么鬼了?”瞧着江笛转危为安,安妮心情也早开朗了起来。
她听司马非马那么一说,冲着江向笛回眸一笑,在一旁撇了撇嘴,挤眉弄眼的哂笑道:“哈,我看啦,我们的大探长一定是被那狐媚子撒了什么迷魂药,到现在还神智不清哩!”
“这……”江笛狠狠瞪了安妮一眼,用手摸着那两撇胡须 , 一时不知如何解释才好。几年来,他不知接了多少大大小小的案件 , 什么样的离奇古怪事情都遇过,可从来还没碰到过像今天这样诡异的事情。
他隐隐约约地觉得,自接下这桩生意起,自己似乎已经一步步走进别人设置好的一个局——可是,这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局,幕后的主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呢?那个方捷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走 , ”江笛突然神色一扬,“我们得拜访一下那位神秘的人物方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