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冬初的一天,有十多个外来客人到上海来游玩 , 在黄浦江码头边不幸遭遇车祸,全死于非命。
韩戟接到报案,火速赶到现场,发现那十几具尸体都已经血肉模糊,面目全非。经查证 , 这些外来客人都是来自宁波的,那天他们在一家酒馆喝多了酒 , 趁着酒兴,愣是租了一辆车 , 十几个人挤在车上 , 开到黄浦江边兜风。开车的人经江风一吹 , 酒往上涌 , 一时没把握好方向盘 , “轰隆”一下子车翻了过来,撞在旁边一堆巨石上,那些石块纷纷滚落 , 砸在车上,车上人竟没有一个活着逃出来……
为了方便死者的家属前来认领尸体,韩戟命人将死者送到了“惠民”医院的太平间保存了起来。哪知就在当天晚上,那些尸体竟不翼而飞了。警局已经和宁波方面取得了联系,如果不在死者家属赶到之前,找回那十几具尸体,事情就不好收场了。警方派人到处搜寻,就是没有一点线索。韩戟急得束手无策,只得求助于江笛。江笛也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当即带了安妮 , 随同韩戟赶向医院。
“惠民”医院位于黄浦区中山路56号,是美国人开的 , 院长名叫哈斯顿,当初江笛为了诱捕卫凝冰,和他打过一次交道。刚一见面,江笛就见哈斯顿正用一口流利的中国话,吹胡子瞪眼地教训一个老头。老头姓王 , 是专门看守太平间的,他头上扎了绷带 , 好像不久前受了伤。
“啊,江探长来的正好 , ”哈斯顿一眼发现江笛 , 脸上立即换上了一副笑容 , “你一定得帮帮我啊 , 我这医院在这里一向名声不错的 , 这次发生这件不光彩的事,对我医院的声誉影响是很坏的!”江笛笑着安慰了他几句,王老头趁机给他们每人送上了一杯茶。江笛接过茶 , 望着王老头头上扎的绷带,问他是怎么受的伤。王老头的脸上顿时露出惊惧之色:“是……是那些失踪的尸体弄的,他们从嘴里吹……吹出一口气,将我弄……弄伤了……”“什么?”江笛听了一愣,“你说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王老头名叫王阿福,家里很穷,老婆子重病在床,两个儿子还是个傻子,一家吃喝全靠他支撑着。早先 , 他在十六铺码头做搬运工,只因年纪大了 , 干不了那苦活了,就托人来到这家医院,找了这份看守太平间的差事。无奈王阿福天生芝麻粒的胆子,树上落片树叶儿也吓得往旁边闪,生怕砸破了头。一到晚上 , 他就吓得不敢往太平间挪步,怕躺在里面的那些尸体一个个坐了起来 , 将他掐死。为壮胆,一天三餐 , 他都要弄些酒 , 将自己灌个半醉 , 好借酒来壮壮胆子。哪知越怕鬼就遇上鬼了。大前天 , 哈斯顿将他叫到办公室 , 说警局送来了十三具尸体,那些死者家人都是有背景的,要他一定要看守好。为此 , 哈斯顿还特点带他到太平间看了那些尸体。看着那一具具尸体的惨状,王老头吓得面如白纸,两腿一个劲地扭着麻花。到了晚上,他照例喝得醉汹汹的,一路踉跄着来到太平间,他刚将门打开,竟一眼发现那十三具尸体都直挺挺地站在面前,两眼直勾勾地瞪着他,“啊——”王阿福吓得魂飞魄散 , 掉身想跑。那十三具尸体突然连蹦带跳地追上来,将他围住 , 鼓着嘴冲他吹过一口气来,那气又夹着浓郁的血醒味,又像一块沉重的石头,一下子击落在他的头上。他只觉得两眼一黑,一头栽倒在地上 , 就人事不醒了。也不知过了好长时间,王阿福悠悠醒转了过来 , 他只感觉到头疼欲裂,脸上湿湿的 , 伸手一摸 , 满手的鲜血。而那十三具尸体也奇异地失踪了……
听完王阿福的叙说 , 江笛越发觉得事情有些不可思议了。他摸着那两撇胡须 , 转头望了望安妮 , 只见她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正倚靠在窗户前,望着窗外的风景发着呆。他原本想听听她的意见 , 却发现她根本就没专注地听王阿福的说话。
自从了解到自己的身世后,这一段时间以来,安妮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一改往日天真活泼的神态,成天显得郁郁寡欢,很难听到她开口说一句话。江笛知道她内心的孤独和痛楚,在回来路上,与韩戟分手后,为了逗安妮开心 , 他眼珠一转,突然道:“安妮,我们到董秋航的父亲那儿看看去怎么样?”
董其祥自千花毒一案妻子与儿子死后 , 再也无心打理自己的事业了,他将皮鞋厂转让给了别人,随后又将复兴路第503弄的董公馆卖了,独自隐住在了城南一个偏僻的城郊。江笛和董秋航关系非同寻常,董秋航虽然不在人世了 , 但他将董其祥当作像自己的父亲一样看待,经常带安妮抽空去看望他。董其祥很喜欢安妮 , 就在前一段时间,他听说了安妮有关身世后 , 几次向江笛透露 , 想认下安妮做义女。
哪知安妮听了江笛的话后 , 半天没反应。江笛又重复了一遍 , 她两眼呆呆地看着他 , 半晌才魂不守舍地应了一句:“好的!”两人拦了一辆黄包车,径奔城南郊区。
赶到董其祥的住所,江笛伸手敲门。门开了 , 董其祥一眼发现是江笛来了,显得十分开心,谁料他的目光越过江笛的肩膀,向他身后看去时,他脸上的那层笑容蓦地僵住了,随之代替的是吃惊、恐惧,“啊,安妮她……她……”江笛闻言,慌忙转过身去 , 一看安妮,顿时也惊住了。
——不知是怎么一回事儿 , 只见她像戏台上所演的僵尸似的,一言不发,两手向前平伸着,脸色惨白,二目无神 , 一丝鲜血,正由她嘴角、眼睛、鼻孔蜿蜒而出……
“安妮,你是怎么了?你别吓我啊……”江笛吓得叫了起来。可他话还没落音 , 安妮却忽然像一截木头似的,“扑通”一声,直挺挺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