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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混乱时代的迷失

第六十七章 混乱时代的迷失

  我见日光之下所作的一切事,都是虚空 , 都是捕风。
  《旧约。传道书》1:14
  多年以来的黄昏,我总是盘着腿 , 两手交错于虚空的冥想之中,我对打坐的爱好,犹如一层花瓣薄薄地散落在春天的路上一直很使我愉快 , 门廊边的小树挡住我的视线。天热起来,整个黄昏泛滥出夏天的气息 , 燥闷且四周灿烂夺目如小摊市上闻得出异味的满筐桔子。
  楼下很热闹 , 孩子们吱吱地嚷叫 , 玩着失传两千年的游戏象一匹匹欢快的老鼠。我想着一些孤寂而美好的心事。眼睛一直不舒服想着该去看看医生,一直没有去,也没有任何人的消息,当然,我在写这句句子时没有人知道我所指的是什么。身后是冷冷的日光灯,一动不动地照耀着,天上没一颗可以看得见的星星,供人仰望以遣送一些淡淡的心绪回将去的梦。
  本来今天约好与魏莺莺去王燕成那儿做红土地水饺的首次试验。王本谦结婚了,那是个下午 , 他懒洋洋地起来,我买了一本书 , 其中第89页第6段第4行是空白的。燕成住在剧团的地下室里,光线湿润杂乱 , 象一个优雅不堪的耗子窝。他父亲来了,他父亲仿佛是事先策划好并且同国际反水饺行动组织接上头之后突然降临的,使我们不知所措 , 就把今夜的时间全部插上白旗,抖抖嗦嗦缴械投诚了。王燕成还朝我投眼色 , 以一个受过四年专门深造的男高音所尽可能达到的低嗓门告诉我:“快去路上阻截魏莺莺 , 我们的行动已经被破坏 , 交通站已经被发现,我父亲的形迹可疑,让魏莺莺赶快撤离,否则我们水饺行动小组的损失将无以估量。”
  剧团之外,行人和骑车的人和往常一样,没有任何目的,在柏油路面上匆匆忙忙走来走去。有人牵着小孩,那小孩朝我看了看,趁身边的那人没注意 , 迅速从开裆裤袋里掏出一张发黄的照片,我定睛细看 , 差点没有从自行车上摔下来。天哪,这不是我两岁的照片吗?我手持红语录 , 小围兜兜前佩挂一枚纪念章,无比庄重而纯洁,只有我自己知道那时我才换过一条尿布而椅子底下又湿漉漉的一片了。我再看看那个拿着我的照片晃来晃去的小孩 , 非常吃惊地发现他和照片上的我完全一模一样,找不到半点差别 , 且他的开裆裤内正露出一条崭新的尿布 , 并有一摊湿漉漉的东西焕然其间。我不敢再看下去 , 便退回剧团的地下室去找王燕成,而那时王燕成正被他父亲用手指比划成的手枪胁迫着靠在预制板的墙边,他回头猛然看见退回来的我,忙大喝一声有如帕瓦罗蒂:“别管我,快跑!“
  许多年以后想起这件事,我相信我仍然会象此刻一样弄不清楚王燕成怎么竟以为我会去管他?说真的,那时我退回地下室根本就没有想去管他的念头,我觉得那纯粹是他们父子之间的事情,我只是被那个长得和我小时候一模一样的小孩吓坏了,也仅此而已 , 没有别的念头供苦苦思索。唯一想说明的只是那个没出场的魏莺莺,是个男的 , 是这个城市刚刚成立的由几个心血来潮的年青人发起的青年美学社的头儿。我们都挺推崇他,他已年届三十仍恪守孤独的岁月和童贞。在这个混乱的年代能出现这样一位相对完美的青年 , 未免使我们有些意外,意外之余又有些感动,毕竟这个世界还是有所希望的呀 , 毕竟我们又找到了一个活下去的理由,虽然这个理由并不算十分充足。然而这个时代毕竟是个混乱的时代,我们还能有什么过多的非份之想和不切实际的狗屁奢望吗?
  这样想着 , 内心便又弥漫着无比强烈的渴望 , 渴望着能回家吃一顿饱饱的稀饭 , 然后躺在阳台的藤椅上,在一片温柔的月光下听自己的肠胃发出断断续续的咕噜咕噜的潺潺的稀饭流动的声音,实在会是人生的一大快事呀。
  这样着,内心便弥漫着另一种无比强烈的渴望,渴望着今夜会有一轮月光为我的肠胃知己,明天早晨起床的时候,我一定会很快乐、很清静。而不管是不是又有一个燥热的天气,就象那个四海浪荡的小子马健在《亮出你的舌苔或空空荡荡》里说的:“有些痛苦完全是现代文明人的性不通慧。”这样想着,便把去路上阻截魏莺莺的事情渐渐忘却了。
  然而 , 今夜没有月光,也没有星光 , 《龙岩文艺》的头版头条也没有魏莺莺被国际反水饺组织劫持到日本或澳大利亚的消息,只是在这时楼下的电话铃响了 , 有人打电话来,接电话的人仰起头仿佛看星星似的看我:“江熙,你的电话!”
  电话里是咕噜咕噜的盲音,不知道是谁打来的电话抑或根本就没有人打电话给我。可是电话铃声的确响起过 , 那个接电话的人也证明的确有人给我挂电话过,她疑惑地看了看我良久 , 撇撇嘴:“哼 , 是想赖那两毛钱电话费吧。
  我点点头便上楼 , 转过楼梯口猛地想到这事多少有些不对劲,想起那个给我接电话的青年女子我根本不认识,也不是这附近一带那户人家的女儿或儿媳妇。回头想再看看那女子的的模样,却见那女子正在认真地吹一只棕红色的气球,吹得很吃力很让人怜爱,便自己责备自己说算了吧那青年女子是多么善良多么本份呀,她会吹棕色的气球那么她一定是个热爱幻想热爱生活的人儿。自责完我便极有情致地看她吹起气球来,内心感到这个世界如此明媚而可人。
  这时,一个小孩远远地跑过来 , 一路:“妈,妈 , 妈,妈”地越跑越近 , 越跑越近,渐渐我看清这是那个在街上遇见的小孩。
  “你去哪儿啦?我的小宝贝。”
  “妈妈,我已经两岁了 , 我上街的时候拣到一根羽毛,我和它一起去追一种叫做风的声音去了。”那小孩眉宇间有一轮月光若隐若现 , 那青年女子没看到 , 我看到了。
  我抬头 , 透过深深的天花板,遥远着深邃而诡丽的苍茫黑天,我在想,在我们的一生中,总是有许多似是而非、莫名其妙的东西捆住我们的手脚,使我们这个年代每一个人都生活得很累、很疲惫,欲望不断被唤醒,又不断地被扭曲,可又有多少人有勇气不顾一切地改变一下自己的生活呢……。
  当我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找来纸张把这段内心独白原原本本地记录下来之后 , 才发现这段貌似忧郁而深邃可实际上狗屁不是的废话同本文所要记述的任何事件都无关。我中了那孩子的圈套,无论那孩子是不是我或者是不是曾经是我 , 我都无法走出今夜了。
  我沉思着,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 感到自己所有的五脏六腑都在一点一点地下垂,我感到自己的肠胃有些难受,仿佛再也不能支持了。那青年女子把吹好的棕色气球替给小孩 , 手牵着他,定定地注视我。我勉强地笑笑 , 我多想告诉他们:“我是多么地热爱你们呀!”可是我说不出话来 , 我的喉咙被稀饭堵塞着。那时 , 我感到自己全垮了。
  以后每当我打算回顾我的22年的生活岁月时,总是会想到现在在女中学生所悄悄流传的那首《成长的岁月》,我察觉自己所付出的代价,比之坚持不懈的工作和身体的劳累更加惨重也更加难以忍受。在我的一生中,周围有许多的人和我一起交谈,一起欢笑。但是,这些年来,在心底里,我始终感到自己是那么孤独 , 那么无助,象一个溺水的人 , 我闭上眼睛,我感到自己终于可以舒一口气了。天这样热 , 王本谦已经结婚了,王燕成还是他父亲的俘虏,魏莺莺始终下落不明,而我就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你是谁?
  真的你会是谁呢?你怎么会和我谈论什么什么呢?我手中明明是一本没有第89页第6段第4行的书 , 而没有第89页第6段第4行对于我永远无关紧要。我松开发潮的手掌,看见指甲油在那青年女子的手四周发出玫瑰色的光辉 , 小孩牵着那女子渐渐离我越来越近了 , 我听见那小孩在拉我的衣袖:“爸爸 , 我们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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