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红楼梦之武林内传

第五十九章

第五十九章

  伟忠家的房子竖起来了。伟忠暗中给他老婆娘家送去五百元钱。上梁那天,伟忠老婆的娘家送来六七十大盘粘糖糕粽。鞭炮一响 , 人群把新屋围定,瓦匠们把粘糖糕粽提上楼顶 , 向四下乱抛,地上人群嘻嘻哈哈地抢夺。抛梁足足抛了二十分钟,众人尽欢而散 , 抛梁过后就是大宴,伟忠办了十九桌酒。这种气势在村里是空前的 , 这一壮举使伟忠占尽了风光。现在 , 只要他一出门就会有人凑上来说 , 伟忠不简单啊,真不简单,村上独一了。因此,去村上转悠已成了他的一大乐趣。人们常常众星捧月似地围住他,七嘴八舌地说:
  “事体办到这样确实不容易。茂松家虽然造了那么多房,哪比得上你家热闹。”
  “野鸡到底不能跟我们比的。”
  抛梁的物品是由主妇的娘家提供的,茂松是倒插门,因而抛不成梁,再说他造房那阵子还不大行这一套。由于伟忠这次事情办得特别闹猛,人们越发不把茂松看作一个人物了。
  伟忠的房子竖起来后 , 半年之内,又有不少人家先后竖起了房子。竖起房子来的 , 多半是养蚌人家。没养蚌的人家想到还得两年才能轮到自己发财,就急得团团转。两年后 , 谁知那蚌珠还值不值钱。
  到年底,听说上头已允许在稻田里挖池养蚌,大家马上就争先恐后地干开了。没出一个月 , 轮不到承包鱼池的人几乎都在自己的责任田里挖了池。这样一来,今年养蚌的人就格外多 , 许多必需物资就又贵了许多。特别是做蚌人的工钱 , 已从去年的十二元一天涨到了十八元一天 , 而且还不容易请到。由于此地人养蚌已相当出名,外地的养蚌人就纷纷来请本地人去做蚌。人手于是大量短缺,各处于是雨后春笋般地冒出无数做蚌培训班,用速成法培养新手,报名者如潮而来。
  虽然许多物品都见风涨,小蚌却依然是去年的价,四角五分一只。这是因为今年的蚌有相当的部分是本地人自己繁育的。去年好几个村上都有人繁育成功了小蚌,繁育小蚌的成本极小,而且比养蚌更省力 , 但盈利之大,却不在养蚌之下。有人繁育了半亩水面的小蚌 , 收入竟达一万六七千元。所以今年有不少人也准备一试。但繁育小蚌一般必须在新挖成的池中进行。于是,伟忠、阿忠、伯良等几个承包了鱼池的人也纷纷在稻田中挖了小蚌池。一时间 , 方圆数十里之内到处是大大小小横七竖八的蚌池。有好些拥有巨资的人,甚至到邻县找外省承包了大面积农田,推土机推成鱼池 , 养起蚌来。等到上面通知下来禁止时,想挖的都已幸运地挖成了。
  大家都养了蚌 , 心理就平衡了 , 不再担心被别人远远地甩在后头。但看到这么多人养蚌心上又渐渐灰暗 , 担心明年珠价会跌。人们一见面,总是急切地互相打听珠价会不会跌。只繁育了小蚌而没有养珠蚌的人都断定珠价会跌,说这么多人弄珠,珠都卖给谁去?肯定要跌,还是育小蚌保险,成本小。养珠人就一致围攻,珠要跌了,小蚌不也跟着跌?再说繁育小蚌产量不易把握,弄得不得法 , 一只小蚌都育不出来也说不定的,不如养珠 , 珠价跌得再低总不致折本。这样一来,育小蚌的人心上也灰了。
  这样沉郁了好些时日后 , 终于有一天,荣法兴冲冲地从街上带回了好消息。他一到家就告诉伯良:“珠价不会跌了!我在街上茶馆店里听到不少人说,现在外国人时兴用珍珠粉饰墙壁 , 外国的楼房都是很高的,听说有几百层呢 , 粉饰一面墙要多少珍珠?这样下去 , 珍珠只嫌太少 , 哪会跌。”
  伯良将信将疑,但没几天全村都传开了外国人用珍珠粉饰墙壁的事,非但全村,这方圆几十里之内也无处不在传说。无风不起浪,这么多人传说的事,想来不会没有一点道理的。好象特意为这个传说提供证据似的,几天后,阿忠家上初中的大儿子从学校偷回一张《报刊文摘》,那上面有一个小方块里赫然指出:珍珠在国际上有相当大的市场。阿忠家门口立刻就攒聚了一大帮人 , 争着看那一个小方块,看完都呵呵地笑 , 说,都粉饰墙壁了呢 , 市场当然大!乌云顿时驱散,大家嘻嘻哈哈,显得十分轻松 , 谈笑之间,又各自默默地估算起今年的收入来。
  清明将临 , 天气日渐转暖 , 养蚌育蚌的工作全面展开了。
  这天晌午 , 人们正在忙碌。蓦地,从县城方向隐隐传来捉人车怵人的叫声,叫声绵绵不绝,一波紧推一波,似乎越来越近了。人们都停下手里活计,拨长了脖颈往公路那边张望。在屋里的人也纷纷跑到场上,互相问:
  “什么事?是不是逮捕人?”
  “莫非去年的偷珠贼捉住了?“
  还有人说是镇上书记的贪污腐化被人捅上去了,要来逮捕他。正说着,公路上飞快地掠过一辆三轮摩托,直驱镇上,摩托车上有人在严厉地喊话:
  “行人闪开!都闪开,不要停留在公路上!喂喂!板车拖到旁边小路上去!不准停在公路上!喂!行人车辆一律立即离开公路!离开公路!”
  喊声是通过一个喇叭扬出来的 , 一里路外都听得见。公路上一片慌乱,行人车辆纷纷闪避。
  村口上一大群人目光灼灼惊诧地盯着公路。荣法说:“看这阵势不象是捉人 , 象是在清道,怕是上头有大干部下来了。”这时 , 在田里忙活的不少人也回村了,有人在喊:“中央干部来视察啦,快去镇上看啊!”众人发声喊 , “哄”的一声就往镇上跑。刚到公路边,就见两辆三轮摩托载着全副武装的警察过来了 , 摩托后面是一辆红灯忽闪的警车 , 三辆车如入无人之境 , 一路高啸着射向镇上。车过后,公路上已是连灰尘都不敢随便乱扬,威严的沉寂主宰着天地。众人哪还敢上路,只得迅速折回,抄小路走。
  镇上嘈杂熙攘,人声鼎沸。街道上空扯起了好几道火红横幅:
  “热烈欢迎中央领导前来我乡视察!”
  “热烈欢迎各级领导莅临我乡指导!”
  街道上却出奇洁净,不见一个闲杂之人,只有几个警察在跑来跑去。街道两边,也都是按一定距离排开的警察 , 警察背后的商店大门全让人头给堵死了。
  乡政府机关大院面临南北走向的大街,座落于街的南端。它的对面和南面已被人墙围得水泄不通。乡党委书记神采飞扬 , 珠圆玉润,已领着乡政府一班人马在大院门前翘望有顷。从这里向北望去 , 宽阔的水泥街道空荡荡的大阳光下发着白,街道的尽头是灰黑色的柏油公路,同样是空荡荡的 , 可以直视无碍地极尽目力。书记抬腕看了看表。他的子民们也交头接耳,到处在问:“怎么还不来?”忽然有人说:“那不是来了吗?”说话间 , 又一辆警车进了镇 , 警车后面是黑、银白、奶黄一长溜轿车 , 最后是一辆警车殿后。
  车队穆穆地滑行到乡政府机关大院旁的文化宫门前广场上,在两尊咧牙咧嘴的石狮前停住。人们都不再作声。一行人从各色车里钻出,自然地开成一种规则的队形,从容地向乡政府大院走来。
  人群中悄声问:“哪个是中央首长?”
  “走在头里的那个穿风衣的不就是:”
  “噢,跟电视里见到的有点象,戴了墨镜了,一下子还不容易看出来。他身边的胖老头是谁?”
  “不知道,大概是省里的什么干部吧。”
  威严的队伍已到了乡政府机关大院门前,乡政府一班人马这时谨肃起来 , 但一个个满面笑容,很激动的样子。书记不知怎么一糊涂 , 竟习惯性地向中央首长伸出了左手。说时迟,那时快 , 首长身后一个西装笔挺中年一个箭步跨上去,“啪”的一声掸掉了那只手,相当的干净利索。人群一阵窃笑。书记的脸陡然由白而红而紫 , 尴尬地僵在那儿。幸好中央首长正边走边与身边胖老头说着话,大概没有看到。这时他转过头来 , 正看到呆立的书记 , 于是 , 微笑着向他伸出了右手:“你就是这个乡的乡长兼党委书记?”书记略一迟疑就猛醒过来,双手握住了大首长的右手,嘴唇抖个不住:“是嗯是……是的……”点头如捣蒜之际,眼里的泪早“噗哒,噗哒”掉到了地上。
  感激涕零的书记领着中央首长一行鱼贯进入乡政府机关大院。大院外的人群叽叽喳喳地议论开了:
  “身为书记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以为自己多了不起呢,嘿嘿,差点下不来台。”
  “这种人只能在我们面前神气神气,跟中央首长比起来还不是芝麻大个官 , 算个卵子。”
  “要我是中央干部,就不跟这种人握手。”
  “你这辈子怕是没指望了 , 所以,要是书记肯把手伸给你 , 说不定你也会流泪呢。”
  大家议论了一阵,看不出中央首长有出来的迹象,就不耐烦起来 , 走了不少人。但人们一走,书记等人却领着中央首长一行出来了。
  这是孟春里最常见的一个温吞天 , 脏兮兮的天幕灰蒙浑浊如老人的眼白 , 一丸颓唐白日无聊赖地在碎石堆里时隐时现。但是 , 全乡百姓却对这一天印象深刻。因为这天,中央下来了一位气宇轩昂的首长,穿着银灰色风衣,戴着墨镜,视察了本乡。这样的盛事是几百年来从未有过的。乡党委书记、副书记等陪同中央首长一行视察了镇上的菜场和农贸市场,又视察了本乡最出名的一家乡办厂,最后,还去乡渔场看了巧妇们的做蚌表演。在离开渔场时,中央首长对书记说:“随茶便饭 , 吃过饭去村里看看群众的实际生活情况,最好趁他们吃饭时去看。”书记连忙点头:“好 , 好的好的。”随即吩咐副书记和秘书等几个人立马去办。
  正午时分,村上静静的不见一个人影。人们都在家里吃饭 , 一家家都围着八仙桌,边吃边谈论着镇上的盛事。人们做梦都没有料到,中央首长此时已用过随茶便饭 , 正在往这个村来。
  两辆三轮摩托轰轰地进了村,在伟忠家门前刹住。乡里李秘书和三个警察跳下车来 , 警察马上三面站开。随后而到的两辆轿车在村西大道上停住 , 书记、副书记、中央首长等几个人一下车 , 李秘书马上把他们领进了茂松家。
  很快,村上人知道中央首长来了,纷纷跑来看,警察连忙把他们挡在金荣家门前。大家只得聚在金荣家场上,边吃饭边朝茂松家门前看。一碗饭吃完时,就见中央首长他们从茂松家出来了。他这回没穿风衣,只穿了身黑色西装,也没戴墨镜。大家悄悄说,太象电视里的样子了。
  中央首长他们的车队一离去 , 众人马上一窝蜂涌入茂松家。茂松一家送走中央首长刚回到饭桌上就被众人围在了核心。
  “茂松,光彩啊 , 这么多贵人来你家,真是光彩啊。”
  “哟,这么多菜!难道你们知道大首长要来而特意准备的?”
  茂松一家人都喜得合不拢嘴 , 茂松笑着说:“乡里李秘书通知我的。我正想收摊回家了。李秘书到我摊上来,给我三十块钱,要我去办些菜 , 说吃饭时中央首长要来我家看看,还叫我千万别张扬出去。我说 , 买三十块钱菜?是不是中央首长要到我家来吃饭?他说 , 中央首长在乡里吃 , 他只是来看看,那三十块钱是乡里的老规矩,我是特意让你拾个便宜的。他又说,菜搞得稍微象样点,但也别太好了。所以,我只花了十多块钱。”
  “中央首长见这么多菜倒不怀疑?”
  “谁知道呢,他只是问我们,菜挺不错嘛。是不是每天如此?我说,现在大家日子都是越过越红火 , 政策好了嘛,我们家的菜基本上天天是这样。他笑笑又问 , 你家条件在村上是最好吗?我说也不是最好,中上吧。”
  “这话骗猪头三去,这村里还有谁家超过你家?”
  “不要说在村上 , 在整个乡里嘛也可以数数了,要不人家首长会到你家来?”
  “哎呀,都是李秘书教我这么说的。本来乡里安排中央首长在镇上春华家的,但首长说还是去村里看看吧。我们村离镇最近 , 我家又在村口第一家,方便 , 再说李秘书又是和我熟悉的 , 所以才来我家的嘛。”
  阿忠问:“中央首长来看看你们吃饭就走了,也没有看别的?”
  茂松说:“我们摆好饭菜等了不一会就见李秘书他们进村了 , 我们就开始吃饭,刚吃了几口,中央首长他们就进来了,我们就停下不吃了。书记对中央首长说,以前这一家的生活是这个村上最困难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他们的生活水平有了极大的提高,是不是再看看其他方面?我们就陪着他们上了楼,几个房间都看了看。中央首长在我那房间里的大沙发上坐下来 , 拍拍他旁边的空处叫我和书记也坐下,我们刚坐下 , 有一个人就举起了照相机,副书记一见 , 也赶忙挤到书记旁边来,那人就给我们照了一张。”
  听说茂松和这么多干部在一起照了相,特别是坐在了中央首长的身边 , 众人都是一个劲的呀呀称羡,伟忠说:“你这不是和中央干部平起平坐了吗!”众人大笑。茂松的老丈人说:“越是大干部就越和气 , 只有那些芝麻绿豆官 , 才会阎罗王似的。”大家都赞同 , 说,是呀是呀,难服侍的主要是小庙里的神道啊。
  金荣老婆这两天刚好在家,这时插进来说:“茂松,中央首长来看菜场时,你们有没有改写黑板上的肉价?”不等茂松回答她又说:“我去买菜时,刚好听说中央首长要来菜场,许多在我后面的人都被派出所和市管会的人挡在了外面。我看到他们在改黑板上的菜价,鲢鱼两块一斤改成了一块二 , 我就过去捡了两条大的要买,那卖鱼的却说要等中央首长走后才卖 , 否则仍按两块的价。我不跟他罗嗦,就站在一边等着 , 见中央首长到鱼类摊这边时,我就上去仍捡了那两条鱼叫称。这时大首长就在我旁边了,那卖鱼的心里恨 , 又不敢不卖,只好按一块二收了钱 , 眼睁睁看着我把鱼提走。”
  众人又大笑起来 , 说:“没见过象你这么尖钻的人 , 他碰上你算是倒了霉。”金荣老婆却提高了声音喊:“我还没说完哪!我提了那鱼,正高兴呢,谁知在出口处却给市管会的人拦住了,等到中央首长离开菜场后,他们才说,要么把鱼退了,要么按原价买。我真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只得退了鱼,空手回来了。”
  众人哄然大笑,说:“你也尖钻过头了 , 世上哪有这么多便宜事。”
  茂松笑着放下饭碗说:“你走不脱的。每个出口都有人把着,里面也有人 , 中央首长到哪里,他们跟到哪里 , 谁买了什么,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的。开始,市管会那些家伙要我们改肉价 , 我们都不肯,后来他们说改了价别卖。等视察过后改过来再卖 , 如果不得已卖出了 , 他们赔偿损失。我们这才改了。”
  “茂松 , 这事你怎么不向中央首长反映反映?这可是欺君之罪啊。”阿忠笑着说。
  “废话,他敢吗?李秘书他们就在首长旁边,他反映了,那肉摊还怎么摆。”
  “那就写封人民来信去。”
  “屁用,人家中央干部,国家大事还忙不过来呢,哪有工夫管这鸡毛蒜皮?”
  “这倒也是,以前周总理在世时,听说忙得几年没困觉呢。人家能下来一趟也不容易。”
  “听说我们这地方已经非常出名了,报纸上说是‘中国农村的典型’ , 所以中央首长会来”。
  “中央首长还特意去看了做蚌呢,看来珠价是不会跌的了。”
  “那还用说?珠价是肯定不会跌的。”
  大家七扯八扯 , 十分热烈,最后又扯到了茂松身上 , 说茂松你确实了不起,连中央干部都知道了,白捞了三十块钱 , 还有这么多贵人登门,村上独一了 , 我们村上有了你这样出色人物 , 也算是全村的光彩啊。茂松、茂松老婆和茂松的丈人丈母都非常感动。觉得大家这下总算不再把茂松当外人看待了。茂松呵呵地笑着 , 掏出烟来散。
  这时,门外有一个身影,正踽踽傍徨,凄零如丧家之犬,却是伯良。在争夺鱼池时,他闹得最凶,现在不大好意思进门,大家也有意冷落他。茂松见了,却不计较 , 喊声“伯良!”随手就扔了支烟出去。伯良连忙点头不已,说着你吃你吃你吃 , 拾起烟,感激地走了进来 , 却很知趣地站在一边不乱说话,只是憨厚地和着众人笑。
  当晚,茂松的小儿子在灯下摊开作业本,飞快地写道:
  爷爷来到我们家
  ——记中央首长视察我乡
  这是老师布置的作文题。接着 , 他又顺利地抄下了听课笔记上老师的范文:“今天,天高气朗 , 阳光灿烂 , 蔚蓝色的天空万里无云……”之后 , 他就枯坐着苦苦搜括,老师只写了第一段的范文,底下的,他一时还不知该如何做。他本不善作文,可是老师偏偏破天荒地指定,明天要拿他的作文在班上读。为了应付这一难得的殊荣,那晚,他折腾得很苦。
  几天后,乡里李秘书递给茂松一张五寸彩照 , 那上面,四个人挤在一张三人沙发上 , 最右边是茂松,画面是满得不能再满 , 他的半个右肩都没能被容下,他的左边是中央首长,再往左是书记和副书记 , 两个书记几乎要叠在一起了,中央首长的两旁倒还有些游刃有余的空间。
  照片一拿回村 , 大家都来抢着看 , 都说 , 茂松你怎么笑得那么拘束?自然些嘛,你看人家书记他们。茂松就笑着直摇头,说,我这人不上照。阿忠说,早知你不上照,让我来照好了。说得众人都笑了。
  茂松特意买了个镜框,把照片装了,挂在堂上,家里果然增辉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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