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的娥眉位于乐山以西的四川盆地边缘,多名山 , 多名寺,多高人。
LEO一路上都很细心照顾我。我们脚踏横石 , 翻云岭,过悬崖,远山林立 , 近山高耸。我们来到热可博说的万年寺,寻找那个有学识的高僧。
那是个留着花白胡子的老人 , 皮肤白皙 , 脸上的皱纹井井有条 , 像特意安排的组合,显不出苍老,反而显得出慈善。
当夜,高僧留我们住宿。我打电话给母亲,母亲激动的说不出话来。晚饭后,我把五样灵物交予高僧保管,他说:“你们先去娥眉金顶上等我,我随后就来。”
我说好的。LEO从行礼箱取出一件白色的纱裙给我。我看着那纱裙,不敢相信的捂着嘴。天!这不就是我在梦里看到的那条裙子吗?我告诉了他我最近所有的经历 , 只除了这个梦境。难道一切真是缘分?
我高兴的换上纱裙,和他手牵手缓步山林 , 暮色和着夕阳一起落下。一群林鸟飞过树梢,盘旋天空 , 阵阵的风温婉的扶面而来,雾色里的山顶薄薄的朦胧。我幸福的就像一个得到全世界所有糖果的孩子,我的快乐喜形于色。
我们站在一望无际满目苍绿的山顶 , 我瀑布乌黑的发随风飘散。身旁的祭坛月星笼罩。LEO正穿着一件深蓝的毛衣,那种比忧伤更深的蓝。他的胸口还带着那块青色翡翠观音坠 , 透彻的泛着光。他的手搭上我的腰 , 他的头埋在我的发间。他说:“小雨。如果我背叛你 , 你会怎样?”我看到他的眼神飘渺的失去炙烈,他的神情恍恍惚惚。
我塄一下,这样的话应该不适合现在的情景啊。我一直在猜测梦里那场景下那个男子对我说的会是什么话,却没想到会是这句。我紧握一下他的手,担忧的问:“你怎么了?”
他的眼望向远山,像是望进山的心脏般,凄凉的笑。他刚想开口:“我。。。”话还没说完,只见高僧带了几个年轻徒弟快步赶上我们,他欲言又止,“施主。。。”
“怎么了?大师?”我问。
“五灵不见了。”
“不见了?”我大声的重复 ,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高僧捏着胸口的佛珠,不停说着:“对不起!”
“怎么会这样呢?”我转头看LEO,他站在我身边 , 我发现他的眼神闪烁不定。“LEO?”我看着他。
“小雨。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时 , 一个黑色人影从不远处的树阴闪现,她的头发盘在脑后,穿一件中袖的紧身黑衬衫 , 腿上一条黑色的紧身皮裤,脚上一双黑色的高跟鞋。她的曲线曼妙而时影时现。她的五官精致的巧夺天工 , 她的手臂白嫩的透的出水来。她实在太像一个人了。
我于是不自觉的脱口而出:“祝月怡?”
女人尖锐的笑 , 笑声划破寂静的空灵山水。她挥一挥手 , 我们身后便出现一群早已躲在树丛中伺机而出的黑衣人,他们从身后禁锢住我们。除了LEO。
她走到LEO面前,摊出手,LEO取下胸口的青色翡翠观音坠,放在她的手心。她用手搭上他的肩头,转身高傲的看我,挑着的眉决绝的冷艳。
“LEO?”我惊恐的看他。可是他不说话,甚至逃避我的目光。
女人的指尖滑上我的唇,略带轻挑的说:“夏雨袭 , 你可真是个漂亮的尤物啊。不过,还是没有我漂亮。”
我摇头甩掉她的手指,“你就是打电话给我的那个女子?”
“哈哈哈哈!被你发现了呢。”她狂笑着。
“那么 , 比我先去‘望夫屯’的那个女子也是你。”我狠狠的死瞪着她。
“LEO没告诉过你吗?我以为他什么都跟你说呢。”她捂着嘴笑的虚伪, LEO打断她的话:“够了。说完没有?”
女人气急败坏 , 一个巴掌打在我的脸上,辣辣的热。只一瞬间,我看到LEO关心的眸子。可是 , 我避开了。我必须为自己保留最后那一丝尊严。我早该知道,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啊!
女人打完后,又装模做样扶上我被打肿的脸 , 我挣拖开背后黑衣人的禁锢 , 一个用力甩上她的右脸 , 五个鲜明的手指印骄傲的浮上她的脸颊。她气氛的抬手还想打我,LEO抓住她的手制止住了。
女人很生气,拿出裤子口袋里的五灵,和着手中LEO的那一个,六样灵物在月光下通透的耀眼。突然六道光从她的手心冒出,分别是赤色,青色,白色,黑色 , 黄色,和几近透明的颜色。赤色是礼东的赤色血玉扳指 , 青色是礼南的青色翡翠观音坠,白色是礼西的祖传白色玉佩 , 黑色是礼北的黑色玛瑙手镯,黄色是礼地的黄色水晶麒麟印章,几近透明的是礼天的莹石夜明珠。
女人说:“你一定很想知道我是谁吧?”
“不想。我宁愿不知道。”这是实话 , 我一直记得那个像母亲一样亲切的上海女人,我不想伤她的心 , 或者让她伤我的心。如果这个年轻女子就是我曾在祝月怡相片上看过的那个女孩 , 我的心一定会很痛。一种被欺骗了的痛。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大笑开来 , “你越不想知道,我越要说。告诉你吧,我就是祝月怡的女儿。她骗了你,她一直在利用你。”
“我不想听。”
她却不管不顾的接说下去:“我还是你身边这个男人的女朋友。他从小被我母亲收养。你们在北京的酒会相遇,在泸沽湖偶遇都是我们事先准备好的。本来我们只想得到你身上那半块玉佩,没想到那个ALEX也爱上你,使得我们都没法动手。”
“然后呢?”我问。奇怪的是,我好象已经事不关己,我的心被连番的打击伤透了。
“然后我们只能改变策略 , 在网上发布玉佩的消息,顺水推舟 , 引你上钩。不过你还真没让我们失望,那么短时间内就搜齐了六灵。”
我看看LEO , 他始终低着头不说话。女人继续说着:“其实,那个妃子的诅咒早就被打破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的眼里已经没有一点感情。
“其实我外公和我外婆的感情一直很好,他们到死都是葬在一起。爱是互相信任 , 内心的害怕掌控你们这些天真的心灵。其实,只要真的相爱 , 诅咒便不攻自破。怕只怕你们 , 有心无力。但是我母亲 , 她另有目的。”
“什么目的?”我问。
“传说500年前青龙神兽爱上皇母身边的一位宫女白虎星。青龙被玉帝扁下凡间,压在昆仑山下一块万年大石下。只有六灵归位的时候,他才可以消除罪孽重返天庭。并且,他可以实现解脱他出来的人,一个心愿。这就是我母亲的目的。”
“为什么你老是加重你母亲的目的?这是为了开脱些什么吗?”我一直发现她的眼底有心虚的表现,也发现她总是加重那是她母亲的目的,所以不免有些怀疑。刚才因被欺骗而混乱的头脑也慢慢集中起来。
这每一次的冒险不是白搭的,它们让我知道真诚的人不是靠装出来的,比如祝月怡;它们让我知道只有保持清晰的思路 , 问题才可以得到解决;它们让我知道这个世界因为有了爱,才变的美好。它们让我知道 , 不能轻易的相信任何片面的东西。所以,我必须为自己抗争点什么 , 而不是轻易的放弃。
她被我问的有些气氛,没有回答我,只是招来一个黑衣人压着高僧过来祭坛边。祭坛早被小和尚们插满油灯 , 不灭的油灯笼罩在月星下神秘遥远。女人按着方位摆上六灵,“开始吧 , 大师。”
只见高僧拿出大衣袖里的经书念着 , 手不停转动胸口的佛珠。一阵阵旖旎的狂风吹来 , 天空变的阴沉,尘土席卷着枯叶飘进山谷。所有人都注视着祭坛,忘了说话,忘了移动。
突然,LEO跑向祭坛,他的动作敏捷,手探向六灵。一股强悍的气流传递到他的全身,他象触电般全身颤抖。女人跑去打开他的手,疾怒的说:“你干吗?”
LEO被推倒在山岩旁,坐在地上 , 身上的余颤不断,“你别自欺欺人了。根本是你想实现愿望 , 一切都是你策划的,为什么要把责任推到母亲身上?”
女人也急了:“我策划的?我策划的?”她狂笑着,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 “没有你们的同意和帮助,我能策划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母亲暗地里都不想我好过。”
“你错了。我和母亲就是因为太疼爱你 , 所以起初才答应你的请求。我们本来只是不愿意直接打击你,只是我们没想到 , 小雨真的找齐了六灵。这是我们始料未及的。她用毅力得到的成果应该是属于她的。”
“你开什么玩笑?你竟然帮她不帮我?”
“妹妹 , 算了吧 , 回去吧。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和母亲都会陪在你身边的啊。”
“你也以为我得了精神分裂?你们只相信医生的话,不相信我的话。”她的眼珠瞪的死大。
“妹妹,别闹了。有病就得看!”
她怪叫着抱着头,很痛苦的蹲在地上摇晃着身子,“够了,够了,你根本就是爱上她了,你被她蛊惑了。我可怜的LEO,你怎么能这样对你的女朋友?”
“你看你 , 都神志不清了。我是你的亲哥哥啊,我们是同母异父的亲兄妹啊!”她沉思了片刻 , 像是想起了些什么,脸色变的柔和 , 叫了声哥哥。
LEO说:“父亲要追求他的事业,母亲离开他后追求自己的幸福,和叔叔生下了你 , 我一点都不怪她。你小时候是那么可爱,为什么,为什么你却在得知母亲有家传的玉佩后就变的这么攻于心计而忘忽所以?我只想看到以前那个单纯的你啊!为什么你一定要相信这种神话般的无稽之谈?难道你真的一定得活在童话里吗?”
她突然向天挥舞着手 , 打断他:“不对不对。你在骗我。我为什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为什么?”
我转头看LEO , 正迎上他的眸子 , 他的眸子里有火一样的情愫。四目相接的刹那,滚滚的电流传递我的心田。我迷惑了,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我已经分辨不清。只是觉得心口痛的厉害,像要跳出身体般的焦躁,燃烧的血液冲向我的头脑,我痛苦的眯着眼,头晕的厉害。
身后的黑衣人害怕的放开我,LEO跑过来扶住我马上跌落的身体。他的眼角有不易察觉的泪滴。我感觉到他一声一声唤着我:“小雨?小雨?”
可是我真的痛的厉害,身体的每个部位不听使唤的蠕动 , 我感觉我的心已经挪到了胃那,我的胃挪到了肝的位置。耳旁是高僧念经书的声音 , 那声音一次比一次响亮,像是要把我带去另一个世界。
我摇晃着头 , 吃力的往祭坛那走去,LEO扶着我,他的手臂被我抓出十个深深的指痕。在靠近祭坛的时候 , ‘扑茨’一声,祭坛里着起了火。我看到那半块从小跟着我的玉佩溢满鲜红的血沁 , 四周围着了火。火蔓延过的地方瞬间化成粉末掉落祭坛。女人咒骂一声推开我,鬼叫着:“怎么会这样?”
高僧停下念着的经文 , 我难过的看着祭坛里燃成灰烬了的玉佩 , 眼泪抑制不住的哗哗落下。我明白的,我真的明白。就像那时候它为了妃子的死化成两片一样,现在它又为了我化成了灰烬。它是那么忠臣,比的上太多隔着肚皮的人心险恶。
女人疯狂的抓起玉佩的灰烬撒向天空。高僧说:“算了吧,女施主。本来就不是你的,何必强求。”
女人扫拾起祭坛里其他的灵物,他们依然安静的躺着,只是光亮越来越暗淡。她转头愤怒的看着我和LEO,一字一句坚定的说:“我一定会回来找你们算帐。”然后甩一下头发 , 大踏步离开了,就像只被拔掉了美丽羽毛的孔雀。其实 , 我还是挺同情她的。
黑衣人们跟着女人鱼贯的下山去,消失在苍茫隐约的山峦间。我挣托LEO扶着我的手 , 向高僧告辞,准备离开。
LEO挡着我下山的路,他直勾勾的看着我 , 就是不说话。我不知道我在生气些什么,一切其实已经在无形中解释清楚 , 他对我的感情我也能感觉的出来。诅咒原来只是场虚空 , 从头到尾 , 却只有这个男人是一直和我保持关联。他也有他的苦衷,我终究是明白了。
我绕开他,他跟在我身后,不远不近。我开始想念起ALEX,那个开朗,告诉我他真的没欺骗过我的男人;我开始想念起罗贤,那个洞察而聪明的老板;我开始想念起祝月怡,那个掩藏的很好,却无心伤害我的女人;我开始想念起热可博 , 那个神圣的依然维护着西藏传统葬理的贤者;我开始想念起不知道名字的那个首领男人,那个深情的告诉我他会永远记住我的男人;我开始想念孙敏 , 那个说要去苏州读书的女孩;我开始想念起朱仙镇那个淳朴的人家;我开始想念起黄山脚下那群天真的村民;我开始想念人鱼国那个叫幽幽的美丽公主;我开始想念我的奶奶,我的父亲母亲 , 他们一定在等待着我回家。最后,我想起了LEO,这个正跟在我身后 , 有着炙烈眼眸,曾在我手心绕过三下的男人 , 这个告诉我:‘自己照顾好自己’的男人。
不经意的 , 我抬头仰望天空 , 温暖的曙光已渐渐逼近。我的心突然真的变的豁然开朗起来。很多事不必强自追究,很多人没有绝对的对错。就像LEO,他也一直是被围困在亲情和爱情里左右为难,他已经做的很好了,他有他自己的难处,所以我本没有资格怪罪他。其实我没有资格怪罪任何人,路是自己走出来的,也是自己选的,当我答应奶奶的那一刻 , 我就该知道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且我知道,终究 , 我和LEO之间也还是有缘分的。就算一切都是制造出来的,但我相信感情不是人为所能控制的。他刚才的所作所为其实已经证明了他对我的爱 , 我是应该满足了。我偷偷看一眼身后的男人,他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般沉默却倔强。我却偷偷笑了。
最难能可贵的是,这一路走来 , 我并非决然没有一点收获,相反 , 那收获却是丰盛的 , 比之实现任何一个愿望都来的丰盛。有道是没有目标的人生是残缺的 , 我决定以后的日子,我一定会在工作之外挤出很多时间来一一兑现我的诺言,那些我说过要去看望他们的诺言,那绝不是一种负累,而是一种亲切重温。
心中千言万语道不完,只因人生的路还在延续。我却必须用言语把这次的旅程用一句话汇结起来结束,那就是:我很感谢这次冒险的旅程,它让我成长了,也让我获得了很多珍贵的情。如此 , 我下一段的人生旅程才可从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