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红楼梦之武林内传

第五十八章

第五十八章

  收获的时节临近了,再过个把月 , 绝大部分的蚌都可以剖了。
  村里渐渐热闹起来,每天总有好几拨珍珠贩子进村。他们一进村就被大家围住 , 即使是没有养蚌的人,见了他们也总要打听一下今年的珍珠是什么价。贩子们自始至终异口同词:
  “上等的,一千块一斤。”
  这就放心了!大家都知道 , 真的卖起来,讨价还价之后说不定还可以抬一点 , 然而就算不抬 , 能有这个价 , 盈利也已足以令心跳加快的了。没有养蚌的人家这下明显地有了失落感。养蚌的人都很兴奋,自己有多少蚌,可以换来多少大团结,每个人都反来复去扳着指头不知算了多少遍。想到等那一叠一叠的花纸头一到手,房子马上就可以竖起来,别人就会对自己点头说不容易不容易、不简单不简单时,就不免得意地冷笑,有时几个人在一起谈着谈着,竟亢奋得摩拳擦掌 , 恨不得立时去捞上蚌来剖。
  然而,这股兴奋劲刚进入高潮 , 一记闷棍却兜头敲将上来——有消息传来,地方上出了贼团!到处都在传说 , 某村一夜之间好几家人家的蚌珠同时被偷,某村人的蚌珠被连锅端了,那人急住了院。一时间传得满城风雨。没养蚌的人于是暗中幸灾乐祸起来 , 养蚌的人都是惶惶不可终日。伯良则干脆在池边上搭了个小棚屋,晚上带了狗去守夜。可以剖蚌的人家则赶紧张罗剖蚌 , 有些人甚至准备提前剖蚌 , 省得夜长梦多。
  第一个行动的是阿忠。他把他的八百只蚌全部弄进了自家院里。他的蚌是全村第一个嫁接好的 , 本也已差不多到了剖蚌的时候。由于是第一个剖蚌的,大家都抱着各种心思来关心他的结果。不料,这家伙竟关严了门一个人在院子里悄悄地干。众人于是都有些气愤,说,什么大不了的事,这么鬼头贼角的。
  你越隐秘,别人就越好奇,越要无孔不入的来探秘。第二天就有人说,蚌壳蚌肉摊得一天世界呢 , 又有人说,他好象还嘟嘟嚷嚷骂人 , 听不清骂的什么,好象有一句是“这些卖X婊子” , 也不知他骂的是什么人。傍晚,阿忠拿了许多蚌肉出来喂鸭,又送了些左邻右舍。左邻右舍迫不及待地问:“蚌珠不错吧阿忠?”阿中笑笑说:“嗯 , 可以,可以。”众人都注意到 , 他笑得十分干涩。不一会 , 又见他从院里挑出一担蚌壳 , 倒进了坟头河里。第三天,又有人说,蚌都剖完了,蚌壳怎不全倒掉?院里还有一半多蚌壳呢。大家正奇怪,阿忠却又关了门,片刻之后,竟有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间或还夹杂着低声的咒骂。众人都说,这不是凿子凿蚌壳的声音?这样持续到第四天的下午 , 阿忠老婆回来了。
  几天前阿忠老婆就写信回来,叫阿忠这天去镇上接她 , 结果一下汽车连个鬼毛都没见,只得背着大包小包从镇上长途汽车站走回家。本来就窝了一肚气 , 谁知回家又见门关着,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一边骂着“人都死光啦 , 大白天的关着个门?”一边就愤愤地踢门,踢了几脚 , 阿忠来开了门。老婆进了屋放下包裹骂道:“死在家里做什么。关个门?”不料 , 阿忠一听这话竟狠狠一个耳光把老婆扇得眼冒金星。老婆哪受过这个?正有了发作的意思 , 却听阿忠怒目余金刚一般吼道:“你去看看你们干的好活!”“呯”的一声大门重又关上。不一会,就听见阿忠在院里压低了声控诉,老婆却一声不吭。在门口和四周守望的人窥听了一阵就聚堆来交头接耳:
  “老婆平量那么凶,现在莫莫无头被打竟没有一点反应,也怪了。”
  “他的蚌是他老婆那班人做的,看来做得一塌糊涂……”
  “莫非都是粘壳珠?”
  阿忠的蚌壳,后来全倒进了坟头河里。有人特意去捡了几只掉在河边上的蚌壳看了,坑坑条条的尽是凿痕,有不少珠子仍顽固地留在蚌壳上。消息传开,大家都很开心 , 说,这样手段还出去做蚌 , 不是害人吗?又说,这家伙费尽心机夺回了鱼池 , 谁知是一场空欢喜,这下他算是完了。笑过以后,大家想起自己的蚌剖出来不知是个什么结果 , 脸就渐渐阴了下来,身上开始躁热。
  阿忠剖蚌后 , 好几天未见露面 , 大家猜他可能气病了。他老婆有时出来淘米洗衣也总是低着头匆匆来去 , 别人也就不好向她探听。后来有人在吃饭时候看见阿忠,说是黑虎着脸,大模大样朝南一坐:“倒点酒出来!”他老婆还真的马上就给他端了酒来。不少人就肚里思量了:阿忠的悲剧到底是他老婆造成的,所以他至少还可以在家里摆摆威风,我们的蚌不是老婆做的,万一开了喇叭花,岂非在外面被人笑,回家还得被老婆不当人?这么一想,不少人又怕去剖蚌了 , 好象面对着最后的审判一样心里煎迫得苦。
  这样耽待了几天以后,又出了一件事 , 促使众人下了决心——金荣的蚌被偷了。他的那个池是和阿忠合包的,不大 , 他挂了一千只蚌在里面。他的蚌本来也早就可以剖了,只是因为太忙,抽不出空来 , 才一拖再拖。可是,当他去取蚌时 , 却惊骇地发现 , 他的十根挂蚌的尼龙绳中 , 三根上竟是空空如也。
  他回村一嚷嚷,村里立时炸开。当时大家正刚端起早饭碗,一听说有贼偷,扔下碗就急如星火直奔自己的池。片刻后,都如释重负地陆续返回,脸上绽开庆幸的笑:“幸好,我家的没偷。”于是,早饭也没兴趣吃了,都乐颠颠跑去金荣池边看热闹。
  金荣的池边早已汇集了不少人。金荣老婆哭得一脸的眼泪鼻涕 , 最后索兴往地上一倒就地打开了滚,边滚边号:“哪个断子绝孙的干的啊——还让我怎么活啊……”大家都忍住笑 , 有几个人去搀她,但根本搀不起 , 闹纷纷问金荣:“偷掉多少?”金荣呆呆地面池木立,漠然地说:“三根绳,三百只。”“又是安徽人干的!”伯良愤愤地说。此地安徽来的民工甚众 , 其间多有鸡鸣狗盗之徒,本地人虽然历来无限崇敬大青天包龙图和神医华佗 , 但因此却坚信安徽“那地方是不出好人的” , 凡有偷盗之事发生 , “安徽人”总是雷打不动的首要嫌疑犯。
  突然,几十步外的排沟那边有人喊:“蚌在这里!”众人一听,纷纷跑过去看。金荣老婆也一骨碌从地上爬起,骂骂咧咧地跟上了众人。
  人群在排沟边上站住,一步宽的沟里,蚌肉蚌和塑料网兜狼籍一大摊,边上汪着几摊水迹,湿泥上有几个鞋印,鞋印和蚌肉都还新鲜。
  金荣肯定地说:“是我家的蚌 , 一定是昨天夜里剖的。”大家于是都是苦思冥想的样子:“这贼怎么单挑金荣的偷?又怎么知道金荣的蚌可以剖了?而且,这个池离村最近 , 离村远的那么多池他倒不偷,也真怪了 , 莫非是内贼?”金荣老婆的眼泪却又来了,刚哭泣骂了一句:“这个断子绝孙的”就又有了倒下打滚的意思,众人急忙架住。金荣瞪她一眼:“哭!哭个屁,让我去报案!”
  他说罢真的转身就回家推脚踏车去了 , 众人也相跟着陆续回村。
  此地离镇甚近,步行也不过五分钟的路。大家正重新端了早饭在吃 , 却见金荣已风风火火地骑车回来了。大家赶紧围上来问:“报了吗?怎么这样快?”金荣停着车子说:“还没有。我去派出所一说 , 那个姓汤的所长就问我要不要立案 , 我说当然要立,他就说那得交三十块立案费。我身上没带钱,只好回来拿。”“立了案又怎么样?”伯良问。“立了案嘛,以后破案了就能追回失物,不立案是归还的,也只好碰碰运气看了。”金荣说着就转身进屋拿钱去了。众人就在村口议论开来:
  “没用的,你不晓得现在报案的人有多少,派出所那几个哪顾得过来。”
  “丢了蚌珠还嫌不够,再去搭上三十,嘿嘿嘿嘿……”
  “啊呀 , 牯牛身上拨根毛嘛,反正他家有的是钱。”
  金荣一家 , 一年的收入本已相当可观,再不破一点财就太说不过去了。大家想到这一层 , 就都觉得那贼还真是个义贼,捡富的偷。只是太小气了些,要偷就该连锅端 , 闹了半天只偷个三百,不痛不痒的。
  约摸过了一个多钟头 , 金荣领着一个穿警服的小胡子回村了。金荣请那小胡子先去家里吃口茶 , 小胡子摆了摆手谢绝了 , 说要去看看现场。金荣于是也不再坚持,说:“好吧,看看现场。”于是,大家又跟着金荣和小胡子来到现场。
  现场却已被弄得面目全非了。仍有两三个人在翻捡着残留在蚌肉里的珠子。小胡子瞪目大喝:“干什么!”那些人都触电一样惊缩了手,略呆一呆就飞快地钻进了人群。小胡子用鹰隼般目光在众人脸上巡视一遍,然后转头向金荣提问,又掏出个黑皮小本记着。问完了,黑皮本子一合,就回镇上去了。
  整整一上午 , 金荣闷声不响地把剩下的蚌全部捞上来,挑进了自家院里。于是 , 没人再敢弄险把蚌留在池里了。一天多工夫,所有人都把自己成熟的蚌抢了上来。
  大家都采用阿忠的做法 , 关了门,在自家院里悄悄弄。由于不少人家同时剖蚌,大家也就无暇顾及别人的结果了。事后 , 互相问起,都是一样的回答:“不错 , 还可以。”很高兴的样子。而事实上象阿忠这样关了门“叮叮当当”了几天的也确实没见第二个。大家基本上都还满意。而伟忠的收获竟是令人惊羡的好 , 他的一千五百只蚌差不多出了十二斤珠 , 珠子既圆整又光洁,简直无可挑剔。珠子一出来,伟忠把它浸在一大盆清水里,逢人就端出来观赏,看的人几乎无一例外地说:“婊子养的伟忠,这不你算是掘到了。”伟忠于是乐得整天嘻拉着嘴。
  后来,伟忠的珠果然卖了一万四千多元。
  其他人家的珠也都卖得不错。
  大家收获一好,心里宽舒,就迫切需要看别人的笑话 , 以增强优越感。大家知道阿忠收获不好,所以 , 只要一见他,就必关心地问:“卖了多少钱?”正等着看他狼狈的样子 , 谁知,他竟大大咧咧地答:“不好,才五千多块。”问的人嘴巴张大了 , 但旋即挤出笑来说:“掘到了掘到了,还说不好呢!”可是 , 大家想不通 , 他的珠不是一半是粘壳珠吗?其他的珠也不会好到哪儿 , 能卖个两三千就不错了,哪能有这么多,看来多半是吹牛。但有个看到阿忠卖珠的人却说是真的。
  阿忠卖珠时是在下午,村里大部分人都出工去了,他要贩子去他家院里谈,贩子身上都携有巨款的,如何敢轻意深入人家院中?于是交易就在他家堂前进行。据看到的人说,他共拎出一大一小两塑料袋珍珠,小袋里的显然是从蚌壳上折腾下来的 , 灰不溜秋,状如霉米 , 大约有两斤左右,但大袋里的珍却足有五六斤 , 倒出来看,不输伟忠。大家听后更奇怪了,阿忠总共只养了八百只蚌 , 如果有两斤粘壳珠的话,好珠至多只能收个三四斤 , 绝对不可能有五六斤的。大家想着想着就想到金荣失窃的事上去了 , 但因为没有证据 , 便都不敢随便胡说。再看阿忠理直气壮的样子,似乎是身正不怕影斜,反倒开始觉得自己的怀疑没有道理了。时间一长,众人也就觉得象阿忠这样的人物得到这个收获实在是合情合理的事。
  伟忠有了钱,第一件事就是给老婆买了件桃花红羊毛衫,又给儿子买了盒华夫饼干。晚上,用饼干支开儿子。当房里只剩下他和老婆两人时,伟忠就抖出桃花红来让老婆试穿。老婆对着大橱上的穿衣镜横照竖照,前看后看 , 惊奇地发现自己居然也有些姿态,心里顿时就热了 , 脸也羞成了一朵桃花,双目含春热热地看着伟忠说:“看你买这衣服 , 叫我怎么穿得出去啊,我可是老太婆啦。”“怎么穿不出?”伟忠笑嘻嘻地看着她说,“你穿着就是好看 , 你们厂里那些女人不都是穿的这个?别人怎样我们也要怎样,以前都怪我赚不来钱,委屈你了……”
  伟忠说着喉咙里就有了哽咽的感觉 , 眼睛也有些潮。不料 , 老婆听到这话却感动了 , 猛扑到他怀里,抱住他啜泣起来,呢呢喃喃地说,以前对不起你,你真是个好人,我对你太不好了。伟忠的眼泪于是大规模下来了,也激动地抱紧了老婆,说,不 , 是我不好,我委屈你们娘儿俩了。老婆不让他说 , 就用嘴堵住了伟忠的嘴。两人都非常激动,紧搂在一起。后又自抢着承担责任 , 又谈起未来的计划,决定立即把房子竖起来再说。两人心里都热呼呼的,觉得新婚之时也不曾如此缠绵。
  这一夜 , 他们非常幸福。
  这一夜,养蚌人家都很舒坦。
  伯良在上床前对老婆说:“我今天想洗个脚 , 你去给我烧点水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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