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桑是个负责的司机,是的 , 我想我只能这么说。打开了热可博标有甘肃字样的紧囊,里面提示我必须先去兰州找一个叫刘易的学生 , 他拥有礼天的莹石夜明珠 。
“兰州和墩煌是一个地方吗?”我问洛桑。
“拜托,兰州和墩煌怎么会是一个地方呢?”洛桑郁闷而夸张的拍打着额头,翻着白眼。
“那为什么说是墩煌又让我去兰州呢?好吧 , 先去兰州再说吧。”我最近开始变的随遇而安,走一步算一步。因为很多事无法预料 , 既然有些眉目那就一步步走下去吧 , 总有收获。心里也才塌实。
洛桑把我送到拉萨长途汽车站 , 那里可以买到直达兰州的车票。他嘱咐我一定要买下铺的座位,那样可以舒服很多。我起先不明白,可后来,我想他是对的。
车况很差,笨重的大家伙在蜿蜒的公路上积极的跑着。我坐在下铺靠车尾的窗边,车不时被路边的石子,荆棘,抛向天空,再落下的时候 , 我只能跟着被重重摔下。颠沛流离一阵后,我开始头痛 , 胸闷,没什么力气。身上像有几万只小蚂蚁爬着似的酸痛 , 糟糕的高原反应。当然这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的当数车子上铺的旅人。他们不时发出夸张的尖叫:“开慢点,我们要被甩出去了。”
我无奈的拿出耳机带上 , 笑着摇头。窗外遥远神秘的星抖,印缀在满目苍茫辽阔的空旷原野上更显寂廖。手心慎重的抓紧紧囊:兰州大学艺术类装绘班两年级刘易。那是我的目标。
庆幸的是 , 车开的还算快。我们一共停车吃了五次饭。大家聚集在公路旁散落的小饭馆吃着面 , 因为旅途的劳累 , 每一个都泡浮着大大的黑眼圈,泄了气的皮球般交谈着。
汽车停站后,大家鱼贯的下了车,各个篷头散发,狼狈不堪。我找了辆三轮车,因为害怕告别的场面,所以悄悄离开了。我知道这几乎已经是我本性里的不足,我的内心害怕别离,抵触别离 , 可那也许就是因为没有稳定的归宿吧?对此,我需要慢慢学习起来了。毕竟很多时候无论我们压力多大 , 无论我们是否愿意,我们都在一再的告别中反反复复。既然不可改变 , 也便只能适应。也因为适应,我们才能更好的活下去啊!
三轮车在偌大的校园外停下,泥瓦色的H型大门上竖立着是四个金色大字:兰州大学。靠墙的两边摆放满花花绿绿紧簇的花盆。我踩着奶白色大理石地砖慢步校园,身旁经过几个女孩 , 涂银色的唇彩,黑色牛仔裤外套一条超短百折裙 , 随臀部的韵律和风的吹拂有节奏摇摆着。青春无限。
我快走上前 , 问:“请问同学,艺术系装绘班怎么走?”
其中一个女孩指着不远处一幢教学楼:“就在那边。”
“谢谢。”
“你找人吗?我们也是艺术系的学生。”又一个女孩问。
“看出来了。呵呵 , 我找刘易。”
女孩们齐刷刷盯着我,瞪大眼,不可置信的样子,跑开了。我奇怪的看着她们见鬼一样的惊兀。抬头看一眼大楼,往那走去。
教室位于教学楼三楼的角落里,因为不是上课时间,里面只稀稀落落坐着几个赶作业的学生。他们一手抓着画笔,一手在架起的画板上画着画。千篇一律的临摹作业。
我站在门口敲着门,没人理睬。我只能提高嗓子大叫开来:“请问,刘易同学在吗?”
好吧 , 一样的情景。他们也是齐刷刷的望向我,然后有些学生提着水筒从后门出去了 , 有些继续画画,只有一个女孩走到我面前。她的眉毛很长 , 头发自然的微卷,接近亚麻的枯黄色。她做一个手势,把我带到走廊。
“你找刘易干吗?”口气有些僵硬 , 或者还有慌张。
“我是他姐姐。”我撒了个小慌。但这应该是找到他最快的方法。
“他死了。”
“死了?”我置疑的重复。
“是的。三个星期前死了。”然后她斜着眼看我:“你是他姐姐,怎么会不知道?”
我不知该说什么,思绪有些凌乱。“好吧 , 我不是他姐姐 , 只是他一个朋友。”她继续斜着眼看我 , 满脸的不信任。
我妥协了,咬一下嘴唇,“好吧。我不认识他。可是我找他有事。”
“什么事?”
“既然死了,说了也没用。”我叹气道。
“我是他女朋友。”她像是为了证明点什么,又故做平静的说着。
我和她下楼,坐到图书馆旁的绿荫地里。那是一栋白色尖顶的古老建筑,有欧洲中世纪的钟塔味道。
“他是怎么死的?”我问。
“失踪了三个月,然后突然死在自己家的楼道里。身上扎满细针,胸口插着半截木棍 , 像是凶杀。但死的时候面露笑容,死的很宁静。”
“什么?”我有些不相信自己听到的。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 用手拍着她的背,她故做的平静被自己难以掩饰的忧伤淹没 , 激动的起伏着肩头。
“我想见见他父母,你能带我去见他们吗?”
“可以,他家就住学校附近。我带你去。”
我掏出餐巾纸,为她拭去泪水。这是女孩之间表现友好的方式 , 她接受了。
一路上我们说了很多,我说了我这几天经历的事 , 告诉她我是为了夜明珠而来 , 她听的夸张的合不拢嘴。可是越多走一步我越能感觉出她特意掩藏的恐惧。
“你害怕?”我问。
“是的。你知道 , 他死在那。”
“那又怎么样。你爱他吗?”
“很爱。”她坚定的回答我。没有一点迟疑。
“那不就得了?我想你不该害怕。死只是另一种形式的存在。”
“可是在他之前,我还没见过死人。那天,当我感觉到他的身体冰冷,他的脉搏停止跳动,他再没有表情的时候,我感觉到了死的可怕,就像坠入无底的深渊,永远没有光明。”
我问她:“可是,你爱的只是他的躯体吗?”然后我跟她讲在西藏目赌天葬的全过程 , 和那时神圣的感觉。
她有些动容,“我不是很能体会 , 但我爱的绝不只是他的躯体,这点我清楚。”我欣慰的点着头 , 和她继续往前走。
眼前是一幢古老的五层式住宅。虽然不久前才被粉刷一新,却难以掩饰它班驳的沧桑。她走在我旁边,不自觉的拉起我的手 , “不介意吧?我不是怕,只是还有点抗拒 , 这里毕竟是个伤心的地方。”
“当然不介意。”我向她微笑。
“我还没自我介绍是吗?我叫孙敏。你呢?”
“我叫夏雨袭。”
“雨袭?很好听的名字。”
“谢谢。”
我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 , 往上走着。快到五楼的时候她停下脚步。“就在这。”她指着楼梯地面。
“没什么血迹。”我问。
“是的 , 他死的时候身上几乎没流什么血,只有黄色的泥巴。”
“泥巴?”
“对。他的脸上,身上涂满泥巴。学校的人都说他是疯子。涂满了泥巴自杀。”
“你相信他是自杀?”
“不知道。至少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很正常,他画的画很棒,也热爱生命。”
“很多搞艺术的人反而容易想不开,因为他们追求的境界在这个世界很难实现。”我说。
“你不能这样说。每个人都是不同的!”她激动的反驳。
“的确,什么都是因人而议。”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按着门铃。刺耳的门铃声回荡在狭窄的楼梯间更显彷徨。“没人。”她回头看我。
“那我们坐着等吧?”
“坐在这?”她惊讶的反问。
“是啊。我以为你已经想通了。”我刺激着她。
“我不是害怕,只是有些恨他。”我们并肩坐在门口的楼梯上。
“怎么说?”
“他抛弃了我 , 一个人走了。”
“在没弄清事情的原委前,我们没资格那么说,不是吗?”
“没机会弄清了。尸体都烧了。我也要离开了。”
“去哪?”
“去苏州 , 那里有个美术学院录取了我。就算你说我逃避也无所谓,我真的想换个环境。”
“我明白。”我紧握着她的手。想 , 逃避虽然不是最好的解决方法,却在很多时候是真实有效的。
她一直盯着眼前的楼梯台阶,突然大声叫道:“为什么是十三层?”然后猛的站起来。
“什么?”
“以前我和刘易经常数着步子上楼 , 我喜欢来他家玩。但每次都只数到十二层,为什么这次有十三层。”她以居高临下的姿态说着 , 眼睛还是没有离开脚下的台阶。
我走下去 , 仰头望着她:“我们再数一遍好吗?别急。”
她说好的 , 于是走到我身边。我们手拉着手,一步一步往上走,每走一步数一下:“1,2,3。。。。。。12,13。”她不可思意的转头看我。脚下发出细微的颤抖声,和着越来越强烈的震动。我们站在第十三层台阶上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忽然,一阵狂风吹来 , 飕飕的冷,走道的窗是关着的。我们一起抬脚 , 想离开。台阶却突然裂出一道缝隙,从第十二与十三层的接缝处一直不规则的爆裂开。然后感觉身体往下坠 , 不停坠。
醒来的时候四周是黑洞洞的潮湿,伴随着刺鼻难闻的发霉气味。我发现自己身上绑满扎手的粗绳,和着身后高耸腻滑的石笋一起绑着。前方有一束微薄的光 , 像是出口。出口的两旁堆满动物的残骨和,和人的残骨。
孙敏被绑在距我一米处的另一块石笋上 , 她还没有醒 , 头发凌乱的低垂着。
我努力镇定情绪回想着。难道十二层和十三层之间的缝隙就是另一个空间?那么刘易以前是否也发现过?
我看到我粉红色的大布包被扔在洞穴的角落里 , 一条黑色的蛇压着我的包舒适的睡着。我火大的翻着白眼:真是条会享受的蛇。脑中浮现LEO的炙烈眼神。天,我最危险的时候竟然想起的是他?
一串急促的电话铃声传来,同时一堆涂满黄色泥巴,插着鸡毛的土人冲进来,手中拿着火把,让出一条道。一个首领样子,穿着绘成五颜六色的草编围裙,裸露着结实上身的男人威严的从最后走进来,走到我的面前。声音洪亮的问道:“什么东西在响?”
“我的手机。”我如实回答到。
“鸡?”
我无奈的只能对牛弹琴,用眼神指向角落里粉红色的大布包。他操起大刀 , 迅捷的砍向那条贪婪熟睡着的蛇。一刀两断后,他挖出我的手机。手机天线迅速的变换着各种色彩。他抓在手上研究一阵 , ‘准确’的按到接听键。话筒里传出一个陌生女子的声音:“喂?”
男人对着手机作出狮子的剧吼声:“吼……”身旁的人们跟着发出恶狼的嚎叫声。
天,怎么感觉他们在玩过家家?我开始崇拜起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了。或者该说处变不惊?或者 , 那只是因为无力,所以只能听天尤命了。
带头的男人把手机狠狠摔向地面,我的宝贝电板飞到离手机两米远的地方。完了 , 这次完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用。男人从新走回到我面前 , 手摸着我腾空的橙色高跟鞋。
“非礼啊!”我撕声裂肺的叫着 , 高分贝的声音令那些土人对我肃然起劲。想必很难想象这么瘦弱的女子可以发出这么尖锐的声音来的吧?
“你的声音好美。”带头的男人含情脉脉的看着我 , 看的我直想给他一拳。只听他继续说着:“我要娶你做我的新娘。荣幸吧?”他的眼睛像施舍般泛着金光,和LEO的炙烈真诚不能相提并论。他说:“明天准备婚礼。就这么决定了。”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我大声的叫住他。“为什么?总有个理由吧?”
“因为你的声音。”他陶醉的说。
突然觉得头痛。原来这个猪头看上的是我的声音,而不是我引以为傲的美貌。“那我朋友怎么办?”
“拖去喂蛇。”
“什么?等等,等等,我没听错吧?”
“你没听错。不过如果你答应快快乐乐做我的新娘的话,我考虑让她留下来陪你。”说完,神气的挺胸大踏步离开了。这可真是个专制的空间,专制的男人。如果在现代的话,估计他不是杀人狂,就是第二个比尔盖茨。不过还好 , 他没打算把我们吃掉。不幸中的万幸。
不久后,几个穿灰布衣服 , 脸上涂满泥巴的女人把我和孙敏放下来,她终于醒了。女人们不说话 , 其中两个低着头一个劲解着我们身上的绳索,另两个拿着标枪严肃的守着,防止我们逃跑。
我小心的问:“我能拿走那个粉红色包包吗?”她们摇着头。我怜惜的看着我最爱的包包垂头丧气躺在死蛇的尸体旁 , 里面有紧囊和玉佩。地上散落着我的手机,和电板。
女人们把我们带出室外 , 一道灼热的光不加修饰的向我们射来 , 这里的太阳似乎特别惨烈。孙敏走在我旁边 , 我们还是手牵着手。这个女孩比我小三岁,我理应担当起姐姐的角色照顾她。不过除了一开始的过度反应,她似乎已经好转很多。
沿着洞穴石岩滑湿的路面,我看到峭壁上刻着几幅巨大的佛像,也有女子裙角飘飞向天的姿势。我窃窃的问孙敏:“那个是不是飞天图?”
她看了会,说是的。
“那么,这里就是墩煌了?”
“好象是的。我在书上看过这些画像。”她说。
“天!”我惊呼一声,无奈的跟着女人们走。
她们带我们走离洞窟,走到远处的森林。一卷卷大漠沙尘吹打着我们的肌肤,豪不留情。我看到丛林深处架起的火堆上烧烤着成串的蛇 , 飘散着原始的香味。忽然就饿了。
“我想念兰州拉面了。”我对孙敏说。
“啊?”她一时反应不过来,然后才问:“你为什么那么乐观?”
“随遇而安。这是人的基本生存方式,也是考验心志的最好方法。”
“你真坚强。”她由衷的说。
“多吃三年饭而已。”虽然表面上我还是很开朗 , 可心里却十分担忧。难道真的要不明不白的嫁给那个男人?然后在这个鬼地方呆一辈子?可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我都还没弄明白啊?如果是墩煌那么和夜明珠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我脑中充斥着各种问题需要找人解答,却苦于无方。人世间有一种痛苦恐怕就应该是这样了吧?苦无答案啊!
女人们把我们拉进老旧的帆布帐篷 , 不由分说帮我们脱去衣服,换上和她们一样的装束。我看着身旁被涂满泥巴的孙敏,打趣的说:“效果不错 , 野性美。”她也笑了。然后我的脸上也被涂满泥巴。
夜深了,女人们把我们带出帐篷 , 让我们坐到不远处的长木桌旁。桌上放满玉制的餐具。奢侈。带头的男人过来了 ,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魁梧的男人 , 一样裸露着健壮的胸肌。只有一个例外。
孙敏猛的站起来,指着那个消瘦的男人。男人也看到了她,做出和孙敏一样的动作,一样的惊讶。男人跑到孙敏旁,激烈的抱住她:“你怎么会来这里?”
孙敏不可置信摸向他的脸:“刘易。”
“刘易?”我条件反射的站起来,重复道。
带头的男人走到我身边,拉开他们,问:“怎么回事?”
刘易恭敬的单膝跪在男人脚边,“首领大人,这是我的未婚妻。”然后用力拉孙敏一起跪在他面前。我知道他撒了个小慌,但却是聪明的谎言。在这个到处是原始男人的地方 , 只有先下手为强才可以保护住自己心爱的女人。
“这样吗?那好吧,我把她赐给你。”那个自大狂信口说着 , 不动声色的就似在送一个玩具。随及一用劲,把我拉进他怀里。本来我想反抗 , 可是我看到他胸口一块闪亮通彻的珠子,在月光下散发着无穷的力量之光。我目不转睛望着,忘了收敛。
“你喜欢它?”他问我。
我点着头 , 手探向珠子。这绝对是颗举世无双的夜明珠,莹莹的明亮。
“如果你喜欢 , 我就把它送给你。”身后几个魁梧的男人听罢 , 有些微的意见 , 但都因他一个摇手,打住了。
我抬头看他,他的眼里有股撼人的气势。“好的。”我高傲的抬起下巴,与他对视。
“但那得等你成为我的新娘后。”我有些被愚弄的感觉。他缓缓坐回长桌前,不再看我,然后示意大家都入座,‘丰盛’的晚餐开始了。
首先端上来的是一盆蛇羹,细小的蛇回绕成线团样子,一团一团浸在浓白的汤里。我反胃的吐出来 , 还没开始吃就吐了,所以只能吐出胃酸。第二道菜是烤蛇肉 , 焦黄的肉搭拉在木棍上。想吃,却还是做罢 , 因为毕竟不习惯吃蛇肉,觉得有些恶心。第三道菜还算正常,是猪肉 , 但却是生的。第四道菜是煮野菜,我尝了一口 , 没什么味道 , 但至少还算干净 , 于是少量吃了几口。
晚饭后首领男人把我带出森林,来到洞窟前,孙敏和刘易跟在身后,保持20米的距离。男人指着飞天图,动情的说:“我本是一个将军,征战杀场,好不威风。可是隋炀帝暴政,抢走了我的妹妹,还杀了我父母。”
我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 “你是将军?”虽然他的气度不凡,骨子里的确有股大将之风。可也没听过哪个将军穿的像是跳夏威夷草裙舞呀!
“是!不像吗?”
“像。可是为什么穿的像非洲土著?”
“什么?”
“呵呵 , 没什么。”我想他不会明白什么叫土著。只是,难道历史在某个阶段真是如此相似?当非洲土著如此打扮如此穿着的时候,在中国的某个角落竟也有这样一群类似的人们?
“刘易是个聪明的孩子。”他突然把话题转到刘易 , 我能明显感觉出他说孩子两个字时候的欣赏和爱护,有些像热可博,以至于让我泛起没来由的好感。“他那天就像你们一样 , 从天而降。他通晓天文地理,还帮我制作雕像。”他不无夸奖的说着。
“我们这个时代的人都多少懂点。”想这么多年的义务教育没有白读的道理。
“你们那个时代?”
“是的。如果我告诉你 , 我们来自另一个时空 , 只是某一刻时空的交差 , 错掉到这里,你相信吗?”
“相信。我发现你们的时候你们正好掉在我帐篷外,睡的不醒人事。”
我激动的抓着他的手,摇晃着:“你信?”眼中泛着希望。
“我轻拂你精致的脸,你睡的那么熟,美丽动人,不可方物。”他没头没脑的说着。
“我是问你信不信,别岔题好不好?”脸上却有股躁热,这家伙,看来还真是读过两年书 , 形容词用的那么好。
他看一眼我紧抓着的他的手,再抬头看我。我不好意思的伸回手 , 他突然一把抓住,从新放进他手中。有股原始的宽敞温暖的感觉 , 源自一个人的热情和健康的生命力,这种生命力只有完全驰骋在天地之间的男人才有,是整日爬行在写字楼和酒吧的男人所没有的。
他不无动情的说:“你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我为什么不信?”
好吧 , 我服了。他根本就回答的牛头不搭马嘴,所以结论是他根本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天空猛然下起没有预兆的磅礴大雨 , 男人一把抱起我 , 把我抱在怀里 , 急步往帐篷的方向跑。有些霸道又有些温情。
他把我轻轻放倒在床上,深情的在我额头印上一个吻:“晚安,我美丽的妻子。”然后离开了。我呆楞着,想,或许这个凶悍不加修饰的男人除了最原始的震撼力外,还是挺可爱,且温柔的。
正想着,孙敏进来了。她坐在我身旁,满腹心事 , “我没告诉他。”
“什么?”我问。
“我没告诉他,他在另一个空间已经死了的那件事。”
“也好 , 省的他乱担忧。”
“我问过他关于夜明珠的事。他说他们家根本没有什么夜明珠。”
“墩煌?夜明珠?刘易?我想我已经知道它在什么地方了。一切只是一条线,牵引我来到这里。”
“你说那个首领男人身?”孙敏问。
“是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的眼底透露出一丝慧睫 , 一种只有现代女人才有的聪明。
“这太危险了。”孙敏很是反对,但又似乎想到什么,说:“不过。。。”
“不过什么?”我追问到。
“刘易说 , 这个部落是通过一个灵物到达这里的。那灵物可以带人去到任何地点和时空。没弄错的话,应该就是那颗夜明珠。”
“这么说他早就知道它的灵性了?”我有些震惊。如果原先他并不知道夜明珠的功用所以愿意送给我 , 我还可以理解。可如果说他从来就是知道的 , 那么 , 他又为何愿意?而且豪不迟疑的愿意?难道他不知道那是颗世间独有的无价之宝吗?“可是他却愿意给我?”我自言自语说着。
“刘易说,从他的眼神可以看出他对你的爱意。那是从来没有过的。他从来不对任何女子那么温柔而纵容。”
我有些迷惘了,不知该怎么说才好。有些陶醉于那个男人的真挚,毕竟女人都喜欢被人爱慕。可是却又不敢忘记奶奶的托付,于是道:“明天我就动手,晚上八点,你和刘易在我们醒来的那个洞窟等我。无论如何我们一定要回去。”
孙敏说好的,然后她依偎着我一起睡去。梦里,我又看到那个男子 , 他说:“小雨。。。”我只看到他的唇,他唇的弧度和首领男人不同 , 却更像。。。
一群女人把我们叫醒。她们忙活着把我的发扎成一个马尾,然后在上面插上雀鸟的羽毛 , 粉蓝色的,刹是好看。
仪式很简单,专职的祭司把一个装满清澈细水的软玉杯放在我们面前。首领男人用一把小刀小心割破我的食指 , 挤出一滴鲜红的液体,融合着他的血液 , 我们各自喝下一半。然后就是我一个人独守在他的帐篷。
他的帐篷很大 , 席地铺着大红色的棉被。月亮悄悄爬上夜空的时候 , 他进来了。这天他穿了一身战袍,应该是他以前征战沙场时候留下的,很威风,很豪气的感觉。他慢慢走到我身边坐下,有些拘谨的样子。但从他脸上的红晕可以看出他的喜悦。
我还没开口,他已经取下胸口的夜明珠帮我套在脖子上,动作轻柔怜惜,“我从不食言。”
我的心一颤,有一丝丝心痛和愧疚。心痛的是时间不对 , 地点不对,感觉不对 , 什么都不对,竟独独出现了这么深情的一个男人。愧疚的是我还没能弄清楚他对我的感情是否是真 , 却已要背弃他,远离他,永别他。
这一次 , 我虽已遇见了别离,却很是留恋 , 只希望这别离一分多是一分才好 , 不要那么快结束。虽然我知道他只是另一个ALEX , 另一个我注定错过且没有缘分的男人,却还是很想多回报些什么,好让心里好过一些。
我紧抓着身后的小木棍,幽幽的问:“你喜欢我什么?”
“喜欢你的味道,喜欢你乌黑的发丝,喜欢你凝雪的肌肤,喜欢你如柳的眉,喜欢你樱红的唇,喜欢一切。”
“不只是声音?”我有些迟疑。
“那只是个玩笑。”
我低下头,一滴晶莹的珍珠泪顺着眼睑缓缓滴落 , 他摊开手掌,正好落在他掌心 , 溅起一朵花开的姿势,好不孤美。他说:“你不开心?”
“我不知道。我只是不属于这里。”我抬头望他 , 他的眼角也有泪水。
“我知道。当你落在我帐篷外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会属于我,因为你的眉是紧皱的 , 因为你的唇是紧抿的,即使是在昏睡的时候。我请大夫帮你调理了三天三夜 , 直到你渐渐康复才将你送去绑起 , 等你醒来。”
“我从不知道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还想说什么 , 他的话已打断我:“无论我做多少,都是我甘愿的。你曾在我梦中出现了千百次,那么真实,我以为那是天定的缘分。可是当我真的看到你的时候,我知道,你的出现只是为了回报我千百次梦回的情,却不是为了续前世的缘。想必,我们前世定没缘分。”
有那么一刻,我茫然了 , 只是被感动和深情填满着,我的手抚上他的眉 , 说:“缘是天定,分是人为。”然后我身后的小木棍应声倒地 , 发出镇击地面的声音,镇到我心里,把我镇醒。我的眼神一下变的清醒 , 手从他眉上缩回,心如刀割痛苦万分。很多时候 , 失去一个爱你的人比失去一个你爱的人更加令人痛心啊。
他一个俯身 , 捡起地上的小木棍 , 动作极快,害我都还没反应过来。他说:“缘是天定,分是人为没错。可你难道就愿意陪我在这呆一辈子吗?你愿意吗?”
我还没细想,已经条件反射的往后退去,摇着头,眼泪遮挡住我的视线,早已看不清这个世界,这个颠倒的疯狂的世界。
我一步一步逼近我,一个剑步搂住我 , 唇凑近我的耳,问:“你叫什么名字?”
“夏雨袭。”我感觉着他的热气回荡在我耳边,一字一字的说。
“夏雨袭?”他一字一字的重复着 , 突然用那另一只手里的小木棍往自己额头打去,打下前说:“我会永远记住这个名字的 , 我的新娘的名字。”然后身子沉沉坠下,压在我身上,把我压倒在地上。
我哭的更凶了 , 趴在他的胸口,手摸着他的脸颊 , 一张多么刚毅的脸啊!然后在他唇上印上一个深深 , 深深的吻,慌乱的问:“你为什么这么傻?你为什么这么傻?”
可他却已昏了过去。我不敢哭的太大声 , 怕惊动别人。只是哽咽着慢慢爬起,打算离开。只是在撩开帐帘的那一刻又折回他身边。缓缓蹲下,在他的唇上印上一个深深长长的吻,说:“再见,我连名字都还不曾知道的夫君。”然后坚决而迅速的闪入黑夜。
我知道,这既然已是我决定好的事,我就没有资格后悔了。也许以后我再不会遇到这么爱我的男人,但,既然是自己放弃的 , 就该真的放下。人和人,永不能拿来比较。
我拼了命往洞窟跑去 , 身后亮起闪闪的火把,还有人们的尖叫声:“她把首领打晕了 , 抓住她,抓住她。”
我拼了命往上跑,眼泪随着风肆无忌惮的飘飞。我把夜明珠交给刘易,问:“怎么用?”
刘易研究着 , 皱着眉,身后是越赶越近的人群。我跑到墙脚捡起手机和电板 , 把它们仍进包包 , 跑到孙敏身边。
一群男人冲了进来 , 手里拿着标枪。然后是一群女人,手里拿着嘴吹的细管,里面放满细针。说时迟,那时快,刘易突然跑到我们面前,一边替我们挡着,一边说:“只要想着要去的地点和时空就行了。”
我脑中突然浮现不祥的预感,正想阻止,一支标枪飞了过来 , 击中刘易的胸膛,然后是一堆像蚊子一样细碎的针。刘易应声倒了下去。
当我再醒来的时候 , 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场景。我推醒孙敏,她跑到倒在楼梯上的刘易旁 , 用力摇着,哭喊着。远处传来警鸣声,我无力的抓起落在刘易手边的夜明珠,拖着孙敏:“走吧?”
“他原来是为了我死的 , 他原来是为了救我死的。”孙敏抬头绝望的看着我,无可言说的绝望。“雨袭 , 你看到了没有 , 他是为了我死的啊。我竟然还对他的爱怀疑 , 竟然还恨他,竟然还曾经害怕他的尸体。我怎么可以那样?”
“这是三个星期前的时空,是刘易心里的时空。却不属于我们啊孙敏。”我走到楼道的窗前,看到一个长的和孙敏一模一样的女孩正往上冲。她们是不同时空的同一个人,我不能让她们相遇,那样势必搅乱这个时空的平静。
我果断的一手抓起孙敏的手,一手抓着夜明珠,在心里默念另一个地点和时间。一阵白烟泛起,我们回到了兰州大学晴朗的天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