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村长一行,辗转来到江苏连云港。早就听说这里盛产水晶 , 只是没想到热可博交予我的第四个紧囊,就是他所说的只能测出大概方位的那一个。紧囊里的纸条上写着:江苏连云港东西连岛灯塔山以北 , 黄海海域。简短的几个字意味着我只能大海捞针式的寻找。
从连云港坐渡轮上东西连岛,到达灯塔山的时候已近黄昏。一大片一大片连绵波澜的海水掩映在夕阳余辉下,连接起碧海蓝天的广浩 , 在黄昏笼罩下更显沧蓝。似乎,大海果真是地球最忧伤的一滴眼泪。
翘首往北望去 , 除了咸咸的海水味道 , 和海面漂浮的白色泡漠 , 我实在很难想象那颗代表着礼地的黄色水晶麒麟印章会沉睡在这大海的某一个角落。使我措手不及。
迎面走来几个刚要出海捕鱼的渔民,他们的眼角有相同沧桑的皱纹,也有相同属于海边居民的豁达。他们手里拿着微弱的渔灯,登船准备离开。我跟随在他们身后,缓缓来到撒满渔网的小渔船。清一色墨绿的渔网,清一色暗灰的渔船。
“请问,你们能带我出海吗?”我问。
一个妇女转头看我,打量我橙色的高跟鞋,白色的小碎花靠腰衬衫 , 浅紫色的百折短裙。
“小姑娘,你要出海干吗?”
“我。。。我想潜海。我是来旅游的。”我不敢想象若告诉她我真实目的后她的反应。她也许会以为我是疯子,可是我又何尝不是呢?很多时候我也以为我疯了 , 但疯的很快乐,因为这一路我认识了那么多朋友。
“你有装备吗?”她问。
“没有。”我据实以告。
“这样吗?哦对了 , 那边有个专门提供游客潜海的用品店,你可以在那里租一套装备,然后租一条小船。他们可以带你去浅点的海域潜水。”她的眼底漾满清澈的目光。
“您是说我可以租一条小船,去任何我想去的地方是吗?”
“是的。”她回答完 , 一个男人在不远处叫她。她的脚步左右在停与留之间,为难的看我。
“我明白了 , 非常感谢。”
她对我点头微笑 , 然后转身离开。
潜海用品店坐落在一家白色2层楼的私人住宅里。一楼被改造成店面房 , 琳琅面目的潜水,捕鱼用具整齐的堆放在墙角或橱窗。二楼挂着一个鲜亮的牌子:灯塔旅社。
我走进去,一个30多岁样子的男人坐在收银台后看着报纸,收银台上的广播‘兹兹’做响。他的左脸颊有一条明显的伤疤,眉很浓,头发被染成咖啡色。
“你好,我想租条船,租点潜水装备出海。”
他抬头看我。“可以。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
“最快也要明天上午。”他说话的时候,脸上的伤疤微微震动。
“好的。那就明天吧。”
“先付2000定金。”他取出发票 , 开一张定金的单子给我。“你是来找美人鱼的吧?”他问。
“美人鱼?”我紧皱起眉,右手不自觉的撩动发梢。
“不是吗?我以为你也是来找美人鱼的呢。”
“真有吗?”我坐在他收银台前的一张空着的椅子上。
“很多渔夫说在黄海北边的海域看到过 , 然后更多的游客就慕名来了。不过,但凡沿海地区都有这样的传说。”他说这话的时候 , 口气里是有些疑虑,我想他是在骗我。
“呵呵。对啊,只是传说吧?”
他笑笑,放下报纸 , “其实不只是传说。是真的。很早以前我也是个渔夫,一次捕鱼的时候我网到一个长着鱼尾巴的美丽女人。她的头发是金色的 , 尾巴上的鳞片闪着五颜六色的光芒。她的左眼是绿色的 , 右眼是深蓝色的 , 她的眉如柳弯曲,她的脸颊潮红一片,她的唇樱红娇嫩。她真是太漂亮了。”
“后来呢?”我虽这样问,却更肯定他是在骗我了。但对于美人鱼的故事,我乐于得知更多,哪怕只是当故事来听。
“那天一起出海的还有几个年轻男人。大家为了争夺她,在船上起了分歧。我脸上的伤疤就是那时候打斗留下的。”他指了指脸上的疤痕,继续说下去,“那次的打斗我赢了。我扶上她的发丝 , 她颤抖着身躯在船上死命挣扎,船浆划破了她的尾巴 , 流出青色的血液来。她的呼吸越来越弱,最后她用惊恐的眼神看着我 , 告诉我她快死了。”
我的心一抽,感觉以自己为主角编故事的人还是很少的,但还是顺着他的话问:“然后呢?”
“她说她必须回到海里,不然她就不能呼吸。所以 , 我把她放了。”他说放的时候脸色是祥和的,就像一个看破红尘的老者 , 没有俗世的争斗。
我不知该说什么 , 我又感觉他不只是在骗我 , 因为没有必要。当然爱做白日梦的人例外。可他又不像是那样的人,这点从我进门后他给我的第一感觉我就认定了。他的淡泊与他所编造的故事不吻合。
我没说什么,只见他拿起一跟拐杖,费力的起身。然后我看到他右边的小腿没有了。他说:“放了她之后,船上的同伴像疯了般追打我。一个人拿起杀鱼的大刀砍去了我的右腿,然后我就晕倒了。再醒来的时候枕头边放满金子。”
“美人鱼给的金子?”根据故事情节,我这样推断。
“我想是的。金子上都是水,湿湿滑滑的,上面还有鱼的鳞片。我用这些金子买了这家鱼具店和楼上的旅馆。不再出海了 , 也没法出海,因为我的腿没了。”
“对不起 , 我不是很能接受你说的这个故事。”我知道这话很直接,可我说的是我的心里话。
“没关系 , 我不在乎你是否真的相信,我只是,真的还想再见她一面。”他低着头 , 肩头无力的颤抖。咖啡色的发挡住他的眼眶,使我看不清他的眼神。只是有种异样的情素包围着我 , 一种界于理解和同情的情素。虽然这个世界没有绝对的强者和弱者 , 也没有绝对的错与对。可是他在他的故事里亲手驻就的残疾和不后悔的心 , 让我看到人世间一种真挚的爱恋。如果这真是种爱恋,那么他在他的故事里付出了很多。
晚上的时候天下起绵绵的细雨。我就地住上2楼的旅社。洞开的淡兰色窗帘随风摇摆,空气中飘散进阵阵海水的咸味。我望进那一片墨色的海面,想象那无垠海面下的世界会是怎样?无边无际的寂寞?万籁具寂的安静?还是越演越烈的真深沉?
天还没亮的时候一个女孩叫我起床。5点多的光景,窗外是浅浅的蓝。女孩是男人的妹妹,她帮我找来合适的潜水衣穿上,拎着潜水镜,蛙爪鞋,氧气瓶和其它用具,把我带到一条有帆的木船上。男人坐在远远的岸边的岩石上抽着烟 , 眼光望向更遥远的海的蔚蓝,像是在等待着什么般一言不发。女孩告诉我 , 他每天清晨都会坐在那里等待她的出现,日复一日 , 年复一年。可是那条美丽的美人鱼再没出现过。
这话从另一个人口中说出,使我不禁有些迷惑。迷惑于难道他昨天跟我说的故事真是真的?可还没有细想,女孩已经把船划到靠北边海域较浅的地方停下 , 帮我套上潜水装备。我知道如果我说我只是以前在北京时学过一点潜水皮毛,那么她们一定不会允许我下水去 , 毕竟这实在太危险。可是我又不能把这样的责任强加给别人 , 给别人增加无形的麻烦 , 所以我只能靠自己,也希望自己会是幸运的,如以前的每一次般幸运。
我走到船边,滑下水去。
我经过一些水草,看到一群斑斓的鱼嬉戏的围着我打转。然后是一片珊瑚群,两条海蛇绕着珊瑚追逐。一只巨大的海龟不紧不慢跟在我身后,它的四肢缓缓滑动,悠闲自得。我停留在每一处岩石的缝隙努力寻找着,可是一无所获。然后我不知不觉游向深海。
阳光穿透海面照射进幽深的海底。在水中 , 我感觉不到自身的分量,只是觉得很轻松 , 就像条鱼儿那样徜徉着。
一声清脆的气体泄露的声音,打乱我的思绪。我已经感觉不到我在哪里 , 也看不到海面上木船的倒影。我用力拍打着水波,却无济于事的继续往下沉着。我的氧气瓶正漏着气,而我的脑海中正渐渐浮现一些零碎的往事。我看到奶奶殷切的目光 , 母亲慈善的笑容,然后是LEO , 他说:自己照顾好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 , 我感觉到自己跌落在柔软的海的底层 , 几只乌贼探出头来看着我。我的身体一直在往下陷,就像一个泥沼,淹没了我。我呼吸困难,直到,直到我再也不需要轻易呼吸,因为我突然发现,我现在所处的空间虽然到处是水,却充满了氧气。一个水和氧气共存的神奇空间。
我听到耳旁海豚的尖叫声,听到鱼低低交谈的声音 , 听到海螺演奏音乐的声音,听到风唱歌的声音。一群海虾抗着尖利的矛站到我面前 , 让我发现原来我不再是漂浮着,而是战立着的 , 我正站在水中。
眼前出现一座白色的水晶宫殿。门口两条青龙盘旋着,眼光牟利而炯炯有神。带头的海虾开始说话:“有入侵者。打倒她。”
我正想反抗,一条美丽的美人鱼游到我面前 , 纤细的腰枝,金黄微卷的发 , 五彩斑斓的尾巴。她高傲指着我说:“她是我的。”然后她伸展开五指 , 我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 , 我正躺在一张泛着金光的水床上。床上镶满金缕丝,宝石,玛瑙。床边摆着一张银色的梳妆台。一个黑色的框架里漾满平静的水,那就是镜子。地面是浮动的气体,我看不到气体下的物质,只能感觉到温暖的气流从脚底传到全身。
我顺着一扇用贝壳搭建的窗往外望去。一条用蓝色水晶铺就的路延伸到很远的角落。路的两旁竖满路灯,每个路灯上都蹲着一只会发光的比西瓜还大的萤火虫。成群的海马优游忙碌着,它们的体形跟我差不多高,手中端着瓷器 , 酒杯,水果。
突然 , 那条把我弄晕的美人鱼出现在我面前,她腾起的身子距地面15厘米。她的头上戴着一顶象牙皇冠 , 她的腰际悬挂着一串串珍珠坠饰,随着尾巴的弧度垂向空中,像有生命般有节奏的浮动着。
她饶有趣味的看我 , 眼睛的颜色一只发绿一只发蓝,她说:“你能做我的朋友吗?我好孤单。”我说可以。
然后她说:“我是这里的公主 , 你可以叫我幽幽。你呢?”
我说:“我叫夏雨袭。”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 , 像是在做什么决定。然后手一挥 , 嘴角露出一闪而过的笑容。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往上升,然后我的脚慢慢合二为一,变成一条尾巴,闪着清一色粉红的鳞片。我惊呆了,想努力移动自己,却发现我的尾巴在摇晃。我,成了美人鱼。
一时间,我实在很难接受自己的改变,虽然这在身体上没有给我带来太大的排斥反应 , 可是我的心里却是惊恐的。这就像在经历一个神话故事。虽然这一段日子一路走来遇到的新离奇事很多,可是这一次不同 , 这一次我是真的遇到了用科学无法解释的境遇。
我,竟然变成了一条美人鱼?美人鱼?等等 , 为什么是美人鱼,为什么我总觉得在不久前我也曾围绕这个话题思索过?对了,那个开鱼具店的男人曾说自己亲眼看到过美人鱼。难道,难道他所经历的一切是真的?
我紧咬一下唇 , 疼!看来这的确是真的了,那么鱼具店男人说的故事也是真的了 , 那么他为此失去了腿也是真的了。
这时 , 幽幽从窗口滑到我身边 , 开心的拍着手,就像恶作剧得逞后的孩子,笑的人仰马翻。我不可置信的用手摸上自己的鳞片,它们随手指的碰触转化成紫色。她说:“你喜欢这样的装束吗?这是我们人鱼国最高的礼节,这使你成为这里的贵宾。如果你想在这里平安出入,你必须得有一尾尾巴。”
“可是我是人啊!我不是人鱼。”
“那又怎样?人能长生不老吗?人鱼可以。”
“我不在乎能不能长生不老,我只想找到我要的东西。”我一时情急,说出了口。
“黄色水晶麒麟印章吗?”她的回答更让我惊呆。我惊兀的看她,“你怎么知道的?”
她故意停顿一会,兀自游到梳妆台前 , 拿起黑色水晶梳子摆弄着头发,“只要我想知道 , 我就可以知道。我可以读懂别人的内心,当然我不会随便读心 , 毕竟那是不礼貌的做法,那样的做法不适合一个高贵的公主。”
听她这么说,我放心了很多 , 不然我连自己的隐私也没有了。我镇定下情绪,深呼口空气,问:“那你能告诉我它在哪吗?”
“可以。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她说的很轻松随意。
“什么条件?”
“不知道 , 还没想好。想到再告诉你吧。”她用手捂着嘴偷偷的笑着 , 有恶作剧后的快感。但我的观察告诉我 , 她只是太无聊了,把我当成了她的玩具,如此而已。而我现在又实在没有其他的路可以选择,所以我暂时只能任她摆布。
她开始用樱花花瓣串连成一个粉白色的花环,套在我乌黑的长发上,然后在我的手上套满翡翠的镯子。上好的冰种翡翠,水透细致。她带我游过一片茉莉的花田,转过几个贝壳的门洞,来到一座浩大的餐厅。餐厅里树着两排紫罗兰色的蝴蝶花柱子 , 餐桌是20多米长照的出人影的黑色大理石。
幽幽坐在我对面,我们边上的位置都空着。她招来站在一旁肃穆的海马 , 开始晚餐。这些海马身上都套着白色的围裙,它们一个接一个把手中的瓷器餐具排放到我们眼前 , 掀开来,扑鼻的香味侵袭我的胃。它们有秩序的为我们倒上红酒,透明的水晶杯因渗满红色的液体才被暴露 , 不然我真不知道原来我手边还有个杯子。等所有的菜都上齐后,幽幽合掌拍了三声。只见一枚奶白色的蜡烛从天而降 , 悬空立在我们中间 , 刹是妖娆。
海马们都退下后 , 一群海螺移到餐厅角落开始演奏音乐。舒缓的曲调下,幽幽开始说话。她说:“你喜欢这吗?”
我一边吃着新鲜的波菜,一边说:“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不喜欢。”
“你很诚恳。我喜欢。”
“说不上诚恳,只是突然不想说唯心的话。这样的心态因时间,空间,季节或其它很多因素控制着。总之,此刻我不想说唯心的话。”
她笑了,拈起一颗葡萄小心咀嚼着。
“你父母呢?不一起吃饭吗?”我问。
“他们去东海龙宫商量我的婚事去了。明天才回来。”她竭力装出无所谓的样子 , 可是她掩饰的不够好,因我毕竟是个有一定工作积累的人 , 所以我的直觉还算敏锐,我可以发现。
“怎么了?你好象不是很高兴。”我问。
“为什么要高兴?那条傻龙傲慢无理 , 只会和我作对。”
“啊哦!看来你是真不喜欢他。”我打趣道,心也因为时间的流逝和食物的填充,还有她单纯的笑变的开朗。如果我猜的没错 , 她一定不是那种骨子里就透着坏心的人,她只是个有些娇纵的公主。
她凑近我 , 轻声的说:“看到门口那两条青龙没有?就是东海派过来看着我的。我上次想偷偷溜出去 , 可是我太天真了 , 外面的空气不适合我。我会窒息的。”
我突然又想到渔具店那个男人,于是问:“你认不认识一个脸上有疤的男人?”因为在这里,我看到的人鱼只有她一条,所以我把他们这么联系起来了。
‘乓镗’一声。我听到她手中的杯子打落地面的声音。红色的液体滴落在冒着气体的地面,马上消失无踪。
“他,现在好吗?”她这样问我。
我确定我联系对了,只有心知肚明的人才会这样反问。我想起那个痴情的男人每天清晨在海边等待的落寞情景,又看到她过度的反应,觉得他们之间或许是可以有点什么的 , 比如爱情。我于是说:“为什么不自己去见他呢?他每天清晨都会坐在岸边的岩石上等你,希望能见你一面。你绿蓝色的眸子 , 你金黄的发,你五彩的鳞 , 他都记忆尤心。”
一滴晶莹的泪从她的眼角落下,瞬间凝成水晶,挂在她的脸颊。她取下泪晶 , 放在手掌片刻,泪晶闪着白色的光芒 , 消失了。她说:“我是人鱼 , 他是人。我们不可能在一起。”
我还想说什么 , 她又说,“而且如果我离开这里,东海龙宫一定不会放过我们人鱼国。势必会有一场战乱。”
我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初听到这话,还是觉得像是在某个童话故事里,可是我知道这是真的,因为我从不怀疑别人说出的每一句话,我相信每个人都有思想,每个人都清楚自己在说什么,所以我没有资格去怀疑。
而那战乱 , 我也相信是会存在的,毕竟这和我所熟悉的人类世界不同。突然的 , 我开始有些同情她,除了她的恶作剧之外 , 我还是挺喜欢她的。
晚饭后我和她坐在后宫中一片清丽的梨花树下,这里的国度与季节无关,只存在美丽。一切美丽的大自然在这都是无条件赋予的 , 只要你喜欢,这里便会是你想的那副美丽风景 , 当然这权力仅限于幽幽。
幽幽告诉我 , 如果她心情不好 , 她就会把这后宫花园变成下着白雪的空间,如果她心情好,或许她会让这开满白色的橘子花或者桃花。而今天,她选择了梨花。
我敬佩于这种我没有的能力,可却只是敬佩。我相信我已经是世上很幸运的人了,我拥有疼爱我的奶奶,父亲,母亲,和朋友 , 所以我无需掌握所有的超能力,我只需要拥有平常的心态 , 就够了。
我相信这也是为何幽幽喜欢我,愿意和我做朋友的原因。女子的心是相通的 , 我一直相信。
我们的尾巴‘劈劈啪啪’摇摆着,有时撞在一起,就互相笑开来。梨花树下星星点点落着几片玫瑰花丛 , 清一色的蓝色妖姬,一种诡异野性的花。几只蝴蝶停留在花丛中展翅 , 只为了幽幽的一个笑容 , 只因她实在太美 , 一种不属于人间的美,当然她的确本不属于人间。
幽幽告诉我,人鱼宫殿的天空就是那片我掉下来的泥沼,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只有永不熄灭的萤火虫路灯。也因此她特别向往人世间的那份阳光和黑夜。她从前常常偷溜去海上游玩,当然自发生那件事之后她就被禁足了。
我知道她说的是哪件事,无外乎是那次危险的经历和那个痴情的男人。但他们之间的问题所在就如同我和首领男人之间一样,是一次不同地域 , 不同空间,不同文化 , 不同习惯的交织。只有三个字可以形容:不合适。
如果我曾毅然而然的离开那个首领男人,那么我也当理解幽幽。且她的身上更是背负了比我更重大的责任。我没有资格劝她为他多做些什么 , 没有资格撮合他们,只因他们是如此,不合适。
如果我是真为幽幽好 , 如果我想她过的快乐,我就不该再提起他。就让一切留在心里吧。不是我们女子绝情 , 只是缘分错了。
幽幽突然说:“谢谢你 , 谢谢你理解我。”
我笑说:“坏家伙 , 又在读我的心。”
幽幽说:“太安静了,你的心声又是那么的贴近我心,害我不想读也进入我脑子了。”
我不自觉的抚摩起她的发丝,出自真心关爱的一种抚摩。慢慢的,沉沉的,有了一些睡意。风在撩动,却没有一丝凉意,就像待在温暖的花房般,她最后说一句:“你这个朋友 , 是上天注定给我的。”语气里已渐渐没有高傲。我想那本也是她强加给自己的高傲,缘于她的身份。此刻简单纯洁的她才是她的本来面目。然后一边想着 , 一边与她相拥着进入梦香。
耳旁传来吵杂的声音,两只穿裙子的海马跑到我们身边 , 我睁开睡意朦胧的眼看着她们把幽幽拉起来,手中是一条粉蓝色的连衣裙,还有两串黑曜石手链。
“公主 , 国王和皇后回来了。还有东海龙宫的太子也一起来了。国王叫您马上去大殿参见。”
幽幽庸懒的伸出双手,打个哈欠 , 用手梳理着发丝,说:“那条傻龙也来了?”
海马们低着头 , 不敢应声。幽幽无趣的接下她们手中的东西 , 对我说:“你陪我一起去吧。我不想单独和那条傻龙在一起。”
我犹豫了一会,转而看到她期望的目光,就很两肋插刀的答应了。朋友的难处就是我的难处。
我们一边往大殿游去,幽幽一边说:“黄色水晶麒麟印章是我的嫁妆。”转头对我微笑,似是故意那么对我说的,可语气里却又几分凄寥。我的确很想得到那印章,可却不想看到她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男子,所以没有说什么。我当下在心里做了决定,绝不会带有任何目的的和她交朋友 , 绝不为了印章而为难她。只希望她做她自己想做的事,不为任何人而难。
人鱼国的大殿是一座巨大的独立宽敞的月光石水晶殿。一个头带皇冠威严的男人坐在大殿中央的龙椅上 , 她的右手边偏下的位置上坐着一个雍容的女子。他们的年龄不超过25,都有着一条五彩斑斓的人鱼尾巴。我想那应该就是幽幽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