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一个小时的时间,王大师那原本就有些矮胖的身形 , 这会儿已经变得瘦骨嶙峋。
眼眶深深的向内凹着。
双眼当中布满血丝,扶在椅子上的手背是青筋暴起,上面的血管看着一种青黑色,整个人都透着一种命不久矣的感觉。
“陈兄弟……”
这王大师看到我,那脸上的表情一整个都僵住了。
“兄弟 , 你救救我,我真的不想死……”
他直勾勾的盯着我 , 再次开口时的声音,就好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嘶哑的厉害。
不仅如此 , 他那朝我伸过来的胳膊 , 这会也抖了两下,猛地朝下坠了下去。
那胳膊狠狠的磕在了凳子上,当即泛出了一片血痕。
青紫色的血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 迅速朝周围蔓延 , 半条胳膊都被这血色浸满了。
我和吴志国这会站在门口傻了眼 , 就连王五也咬紧了牙关 , 不敢吭气。
看着这小子垂头丧气的不肯开口,我顿时怒喝道:“你还在这愣着干啥呢?有啥话快说!到底咋回事?”
王五听到我这问话,哽咽着就哭开了。
“陈大哥,实在是不知道该咋办了,我拿着你给的钥匙带着我师傅到了,这还没到半个小时,我师傅就吐出了一大滩黑血,然后人就变成这样了……”
话都还没说完。
王五就已经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跪倒在了地上。
那狼狈的模样,光看着都觉着揪心。
我咬牙咋舌,扭头看向吴志国。
“之前不是已经让那蟒仙把他给治好了吗?咋还会变成这样?”
这会儿的吴志国面色阴沉的可怕,他死死的盯着坐在椅子上的王大师 , 手中不停的掐算着。
“这不对呀!当时他只是把这哥们给打伤了,我后面还给他治了 , 不至于伤成这样啊。”
吴志国说话时上前搭住了王大师的手腕。
一搭不要紧,吴志国当场惊呼出声。
“这不可能!他的生机怎么全断了?这脉象,比那病入膏肓的人都严重!按照这个脉象继续发展下去,不出三日,他必死无疑!”
王大师听到这话,就那么仰头咳了几声。
“咳咳咳……”
又是一口黑血 , 从嘴里呛了出来。
这回就连我都黑了脸。
我不懂医术。
但此时的王大师印堂已经是漆黑一片 , 身上挂着的那三盏火,已经灭了两个。
只剩下左肩头的那个还有些微弱的火苗。
整个人都笼罩在一股浓浓的死气之中。
看着他这个模样,我猛然想起了前些日子拿到的那个钱。
连忙把这件事说给了吴志国。
连带着我在墓地里遇到的那个老太婆的事儿 , 都交代了出来。
吴志国一听这话 , 原本铁青色的脸骤然一白,眼中竟闪过了一抹惊恐。
“你说什么?”
我把之前发生的事重复了一遍,“我当时就觉得那是买命钱 , 本来是要去死人坟上找那东西算账 , 可最后除了那老太婆以外 , 没找着别的东西 , 不过,那个墓地确实是有古怪。”
吴志国一抬手,“看来是有东西上门索命来了,这些先别说了,一会儿跟我去见个人。”
说话间,吴志国先是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药丸,塞进了王大师的嘴里。
然后又吩咐王五,“这仓库左边的有一个鸡笼,里面有一个黑冠子的大公鸡 , 你把那大公鸡杀了,那公鸡没死透之前用鸡血把你师傅从头抹到脚 , 然后把这摞黄符,贴在门窗缝子上,在我俩没回来之前,任何人进来都不许开门!”
王五不敢有任何耽搁,转头就冲进了旁边的鸡笼。
吴志国将那黄符放在了桌上,又将一把五帝钱和黄豆撒在了门外。
做完这些 , 他急匆匆的带我出了门。
还不忘带上王大师从床底下拿出来的那些钱。
他带着我一路来到了镇子的最东边 , 路的尽头处,赫然是一个四方大院。
这院墙恢宏大门高磊,门上还挂着一块匾额 , 刻着张府两个大字。
看这排场 , 我几乎下意识的就断定这家人和墓地的那个老太婆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老太婆和这家有关系?”
我看着吴志国。
从这姓吴的刚才的反应来看,他似乎比我更加震惊于那个老太婆的存在。
这时的吴志国已经急得满头大汗,他一脸怒气的冲上前 , 一下接着一下的用力的凿着那院门。
“姓张的,给老子出来!别以为躲在里头就完事!你们家人这丧良心的事到底要干到啥时候?!”
吴志国的吼声引来了周围不少人的围观。
旁边的几户人家都打开了院门 , 指指点点。
“吴志国 , 你可快别敲了 , 你隔三差五就来找张家的麻烦,张家当初待你也不薄,你咋非跟人家过不去呢?”
“你还说人家丧尽天良,你自己干的那些亏心事,自己难道还不知道吗?”
听着周围这些人的评价,我再次看向吴志国的眼神有了些变化。
可吴志国压根就不以为意,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赏给他们。
眼见着砸门没有用,他抬脚就踹。
那扇大铁门被他砸得哐哐直响,巨大的声音在这傍晚吵得人心慌不已。
突然。
一阵阴风乍起,这院子里竟然撒出来一把纸钱!
之前随风而散,大部分都落在了吴志国的脑袋顶上。
我身形急退,看看躲开那些散落的纸钱 , 神情严肃。
“这些人玩的挺脏啊,吴先生 , 要不你让开,我来试试?”
干我们这行的人,向来忌讳这些纸钱落在身上。
死人用的玩意,阴气太重。
光看着都觉得晦气。
而刚才在旁边叫嚣的那群人看见撒出来的这把纸钱,也都傻了眼。
一个个噤若寒蝉,连个屁都不敢放了。
在来的路上 , 我已经从吴志国的口中了解了一些细枝末节。
这张家老一辈中的一人 , 就和陈段德那个老阉狗一样,都是从那个宗门里头出来的。
和他们这些人个个不服天朝管,后来闹出了不少人命 , 大伙也就分崩离析了。
有一个也算是我们本家的老太太 , 搬到这个镇子上后,就嫁人生子了。
那户人家,就是现在的这个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