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阳光射进古堡屋内,江雪莲幸福地躺在床上。双胞胎在哇哇地大哭着。
“生了生了!双生贵子 , 两个大胖小子,一对双双!”赵婆子高兴的喊着
江氏对天作揖:“感谢菩萨观音娘娘!谢天谢地哦!江家后继有人啦!文崇!文崇!”
张文崇欢天喜地地跑进来:“哎呀老天爷哎,我有儿子啦!两个!两个!一生就生了一双!老婆!老婆!我要当爹啦!哈哈哈哈!”
“哎呦呦呦,都当爹的人了,还这么疯不疯癫不癫的!你别把孩子吓着!”
在江家祠堂里 , 在江雨清的神龛底下,张文崇挖了个坑,把两个儿子的胎盘庄重地埋下:“儿子啊!从今往后,走遍天下也别忘了胞衣窟!这是你的根啊!”
江雪莲和张文崇看着初生的孩子。
“老公,你看孩子象谁啊?”
“还用问啊 , 多俊,肯定象我呗!”
“这德性!象你那不又成两只小蛤蟆啦?”
“蛤蟆怎么啦?蛤蟆多好啊,长大了天天吃天鹅肉!”
“恩,象我!你瞧这小鼻子小嘴长的,多象我!多象小天鹅!”江雪莲点着孩子的脸说
“哎别别别 , 别象天鹅了,还是蛤蟆吧。蛤蟆好 , 蛤蟆好!蛤蟆长大了能吃上天鹅肉。天鹅有什么好?长大了尽便宜了癞蛤蟆。还是蛤蟆好啊!”
“去你的!哎,你说,起个什么名好呢?”
江氏端着鸡汤走进来:“孩子的名啊娘早替你们想好了,日升、月升吧,日月同升嘛。”
江雪莲看着母亲:“日升?月升?张日升!张月升!”
水生水灭,人生人死——玉峰山里战斗进行到最激烈的阶段。双方均死伤半数以上。张武崇奋力拼杀、大刀横飞,荷兰兵被他砍倒一片。闻讯发疯赶来的黄秀竹拿把锄头,冲入战场没头没脑地一顿乱打。
狡猾的马蒂诺躲在暗处,拿起手枪偷偷瞄准了张武崇。黄秀竹忽然发现马蒂诺的枪瞄准了张武崇。黄秀竹发疯地扑到张武崇怀里,马蒂诺射出的子弹射在了黄秀竹后背。正在张武崇一楞、没有反应过来的一刹那 , 马蒂诺的第二颗子弹正中了他的左胸。他一下坐倒在地,抱住了黄秀竹。
酋长、来妹带了几十个年轻族人来助战 , 他们用竹枪和荷兰兵搏斗。
黄秀竹在张武崇怀里说:“世兴告的密!世兴告的…密!”
张武崇抱着濒死的她:“秀竹!你不能死!你醒醒!秀竹!你为什么要为我挡枪子?”
“因为我…爱你!”
张武崇声音几近沙哑:“秀竹,你坚持住!你不能死你得活着!我还等着和你拜堂呢!秀竹!”
“抱紧我…好吗?”张武崇紧紧抱住了黄秀竹,“下辈子……我嫁给……你!”
张武崇感觉到黄秀竹一下瘫软了:“秀竹!秀竹!这辈子,我要你这辈子嫁给我 , 我不许你死啊!”他拣起把大刀,艰难地爬起来,“红毛子!我打你奶奶!我打你祖宗十八辈!啊——
因为卑南族人的参战,荷兰兵的火力更密集了。一颗流弹射中张武崇的肩膀 , 他终于栽倒了,他眼前一切都模糊起来。模糊之中 , 他看到一个人影冒着枪林弹雨向自己跑来,使劲扛起他就走。是来妹!
“张武崇!来妹来啦!挺住!别怕!来妹来啦!”
张武崇合上了双眼 , 耳边只听见来妹的喘息声和刀枪厮杀声。
卑南族人们、义军士兵们、荷兰兵们,一个个在搏杀中倒下。尸横遍野。
茶楼里空无一人。范布练不知何时走了,桌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茶。
小戏台上的傀儡们,还在尽情演唱着。
西边,残阳如血,染红了天空……
伊莎贝娜发疯般地冲向刚刚血战之后的山野,只见漫山遍野都是尸体。伊莎贝娜惊呆了!她泪水连连地跪倒在地,哭喊着。随后赶来的李世兴看到漫山的尸体,他呕吐着,用手紧紧捂住嘴。险些跌倒 , 他赶紧扶住了一棵树。
伊莎贝娜对天祈祷着:“上帝啊!上帝!我没有拦住父亲,是我!是我害死这么多人啊!我是罪人!我是他们的罪人!上帝!上帝啊!让我下地狱吧!惩罚伊莎贝娜吧!啊——!”
之后,她下了山 , 走进教堂,内心负罪愧疚的范布练想避开女儿 , 情急之中他躲进了告解室里。并不知情的伊莎贝娜进了教堂,来到告解室窗前告解。
“上帝啊!我内心无比的痛苦,我的心在流血!我要为我父亲忏悔!我的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病死了 , 我父亲深深地爱着母亲,所以父亲一直没有再婚。父亲又当爸爸又当妈妈把我养大成人 , 还记得小的时候,我每天最盼望的就是坐在窗台前等爸爸回家。我从小到大都认为父亲是全世界最好最善良的爸爸!我一直感谢上帝给了我一个最好的爸爸。可是 , 爸爸却调兵杀了那么多中国人!现在,上帝啊,我恨这个曾经我最爱最爱的爸爸,他手上沾满了中国人的血!我也有罪!如果我能拦住父亲,就会挽救那些中国人的生命!可是我没有作到!我决定帮助无辜友善的中国人,为我和我的父亲赎罪!在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上帝啊,求你让我爸爸上天堂吧!让伊莎贝娜来下地狱!所有的罪孽都惩罚伊莎贝娜一个人吧!虽然我恨父亲,永远不可能原谅他,但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他是个好爸爸!”
躲在告解室里的范布练泪流满面 , 他紧紧用手捂着嘴。
海上,几百艘战船浩浩荡荡向鹿耳门进发。船头高高飘扬着大书着“郑”字的旗帜。
总督府 , 揆九大发雷霆,马蒂诺、范布练、尤罗伯、林灯夏等好几十个人低着头挨训。
“什么?才3天的时间!描南实叮献城投降啦?”揆九的声音传来。
马蒂诺点点头 , 小声说:“是的,我也是刚刚得到消息。郑成功从鹿耳门秘密登陆后,兵分两路 , 一路围攻描南实叮驻守的赤嵌城,一路围攻咱们的台湾城。”
揆九骂着:“才3天!才3天啊!描南实叮真是个软骨头!草包将军!他不是有大炮吗?他不是有枪吗?范布练 , 你不是说郑成功一天吃不了三两吗?一天吃不了三两,他哪来的精力突袭台湾岛,才三天就攻下一个赤嵌城?”
范布练头也不敢抬:“总督大人,我也是听刘国栋将军说的!我被刘国栋给骗啦!”
“总督大人 , 郑成功人马众多,有足足15000人,而且他也有不少大炮。”
揆九转向马蒂诺:“周围的居民对郑成功什么态度?”
“他们对郑军非常配合,一呼百应。”
“台湾城固若金汤,我们武器先进,我就不信打过郑成功。”揆九转向林灯夏,“你林灯夏,现在是你为大荷兰帝国效忠的时候到了。你去想尽一切办法,不惜一切代价 , 挑拨台湾居民之间内讧,让这些‘猪猡’狗咬狗 , 还有设法挑拨郑成功和台湾本地居民的矛盾,只要他们炸了窝、窝里斗 , 你们中国有句话——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林灯夏,你不要耍滑头 , 你别忘了,你的全家妻儿老小都在这座台湾城里!”
林灯夏:“总督大人,我肩膀上有几颗脑袋呀,耍滑头?我哪敢哪!
酋长家的竹屋里 , 张武崇躺在来妹床上,始终处于昏迷中。来妹一直守候在他边上 , 为他洗伤口、敷药、喂水。他终于慢慢睁开了眼睛,迷蒙中,他吃惊地看着这间陌生的竹屋、陌生的装饰。忽然,他看见来妹的脑袋正靠着床边——她坐在地上,脑袋却耷拉在床边睡着了。张武崇顿时明白过来,原来来妹一直在守护治疗着昏迷的自己!他一动,来妹也惊醒了。
“你醒啦?武崇哥,你终于醒过来啦!”
张武崇四处看看:“我不是在战场上吗?战场怎么变成床啦?”
“还说呢?知道你自己昏睡了多长时间吗?”
“多长时间?天亮了,睡了一晚上?”
“一晚上?整整三天四夜!”
“这么说,是你一直照顾我?我想起来啦,战场上背我回来的也是你?”
“看来你不是白眼狼嘛!”
这时,来妹弟弟宝儿跑进来:“姐姐姐姐,他们说郑成功刚刚把赤嵌城攻下来啦!”
张武崇一听来了精神:“什么?国姓爷都上岛啦?赤嵌城都……我这一觉睡的!再睡下去,台湾岛姓了郑、我还在梦里呢!弟兄们呢?黄秀竹呢?”
来妹一声不吭。
宝儿插嘴道:“他们都死了!秀竹姐姐也……”
来妹白了他一眼:“宝儿!就你嘴长!”
张武崇勉强坐起来:“这一觉睡的!国姓爷来了 , 赤嵌城拿下了,弟兄们没了,秀竹走了!”
来妹端起汤药给张武崇喝 , 张武崇心情沉重,一把推开来妹的汤碗。
宝儿又说:“武崇哥哥你喝吧 , 姐姐为了采这些草药差点从悬崖上掉下去。”
来妹呵斥他:“宝儿,不说话把你当哑巴呀?出去!”
宝儿赌气转身跑出去。
张武崇看着来妹:“来妹!你为了采草药差点从悬崖……”
来妹赶忙喂汤药,堵住张武崇的嘴。
“身子要紧。治好了伤,好去找你的那个秀竹妹妹!”
古堡江家,工人们正忙着盖大圆楼。工人们边夯墙边吼着夯杵号子——
“哼哎嘿罗嘿罗嘿 , 哼哎嘿罗嘿罗嘿——一杵钱财一杵官,一杵长寿一平安。杵杵夯得富贵紧 , 夯得风水楼哩钻!哼哎嘿罗嘿罗嘿,哼哎嘿罗嘿罗嘿——”
两个孩子已经开始长头发了。江雪莲、张文崇各抱着个孩子边看边散步。
江雪莲突然看着丈夫:“文崇,可能出事啦!我这左眼皮子老跳个不停!心里头也跟耗子挠似的,发慌!”
张文崇不以为然:“一惊一咋的,出什么事啦?”
“说好两个月寄一回银子 , 这都3个多月了,黄秀竹连封信都没有。”
张文崇突然大悟:“不会是雾阁书坊又被火烧啦?不,不可能。又被查封啦?没准。”
“咱得回台湾去,出事了!出大事啦!”
立刻,他们双双来到古佛庙,跪拜庙里的巨型定光古佛像。江雪莲还怀抱着另一尊新定制的镀金“定光古佛”木雕像
“定光古佛在上,请受小民江雪莲、张文崇三拜。台湾那边众多客家移民都是您虔诚的信徒信众。如今台湾地方战祸频仍,灾荒连连,小民特来请古佛金身一座,过海赴台 , 以确保台湾地方百姓安康福永。”
一辆马车停在江家大门外。张文崇抱着个一人来高的古佛金身先上了马车。江雪莲抱着小儿子张月升亲了又亲,最后把月升递给了母亲江氏 , 然后抱着大儿子张日升一步一回头地上了马车。
“妈,我把月升就交给您啦。您多保重。”
张文崇探出个头:“妈 , 您回吧,我会照顾好雪莲跟孩子的。回吧。”
马车远去。熟悉的家乡景物慢慢向后退去。
新人去,老人来——已经快要被遗忘的张士奇衣衫褴褛 , 走在古堡街头。早没人能认出他了,他已经太老了。几个小孩以为他是老乞丐 , 跟在他屁股后嘻嘻哈哈。
“他是牛魔王变的!”
“不,他是铁拐李,你看他还拄着拐哪!”
“他明明是牛魔王!”
“不 , 是铁拐李,他拄着拐呢!”
“牛魔王!”
“铁拐李!”
“牛魔王!”
“铁拐李!你敢打赌吗?”
“打赌就打赌!赌什么?”
“谁输了就当马,背着赢的人绕古堡跑一圈,怎么样?”
“当马就当马,有什么了不起,你去问!”
“不,你大,你问!”
“我问就我问,有什么了不起。老人家,你是从天上来的牛魔王吗?”
“啊——我是阎王爷——!”张士奇半天不答,突然做个鬼脸,吓跑了两个调皮的小孩。
张士奇喃喃地念叨着:“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未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州古堡的“雾阁书坊”虽然不如以前那么辉煌 , 但在丘汀梅的精心打理下仍有不俗的业绩。丘汀梅正在收拾房间时,无意中打开了一本雕版书籍,却发现了那一封黄秀竹当年不小心遗落的、李云泰写给李世兴的那封信!
“噫,这是当年墨香堂老板李云泰要黄秀竹转交给他二公子李世雄的一封急信……”
这时 , 在仍然繁荣依旧的小街市上,官道的尽头有一个人踽踽而来——钟大熙遇见充军流放回来、已经孤苦伶仃的张士奇了 , 但他根本不认识,还以为是流浪的乞丐。
张士奇上前问:“你是钟大熙吧?”
钟大熙有些疑惑:“你是谁?”
“不认识我了?我是张士奇啊!”
钟大熙想了好半天:“张士奇?张……士奇?哦,你是原来‘墨香堂书坊’的大管家张士奇?”
张士奇点点头:“是我,是我。托家乡父老的洪福 , 我正好遇上皇上新婚,大赦天下,所以就捡了一条老命回来了!”
钟大熙笑道:“恭喜!恭喜!我都认不出来了。”
“古堡变化好大哟!这是谁家盖的如此恢宏大气的大圆楼?”
张士奇惊讶地发现 , 古堡里一幢大圆楼正在拔地而起,几十、上百个夯土工正在巨大的土楼工地上夯筑土圆楼的大基座——近三米厚的土墙中横着一根根杉枝条。巨大的夯墙夹板各式各样的夯杵、打板——熬制糯米粥的现场……
钟大熙笑着说:“这是现在在台湾那边发了大财、做了大官的张文崇、张武崇兄弟和刘国栋,以及在古堡做条丝烟生意的胡显声四人合盖的大圆楼!”
张士奇惊道:“是他们四个人?”
“正是。听说不仅仅他们四个人 , 还有你们李家的二公子李世兴,也在台湾与张文崇他们在一起,听说也发达了……”
张士奇:“二公子他也……太好了!这真是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沧海桑田啊!”
钟大熙领着路他们来到胡显声的家。丘汀梅念旧,将张士奇安置下来。
“老管家,在我这你就不用客气了,反正你家也没人了,就先在我这安顿下来好好歇息几天,以后再作从长计议。”
张士奇感激道:“多谢夫人的宽阔胸怀,不计前嫌 , 老夫感激不已。只是适才听钟大熙老板说,李家老二李世兴在台湾也混得不错 , 我想过些日子随钟大熙一起过台湾,去看看他!”
江雪莲和张文崇刚走进山村,迎面碰上了呷呷嫲扛锄头正准备下地。
“哎呀可回来啦,把儿子和佛都带来啦!”
江雪莲有些奇怪:“你怎么没磨豆腐去?”
“还磨什么磨呀?张武崇和郑成功打仗去了 , 豆腐坊散伙啦。对了,你们还不知道吧?黄秀竹死啦!打仗打死啦!”
江雪莲一怔,没再说话,沉默地往村里走。
他们又 , 来到雾阁书坊大门外,打开了锈迹斑斑的铜锁。走进去 , 自从几个月前黄秀竹死后,女工们都散了 , 种地去了,雾阁书坊里桌子上、雕版上都落满了灰尘。
二人在灰尘里默默走着,江雪莲忽然转身,扑在张文崇怀里大哭起来。
“秀竹没了!秀竹走了!她答应帮我们管书坊的,她说话不算数!问都不问我一声,她就走了。我没批准她走,我不让她走啊。我要她回来,马上回来!还接着当雾阁的掌柜,接着印咱的‘祖宗言。秀竹啊!你言而无信 , 你不守信用!你一身的雕版手艺,你不用在咱们的雾阁 , 你去给阎王爷印点名簿呀!秀竹,秀竹啊——”
张士奇来到张万山门前敲门,没人应。他推开了门 , 直接进了屋里。
“你找谁啊?”只见张万山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脑门上盖着块湿毛巾,看来他病了。
张士奇喊道:“万山 , 我是士奇,张士奇啊!”
“士奇啊,回来啦?灶里头有饭。”
张士奇探寻的问:“万山 , 我没地方去啦,投靠你来啦。你不会嫌弃我吧?”
“老都老啦 , 谁嫌弃谁呀?来吧。”
“万山,也只有你会收留我啊,亲连亲,砸断骨头连着筋哪。怎么,你病啦?”
“活不了几天啦,绝症!”
“什么病?找大夫抓药啊。”
“世上还没有能治好我的药!”张万山摆摆手。
“什么病啊究竟?”
“心病!”张万山从枕头下拿出一个精心缝制的“五毒”香囊护身符来,“二十八年前满人入关,到处都是清军和明军的战场,大批客家人南逃,我在逃难路上拣了个别人走丢了的小男孩,脖子上戴着这个‘五毒香囊’护身符 , 这孩子就是现在的张文崇。”
“怎么拣孩子还拣出心病来啦?”张士奇听说张文崇是张万山当年拣来的孩子,不由吃了一大惊。
张万山继续说:“我疼这孩子比自家亲生的都疼 , 放在手心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喽 , 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了。前不久啊,张文崇、江雪莲离开家去台湾刚走,亲家母江氏看到我文崇这个‘五毒’护身符 , 她当时就认出这护身符啊——正是二十多年前她在流浪路上丢失的亲生儿子戴的护身符,还是江氏当年亲手缝制的!”
“有这事?‘
“你说这叫什么事?亲哥哥跟亲妹妹成了亲不说,还弄出两个孩子来 , 这不乱了人伦纲常吗?这传出去他俩哪还有脸活在世上啊?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是!”张万山表情痛苦。
张士奇忽然哈哈大笑,从怀里掏出一封发黄的皱巴巴的信来。
“你笑什么?这是什么信?”
“治你心病的心药啊。哈哈哈…老天爷啊,你真会开玩笑啊!哈哈哈……”
台南的建设工地上施工正忙 , 尘嚣遍地,热火朝天——张文崇率众人筹建台南“定光古佛庙”,筹集善款的桌前,罗光复等客家乡亲纷纷排队捐款。
张文崇在台前招呼着:“大家不要挤,大家不要挤,这边排队,慢慢来。各位客家乡亲,我们保证让各位信徒上午一一交上善款。”
罗光复握住张文崇的手:“文崇佬,你真是帮我们在台湾的客家人做了一件大好事。”
某客家人甲赶来说:“我做了二十年的梦 , 终于你帮我圆了!多谢,多谢你!”然后 , 激动地当场跪下,要给张文崇叩头。
“折杀我也!快快请起 , 快快请起!张文崇慌忙上去扶。
“你还了我半辈子也没有还起的愿,终于请来了“定光古佛”,你就是佛啊,你必需受老夫一拜!”
“老人家 , 你这是要折我的寿呀!快快请起,快快请起!”张文崇手忙脚乱。
又有人说:“一人满了众人愿,多谢你!”
林灯夏和李世兴、神汉坐在茶楼靠窗处 , 喝茶。小戏台上表演着闽西木偶戏。
“真的吗?”
“看在银子的份上,我还能骗您?江雪莲、张文崇是请了个“定光古佛”金身来的,庙都快建好啦!
“什么?不但请了‘定光古佛’的金身,连庙都快建好啦?”
神汉点点头:“可不!这里的客家人一块捐银子建的。”
林灯夏对着神汉耳边一阵嘀咕 , 神汉频频点头。
“正愁找不着理由收拾他俩呢,他俩倒送机会送上门来啦!看着吧,江雪莲、张文崇是秋后的蚂蚱——蹦达不了几天啦,连郑成功他也是兔子尾巴长不了,大荷兰国从巴达维亚派的援兵正往台湾岛赶呢!世兴,你们俩一起去,这事办妥了,你俩记头功,世兴 , 你报仇的日子到了。”
神汉、李世兴起身往外走。
林灯夏又喊着:“哎回来回来回来!最近我这左眼皮子老跳,你帮我算算 , 是不是有什么灾啊?都说左眼跳灾嘛。你给算算我的寿命。”
神汉恭维着:“不,不跳灾 , 左眼跳财,右眼才跳灾呢!你要发财,发大财!”
“发财?我还得往外给你掏银子呢!去去,去吧。”
神汉、李世兴下了楼。“还给你算寿命?我还算不出自己能活几天哪!活几天算几天吧。”
之后 , 李世兴溜到客家人群居的棚户区中,借着管理修建“定光佛庙”的机会 , 到客家老乡那里故意散布有关张文崇挪用修建“定光佛庙”的经费,为自己办雕版工房的谣言。
“……这个修建‘定光佛庙’大家捐了多少钱哪?可都花在那儿了?那都是大伙的心愿钱 , 大伙的香火钱,这个钱除了做庙里庙外的事情还能做什么?能随意自己拿来花吗?”
众客家人问道:“谁敢拿来花?那是菩萨的钱?也只有你和文崇佬……”
李世兴故作懊丧道:“嗨,人心隔肚皮,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你说的是文崇佬他……人们警觉的询问。
李世兴故作喝醉了酒,神秘地问:“谁说的?我可什么都没有说啊!这种事不可以随便乱传啊!
众客家人群情激愤。
李世兴偷偷冷笑之。
之后,他又借着管理修建“定光佛庙”的机会,带着神汉到闽南人闽南人群居的棚户区中,故意散布有关张文崇修建“定光佛庙”的用意,是要用闽西“定光古佛”与闽南“妈祖娘娘”斗法的谣言。
“……这个修建’定光佛庙’目的就是为了要用’定光古佛’与’妈祖娘娘’斗法,我们客家人的神是男的,你们闽南人的神是女的。这下建成了就要压倒你们闽南人罗!”李世兴小声说。
众闽南人惊异的问:“这话是你说的?还是文崇佬……”
李世兴摇摇头:“嗨,人心隔肚皮,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众闽南人有些将信将疑:“你说的是文崇佬他……”
李世兴故作喝醉了酒,神秘地说:“谁说的?谁说的?我可什么都没有说啊!这种事不可以随便乱传啊!这种事千万不可以随便乱传啊!”
众闽南人群情激愤 , 闹成一团。
李世兴在角落冷笑着——最后,他带着神汉又到广府人广府人群居的棚户区那里 , 故意散布有关张文崇修建“定光佛庙”的用意。他让神汉造谣说,张文崇是要用“定光古佛”庙的建庙位置正好压在广府人群居的龙脉风水上 , 这样广府人就很难发达起来的种种谣言。
“……这个修建‘定光佛庙’目的就是为了要用‘定光古佛’庙的建庙位置正好压在广府人群居的龙脉风水上,这样广府人就很难发起来了!”李世兴四处看看说。
众广府人颇感意外:“这话是你说的?还是文崇佬……”
“嗨,人心隔肚皮,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众广府人大惊:“你说的是文崇佬他……”
“谁说的?谁说的?我可什么都没有说啊!这种事不可以随便乱传啊!这种事千万不可以随便乱传啊!”李世兴装作若无其事。
众广府人群情激愤 , 议论纷纷、骂骂咧咧。
李世兴冷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