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客家女

第二十七章 李世兴借酒叛国 台湾岛蒙羞喋血

第二十七章 李世兴借酒叛国 台湾岛蒙羞喋血

  天际海面上出现了一点白帆,继而出现了一叶船身。江雪莲的声音传来:“也许是我们的朋友来了!
  原来是她在看望远镜 , 然后张文崇接过望远镜看海面。
  张文崇感叹道:“这洋玩意千里眼啊,有那么神吗?哪呢?哎呦 , 看到了,真的来了。哎不对啊,你怎么知道这就是林宛真的船呢?瞎蒙呢吧?”
  江雪莲得意地说:“你不知道女人长有三只眼啊?”
  对面,几艘大帆船行使在大海上。林宛真站在船头 , 也拿个望远镜望着台湾岛。
  张文崇用望远镜倒过来看着江雪莲:“远在天边。”
  张文崇又用望远镜正过来看着江雪莲:“近在眼前。”
  又用望远镜看海:“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海内存知己 , 天涯若比邻。”
  “海啊天的,你又空发什么感慨呢?拿来我看看。”江雪莲一把抢过望远镜 , 朝海上看。
  “哎,我还没看够呢!”
  “你一边背诗去吧。看看,我们的知己、比邻来了。”
  江雪莲陪同林宛真参观雾阁书坊,黄秀竹和女工们正低头忙着刻自己的雕版,井井有条,有条不紊。
  林宛真感叹着:“真是想不到啊!在血雨腥风的台湾岛上,你江雪莲竟然让中国书坊落地生根、扎下根来了!巾帼不让须眉,佩服!佩服!”
  江雪莲摆摆手:“我这算得了什么呀,跟你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我还打心眼里佩服你呢,一个女流之辈,率领着那么大的船队天南海北 , 硬是把生意做到了南洋、做到了西洋。”
  “这才哪到哪呀,1800多年前 , 徐福就已经东渡了。900年前,鉴真都已经六次东渡了。200多年前 , 郑和都已经七下西洋了。祖先早已经开辟过了的航线,我也顶多是沿着祖先的足迹下西洋、下南洋罢了。”
  林宛真拿起一本《地理学》,翻开看了一会 , 然后问:“江东家,你现在在印红毛子的书?给红毛子印?”
  “是,也不全是。其实给红毛子印的这些书 , 红毛子回过头来还是发给中国人看,他们想用文化换掉我们的根 , 但是实际上很多书对我们都有用。他们非但换不掉我们的根,反而使我们的根越扎越深了。”
  林宛真佩服的点点头:“看不出你还有这么开的眼界,这么大的胸怀,其实事实就是如此,并非所有红毛子的东西都不好,他们千里万里能打到咱们家门口,自然有他的道理,自然有他的过人之处。红毛子号称‘海上的马车夫’,可见他们的造船业世界第一 , 谁掌握了‘海上马车’,谁就掌握了世界。咱们要赶走他们 , 只有比他们更强。有人说,比大地更广阔的是海洋 , 比海洋更广阔的是天空,比天空更广阔的是人心。只要我们的心有天那么大,我们就能做天大的事。”
  “我想跟你联手 , 这次请你来就是为了合作。古堡的雕版之所以没落,一是因为战乱 , 二是因为交通。靠推着独轮车、靠肩挑、靠马驮的老一套方式,生意顶天了也就是个行销全国。而靠船运 , 靠海路,雾阁的书就可以飘洋过海、行销海外了。台湾终究是个弹丸之地,我也终究是个笼中鸟,搭上你的船,雾阁就等于长翅膀了,中国书、‘祖宗言’就可以飞遍海内外、全世界!”江雪莲很是激动。
  江雪莲指着一摞摞已经印好的《三字经》、《幼学琼林》,让林宛真看。
  “雾阁的书都印好了,万事俱备,就差翅膀了。”
  “行啊 , 我的船队就当雾阁书坊的翅膀。”
  两人立刻指挥众工人把独轮车上的中国书,一摞摞地搬上船。
  “江东家 , 我们的合作才刚刚开始。”林万真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们笑着说。
  “雾阁的历史从此要翻篇了!从陆路转到海路了。从国内飞往海外了。东家,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从岸上终于下海了 , 哈哈。好了,等信吧。走了。”林宛真跳上舢板道。
  “哎等等,这个送给你 , 保佑你在海上平安的。”江雪莲将一个妈祖雕像送上。
  “哎呀,这可是重礼 , 收下啦!”林宛真上了船。起锚,扬帆。船渐渐移动 , 远去。
  “东家,好走啊!一路顺风!一路保重啊东家!”
  “你们也多多保重。起航——”
  船队渐渐远去。江雪莲拿望远镜久久地望着天际白帆。
  伊莎贝娜在喂小鹿。范布练坐在院内的椅子上叼着烟斗,默默看着。
  “伊莎贝娜,小鹿的伤养好了,放生吧,放回森林里去吧。”
  伊莎贝娜摇摇头:“不行爸爸。放回森林它又会被杀了剥鹿皮了。放在家里它才能一直活着,不会被人猎杀。小鹿的爸爸妈妈已经变成揆九的鹿皮了。”
  “那你能收养它一辈子啊?放了它吧,大自然才是它真正的家。”
  伊莎贝娜看着父亲:“大自然以前是它的家,我们荷兰人来了,它的家就变成屠宰场了。我就养它一辈子 , 将来带它回家、回我们的祖国。”
  “回祖国?回家?”
  伊莎贝娜满脸稚气的点点头:“是啊爸爸,你去劝劝揆九 , 咱们回去吧,回家去吧 , 这里是中国人的家,咱们为什么霸占别人的家?”
  范布练没回答她:“小鹿,你还是养着吧,养一辈子。唉,回家……”
  范布练去找总督了——揆九坐在沙发上 , 他在神经质地、习惯性地、下意识地擦着他那把已经擦了无数遍的手枪。茶几上放着他的《圣经》。范布练毕恭毕敬地站在揆九的对面。
  揆九抬起头问:“知道这把枪我已经擦了多少遍啦?”
  “这个?我、不知道。”范布练摇摇头
  “连我自己都记不清了,大概只有上帝知道。”
  范布练突然问:“揆九先生 , 我冒昧问一句,您为什么总是擦枪呢?”
  揆九怔了怔,犹豫片刻 , 将手枪郑重地放在了《圣经》书上:“枪是最神圣的,对我们大荷兰国东印度公司来说,枪才是真正的上帝!十字架上的那个上帝不过是这个上帝的傀儡、奴隶。懂吗?”
  范布练却不回答:“揆九先生找我来,不是来探讨‘枪和上帝’的吧?”
  揆九看了他一会:“知道我亲自从东印度公司点名要你来台湾的目的吗?”
  范布练点点头:“知道。利用宣扬基督教、利用宣扬上帝,牢牢控制中国人的心,让他们驯服地做荷兰的‘猪猡’。”
  “还有呢?”
  “让我利用传教做掩护,秘密探查义军下落。”
  揆九笑着站起来:“据我所知,不久前中国商人林宛真秘密运来一批刀枪。这些武器都到哪里去啦?讲!”
  “我……并不知道这回事。”
  “我这把枪是最干净的,从来没沾过一滴血,从来没有上膛过一颗子弹。”
  揆九说着 , 将一颗子弹上了膛。然后把枪拍在《圣经》书上,“这把枪里 , 上膛的是第一颗子弹,本来我是打算留给郑成功的 , 现在它是为你准备的。因为你的疏忽,将会使我们在台湾岛上死无葬身之地。如果再探不出义军的下落,等待你的 , 就是这颗子弹。去吧。等等!郑成功是象你说的那样?已经病得奄奄一息了吗?”
  范布练耸耸肩:“总督大人,这是上次进贡时刘国栋亲口告诉我的。”
  “哦。去吧。”
  范布练从茶几上手枪底下轻轻抽出自己的那本《圣经》 , 胆战心惊地退出去。
  揆九自言自语道:“是刘国栋在说谎?还是范布练?”
  罗光复来到义军基地了,他找到张和成谈话。
  “林宛真东家不方便亲自送 , 就托我秘密转给你们。”
  张和成抱拳道:“东家这批武器,真是雪中送炭啊,来的正是时候。替我谢谢东家。”
  “不瞒你说,我都没见到东家本人,也是中间人先转给我的。不得不小心,小心驶得万年船嘛。东家啊,现在大概又在海上吧。”
  他俩面前是一大堆刀枪武器,义军们一个个地过来领取武器。
  罗光复饶有兴趣地看着义军格斗训练。
  “哎呀不错呀,一下子变这么多人了 , 台湾有望啦!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啊老兄!”
  张武崇走来,推着板车 , 车上放着个大箱子。
  罗光复迎上去:“哎呀武崇贤侄啊,箱子里藏什么宝贝?”
  “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啦。”
  罗光复打开箱子来看。
  “呀!银子!白花花的银子!整整一箱子的银子!你打劫红毛子银库啦?”
  张武崇苦笑一下:“什么什么呀!我嫂子硬让我管豆腐坊,用豆腐从红毛子那里换来的银子 , 赚来的银子每笔都抽三成做军饷,雷打不动。我嫂子吩咐过的。”
  罗光复高兴的笑着:“江雪莲手腕够高的!赚红毛子银子,再用来打红毛子!一个女人家比咱大男人还能耐,行啊!”
  张和成更是乐呵呵:“呵呵都送来好几回了。简直成了‘天地会’的军需处长了。”
  “文崇 , 你说林宛真现在到哪啦?南洋?西洋?到这啦,还是这?”江雪莲翻着《地理学》 , 张文崇在桌边坐着。
  张文崇故意拿望远镜,对着世界地图看:“没看着啊?船队在哪呢?哎哎 , 海在哪呢?海丢了,找不着啦!”
  “海在我肚子里呢!我的肚里能撑船嘛。”
  “海在你肚里啊?别把咱们儿子淹死!”他用望远镜望江雪莲微微隆起的肚子,“儿子哎,爹看看你长大以后能干什么?”
  江雪莲笑了笑:“望远镜还能望到以后啦?你都望到什么啦?”
  “看到金銮殿啦!哎呀,咱儿子将来要当皇上啊!”
  “庄周梦蝶——想入非非,儿子随爹,肯定又是个想吃小天鹅的小蛤蟆。”
  海的对面,刘国栋在巡视着。工匠们在紧张地赶造着战船,木屑横飞,到处是叮叮当当的声音。
  “你们手头都加紧点!攻打台湾成败与否,红毛子赶不赶得走,战船是最最至关重要的一环。这可是国姓爷的原话。军令如山 , 国姓爷把造战船的大山压在了我肩上,我还得把这座大山再压在你们肩上啊。记住 , 你们手下造的是船,肩上扛的可是山啊!弟兄们,拜托了!”
  林灯夏、李世兴正在督促“猪崽”加紧修造工事。范布练远远走来。
  林灯夏慌忙迎上去:“范布练先生,有什么事吗?劳您亲自跑一趟?”
  “有人秘密往岛上运来一批武器,有这回事吗?”
  林灯夏摇摇头:“武器?没听说啊?”
  范布练立刻骂着:“你是干什么吃的?别人都捅到揆九跟前了。有武器 , 就有义军。你务必尽快查出义军秘密基地。否则,提你的人头来见我。”
  听范布练说“义军”二字,李世兴愣了一下。林灯夏慌忙点头:“是!是!
  “另外 , 加紧修工事!郑成功说不定哪天就打过来了。”
  “是!是!”
  范布练走了。李世兴瞠目结舌。林灯夏下意识摸了摸脖子。
  “提我的人头?”
  “老夫人叫我有什么事?”已经垂垂老矣的管家江云鹤走过来,进了客厅。只见江氏正坐在那里 , 桌上放着封信和一张银票。
  江氏看了看他:“咱家那个大圆楼多少年没动啦?”
  “老夫人,你忘了?老爷仙逝那年起 , 大圆楼就再没动工了,哪还有银子啊?”
  “看看。”江氏把信递给江云鹤。江云鹤打开信封,掏出张银票来。
  “啊?银票?!五千两!雪莲寄银子回来啦!”
  “小姐?”
  江氏点点头:“雪莲在那边混得不错,以后每两个月寄一次银子,让咱全部用来盖大圆楼。这下老头子的遗愿能了了。
  于是,从前刚建起来地基的大圆楼,沉寂了多年以后,又开始动工了。几十个工人忙碌着,边打夯边喊着劳动号子——
  “哼哎嘿罗嘿罗嘿,哼哎嘿罗嘿罗嘿——一杵钱财一杵官,一杵长寿一平安。杵杵夯得富贵紧 , 夯得风水楼哩钻!哼哎嘿罗嘿罗嘿,哼哎嘿罗嘿罗嘿——”
  江云鹤站在一旁赞叹道:“这个江雪莲,老爷一辈子没实现的愿望 , 她这辈子还真能指望上了。大圆楼啊大圆楼,整整两代人的梦啊!
  里屋,江氏独自跪在江雨清灵牌前 , 焚香祭拜。
  “老头子,你要在天有灵,你就睁睁眼好好地看看吧 , 女儿寄银子回来啦!大圆楼又开始动工啦,你活着做了一辈子的梦 , 这辈子,要了啦!咱们的女儿,你的掌上明珠雪莲——如今出息啦!”
  灯火下 , 江雪莲偎在张文崇怀里。
  “哎呦,小蛤蟆在踢我呢!”
  张文崇关切的问:“疼吗?”
  江雪莲白了他一眼:“废话,能不疼吗?要不你也试一回?”
  “废话,我又不是女的,怎么试?唉,该回去了。”
  “咱回去,书坊怎么办?”江雪莲不放心的问。
  “都这回了,还书坊呢?要钱不要命啊?放心,书坊交给黄秀竹吧。”
  “也只有靠黄秀竹啦!”
  黄秀竹却有麻烦了。李世兴一个人在一个酒肆里喝酒,醉得一塌糊涂。
  他提个酒葫芦晃出酒肆,边走边喝。
  “人生得意须尽欢 , 莫使金樽空对月。酒是个好东西啊,酒他妈是个王八蛋!古来圣贤皆寂寞 , 唯有饮者留其名。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好酒向肚流。何以解忧 , 唯有杜康。”
  他摇摇晃晃栽倒在路边。不一会,又躺倒在地上。
  “咦?天地怎么颠倒过来啦?老天也喝醉啦?这个世界摔倒了。众人皆醉我独醒啊哈哈哈……恩,好诗好诗!君有几多愁 , 恰似一江好酒向肚流!天才啊,好诗!好酒!天子呼来不上船 , 自称臣是酒中仙。”
  路过的黄秀竹看到李世兴醉卧街头,赶忙走过来。
  “李世兴 , 什么船啊酒啊仙的,起来,跟我回去!”
  李世兴醉眼朦胧:“你?你他妈是谁?吃饱了撑的?回家奶孩子去吧。我认识你吗?你大白天的,认错人了吧?”
  黄秀竹弯下腰:“李世兴!睁大眼睛看看,我是你嫂子!嫂子!”
  李世兴还是迷糊不清:“什么?窑子?我不逛窑子!拉客怎么拉大街上来啦?”
  “李世兴!给我听好了,我是嫂子!嫂子!”
  “什么?婊子?婊子找我干什么呀?我是君子!”
  黄秀竹有些生气了。她大声喊着:“听好了李世兴!我是嫂子黄秀竹!”
  “婊子黄秀竹啊?你不是立牌坊去了吗?怎么跑这来啦?”
  黄秀竹猛地拉他:“走!起来!跟我回去!”
  “去哪儿呀?”
  “去哪儿?回家!”
  李世兴吐出一滩东西:“回家?回哪个家呀?这里就是我家。我上炕先休息了,帮我把鞋脱了,别把炕弄脏了。”
  黄秀竹在他耳边大喊:“这是大马路,不是炕!不是你家!”
  不知不觉,围上来不少路人看热闹。
  李世兴看了众人更来劲了:“来就来嘛,还带这么多客人!没地方坐啊,站客难打发。来,李世兴请你们喝酒。管够!一醉方休,不醉不归 , 来,喝啊!”
  神汉出现在人群里,他得意的地看着这一切。
  黄秀竹也顾不得许多了:“李世兴起来 , 你起来!我带你去台湾城你的住处。”
  李世兴胡乱骂着:“不不去,那是狗窝 , 红毛子养狗的地方,林灯夏才去呢。我又不是林灯夏,我叫李世兴 , 我是有尊严的。”
  黄秀竹气愤的点点头:“那好,跟我回家 , 回黄豆社我那里。”
  “家?我家早散摊子啦,我爹跟我大哥找阎王爷喝酒三结义拜把子去了 , 其他人学徐霞客跑宁古塔旅行去了。他们都不回家了,我就没家了。你们都回去吧,我要睡了。出去别忘了关门,这有壶好酒,不怕贼偷,我就怕贼惦记着。你们都吃了吗?没吃回家吃去吧。”
  黄秀竹有些没辙了:“这里不是家,是马路。李世兴,嫂子求求你,跟我回黄豆社嫂子家去。”
  “黄豆社?想起来了 , 那是仇人的家,蛤蟆张。我不去,我怕!我怕!
  “你怕什么呀你到底?
  “我怕义军把我当成林灯夏!那里有义军!江雪莲他们是义军!我不去!”
  一听李世兴无意间说漏嘴 , 说出“义军”两个字,黄秀竹赶紧用手捂住了他的嘴。神汉一惊 , 转而十分高兴。
  黄秀竹回头和散众人:“看什么看!没见过别人喝醉啊?都散了吧,该干吗干吗去吧。没什么好看的,满嘴胡话的 , 走,走 , 都走吧。”
  所有人渐渐散去,神汉也随着人群悄悄离去。
  他立刻找到林灯夏。林灯夏正在喝茶看木偶戏。
  神汉上前:“林长老,恭喜贺喜啊!
  林灯夏看了他一眼:“哎,喜从何来啊?你恭的什么喜?
  “算了 , 我这热脸紧往冷屁股上贴,剃头担子一头热啊!我屁颠屁颠、紧赶慢赶跑来给你贺喜,你可倒好,始终吊着个脸子,反倒象我欠你一万两银子似的!连口茶都舍不得给喝,算了,走了!”神汉说完就走,他没想到林灯夏理都不理他。走到门边,他又回头 , “林长老,我可提醒你一句 , 天上掉馅饼是你不接,放在眼前的升官机会是你不要 , 到时候别找我买后悔药啊。”
  林灯夏手一抬:“恩哼!小二,来壶新茶,桃溪绿。”
  神汉赶紧折回来 , 坐下:“丑话说在头里,你得先答应给我10两银子的好处费 , 10两,一个子也不能少!
  林灯夏看了他一眼:“10两?狮子大开口啊,把我当钱庄啦,还是当银库啊?10两?
  “啊,10两!先小人后君子嘛!神汉点点头:
  林灯夏摇头晃脑:“值不值10两银子 , 那得看看天上掉下的馅饼,里面装的是什么陷?
  神汉看看左右,对着林灯夏耳边嘀咕了一番。
  林灯夏激动的站起来:“你听清楚啦?
  “听得清清楚楚!一个字都不差。
  “千真万确?
  “千真万确!万确千真!
  林灯夏看着他:“那这事你接着查下去,别漏马脚,别套不着狐狸惹一身骚,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千万千万!别打草惊蛇!钓大鱼咱就得放长线!
  “我办事你放心!包在我身上。那……”神汉伸出手,林灯夏塞给他10两银子。
  “那我去办啦!你就静候佳音吧。”
  神汉跑了。林灯夏下意识摸摸脖子,叹口气。
  “看样子这人头保住了。山不转水转,转来转去,你江雪莲又转回到我林某人的手掌心了!”
  木偶戏《大闹开封府》正演得精彩,茶客一片叫好声。
  江雪莲带领几个男工人把荷兰书一摞摞搬进范布练府邸的库房。
  范布练和江雪莲坐在客厅沙发上 , 喝着牛奶。
  “江东家,你从我这里牵走多少头牛啦?”
  江雪莲稍微一估量:“20头了吧。
  范布练摆摆手:“不,25头!这次书多 , 再给你5头牛,外加5000两银子。顺便问一句,你认识林宛真吗?”
  江雪莲想了想说:“林宛真?认识 , 有过一些生意上的往来。你也认识她吗?”
  范布练点点头:“听说过,想和她联系一下生意,可惜联系不上。”
  “她常年在外 , 轻易不来。成不成的,我帮你试着联系一下。”
  “好吧。对了,你要这么多牛干什么?”
  江雪莲四处看了看:“种地。我把挣来的牛送给卑南族 , 让他们方便种地。”
  范布练大悦道:“你是一个好人!上帝会保佑你的,阿门!”
  “客家人喜欢互相帮助,这也是我娘教我的 , 做好事,有好报嘛。”
  “你们中国人非常恨我们吗?”范布练最后问。
  江雪莲摇摇头:“我不反感上帝,我恨你们手里的枪!”
  江雪莲和工人们牵着5头牛回村,来妹高兴地迎上前:“江雪莲,又牵回5头牛啊。告诉你个好消息!”
  江雪莲大惑不解:“什么好消息?这么高兴?”
  “张文崇最早牵回的那头牛,跟你一样啦!”
  “什么跟我一样?我成牛啦?”
  “走,你跟我来!”来妹拉起江雪莲就跑,一直跑到牛圈边。只见那头牛坠着大肚子。
  来妹指着它说:“那头牛也有了,也要做妈妈了!”
  江雪莲高兴地说:“是吗?大喜啊!牛也有宝宝啦!”
  江雪莲抚摸着那头母牛,母牛朝她“哞哞”地叫着。
  下午,江雪莲正在和女工们刻雕版,忽然罗光复不约而至:“江东家 , 你出来一下。”
  江雪莲跟着罗光复出来。
  “江东家,林宛真来了。”
  江雪莲认真的问:“回来啦?人呢?”
  罗光复四处看看:“在我家里。”
  很快 , 江雪莲、张文崇、林宛真等人坐在罗光复家里屋。
  “是吗?范布练问到我啦?谁是范布练?”林宛真的声音。
  江雪莲看了她一眼:“是的,他忽然问到你 , 我当时也很吃惊。他就是一个传教士,他怎么知道我们俩认识的?”
  “看来不是什么好兆头,我得尽快离开台湾。”林宛真想了想说。
  “刚好,我搭你的船顺路回古堡。回家生孩子。”
  林宛真看看她的肚子:“你?回古堡?瞧我这眼色 , 有眼无珠啊。看样子,你得有5、6个月啦。恭喜啊!”
  江雪莲打了她以下:“别光恭喜我啊,什么时候能喝着你的喜酒啊?”
  罗光复正色道:“我看你们明天就走吧 , 红毛子看来已下手了。”
  “也好,省得夜长梦多!”
  林宛真点点头:“行,明天。”
  林灯夏、李世兴带着几十个荷兰兵来到海岸边。
  “林长老,马蒂诺让我们到海边干什么呀?”
  林灯夏骂着:“我哪里知道?我又不是他肚里的蛔虫。让站岗就站岗呗。”
  他看到海面上有帆影,马上用望远镜望起来:“哎呀!是江雪莲!江雪莲跑路了!开枪!开枪!”
  李世兴忙接过望远镜看船。林宛真、江雪莲、张文崇站在船尾。张文崇用望远镜望着岸上。
  李世兴骂着:“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荷兰兵立刻一阵步枪乱射。
  张文崇在船上喊着:“哎呀林灯夏!李世兴!”
  “幸亏咱早了一步!咱躲着点 , 别吃了枪子。”江雪莲笑着
  林宛真拍了拍她的手:“把心放肚里,看热闹吧。早超出了枪的射程了。”
  张文崇立刻朝岸上挥手:“别了,林灯夏!别了,李世兴!”
  江雪莲拉了他一把:“老公,别得意过头了,一不留神你再掉海里!”
  “这是第二次咱们三人同乘一艘船啦。记得第一次也是在这个望远镜里看到的,张文崇为了救你,连命都不要了,那真叫大海一样的深情啊!当时看得我好感动啊。”林宛真四处望着,然后说。
  “感谢大海,给了我一次追求天鹅的机会!”张文崇一激动 , 脚下一滑,险些滑倒。
  “哎哎哎!你别真给掉海里啊!”
  范布练府邸里 , 林灯夏站在一边,范布练坐在客厅沙发上。
  “是真的吗?是在玉峰山里?”
  林灯夏点点头:“范布练先生 , 您想想,我敢拿自己人头当儿戏吗?那个神汉就是我手中的傀儡,只要给银子 , 把他自个卖了他都愿意!他足足暗查了3个月,刚刚才发现‘天地会’秘密基地 , 千真万确就在玉峰山里,就在张文崇纸槽附近。”
  刚准备下楼的伊莎贝娜听到后 , 马上躲起来接着偷听。
  “没想到啊没想到,江雪莲,你比我的城府还要深,又是借着卖豆腐做幌子,又是借着印荷兰书为掩护,江雪莲,张武崇,原来你们才是最大的义军探子、郑成功的探子,竟然天天就在台湾城里、就在我眼皮子底下?今天 , 我要把整个台湾岛变成一张网,江雪莲 , 张武崇,张和成 , 你们这几条大鱼,一个都跑不了!你去通知马蒂诺,让他马上派兵去玉峰山 , 哦不!这次,我要亲自汇报。你先去吧。”这是父亲范布练的声音
  林灯夏走了。范布练倒了杯琴酒 , 想让自己镇静一下。这时,伊莎贝娜想偷偷溜出去报信 , 被范布练发现。
  “伊莎贝娜!站住!你要干什么去?你刚才在哪里?”
  伊莎贝娜吞吞吐吐答道:“我、我在上,想去喂喂小鹿。”
  范布练站起来:“不对,你在撒谎,你刚才躲在楼梯角落里偷听?”
  见父亲识破,伊莎贝娜顿时哑口无言。
  “你是想去给你的中国‘姐姐’报信?给义军报信?”
  伊莎贝娜低头不语。
  范布练走进她:“哦我的女儿,你不能去,你会让荷兰人全部死在岛上的。”
  范布练拖着伊莎贝娜,把她拖进一间屋里。伊莎贝娜死死抱住父亲的腿。
  “爸爸,不要去找马蒂诺,他会杀了他们的!爸爸 , 不要再杀戮了,你是传教士,不是刽子手!”
  范布练恼怒地一脚将女儿踢倒在房间里 , 然后迅速出去并反锁上门。伊莎贝娜在里面疯狂地砸门,哭喊。
  “爸爸求求你 , 别去!千万不能去,看在上帝的份上!爸爸别去!”
  范布练在门口面无表情地说:“我只有服从,没有选择,这就是命运!”
  说完,他出门而去 , 找马蒂诺去搬兵了。
  范布练走进茶楼,找一个后面的桌子坐下。小二走过来。
  “先生,你来壶什么茶?”
  “随便。”
  “随便?那、来点小吃?”
  “随便。”
  范布练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上的木偶戏表演。小二端来桃溪绿和一碟花生。几个茶客回头看见有红毛子 , 赶紧起身离去。
  不一会,茶客都跑光了。小二尴尬地看看范布练。木偶戏表演也因客人少而停止了。
  范布练勾勾手:“小孩 , 你,过来。”
  “您,叫我?”小二四处看看。
  “是的,过来。陪我说说话,好吗?”
  “说、说什么?”小二战战兢兢地走近范布练。
  范布练看着他:“我长得很凶恶吗?是不是象魔鬼啊?”
  小二慌忙摆手:“不、不象。”
  “那你们为什么全都怕我?”
  小二结结巴巴:“我——我不敢说。”
  “说,没关系,相信我。我不是老虎,不会吃你。”
  小二很害怕地说:“你们红毛子老杀人,所、所以……”
  范布练摆摆手:“我是个牧师,我从不杀人。你这么小就做工,你爸爸呢?”
  “被、被红毛子杀、杀死了。”
  范布练半晌不说话,若有所思。
  小二最后问:“还、还有事吗?”
  “茶楼一天卖多少两银子?”
  “也就3、4两吧。”
  范布练摸出一锭银子:“这是10两银子 , 交给你老板,让他们演戏。对了,这叫什么戏?”
  “闽西木偶戏 , 又叫傀儡戏。”小二去了
  范布练喃喃地念叨着:“傀儡?”
  木偶戏又开场了。空荡荡的茶楼,范布练独自看着傀儡戏《大闹开封府》。
  马蒂诺带领大队荷兰兵向义军基地进发——
  马蒂诺借着树木的掩护,率领大部队迅速向玉峰山进军——
  来妹正在打猎 , 忽然她发现了大队荷兰兵,她迅速去义军基地报信。
  “什么?红毛子找上门来啦?”
  来妹喘着大气:“好多红毛子,少说也三、四百!”
  张和成立刻召集弟兄:“红毛子想把咱连窝端,撤退来不及啦!弟兄们,拿家伙!拼啦!”
  “弟兄们!报仇的时候到啦!豁出去啦!拼啦!”
  义军士兵有序地摆开阵势。荷兰兵枪声已经响起来了。
  范布练独自坐在空荡荡的茶楼里 , 毫无表情地看着台上的闽西木偶戏《大闹开封府》。
  台上被牵动着表演的一群小木偶。唱得精彩,打得火热。
  大批义军在枪林弹雨中倒下。
  江雪莲临产前痛苦地哭喊。
  大批义军在枪林弹雨中倒下。大批荷兰兵也在大刀下死去。
  台上被牵动着表演的一群小木偶 , 正对打得越发激烈。
  江雪莲临产前痛苦地哭喊。撕心裂肺!
  大批义军在枪林弹雨中倒下。大批荷兰兵也在大刀下死去。大批大批的尸体。血流成河。
  台上被牵动着表演的一群小木偶,对打激烈到了白热化阶段。范布练喃喃地念:“傀儡!傀儡。”
  大批义军在枪林弹雨中倒下。大批荷兰兵也在大刀下死去。大批大批的尸体。血流成河。
  新生婴儿大声啼哭,声音此起彼伏……
  

漆野说: 新书不易,陪伴更难!二层楼书院支持QQ、微博一键登录,登录收藏即可观看最新最快内容!大家可以发表留言、推荐、打赏跟我互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