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州府大牢刑房内,刑具琳琅满目 , 上边血水渗滴,恐怖不已。
刑具上 , 两个受刑的人血肉模糊。一盆冷水迎头泼下,依稀可见那两人一个是李云泰,另一个是李世雄。
“我看再榨不出多少油水了 , 扔回大牢去吧!”这是一身黑袍的刑官。
汀州府死牢大狱,阴森恐怖。
身着囚衣的张士奇与其它被流放者同押隔壁一室监牢。见被刑讯而回的主人被带过 , 忠诚的管家张士奇连忙一遍遍呼唤。
“老爷——老爷——少爷——少爷——”
两具肉身在动了动,看了看他 , 表示自己还活着,又被拎走了。四个狱卒遵刑官之命,挟着昏迷不醒的李云泰父子穿过第一道总牢门,穿过第二道未定罪犯人的牢门,穿过第三道监门,来到丑陋不堪的牢房,象扔一团垃圾一样把李云泰父子给扔在满地的稻草上,离开了。
几家欢喜几家愁——墨香堂外,孤独的黄秀竹提着自己的东西 , 看着兵丁正往大门上贴封条,自己不知何去何从。
江母远远来到 , 看着落寞的黄秀竹,走上前来招呼:“少芳!
“……婶。”黄秀竹转过头来。
看着封闭的墨香堂物是人非的景象,黄秀竹眼角噙满泪珠。
“婶 , 你说是不是我的命不好啊……从小我就没爹没娘,好不容易有个家,却是这样一个结局。”
看见她落寞心酸的样子 , 江母劝道:“傻孩子,人生就如船行海上 , 风云变幻,世事难料 , 不要太难过了。有谁知道自己命好不好呢?又有谁能真正把握自己的命运呢?随遇而安吧,好好生活下去才算对得起自己。”
江雪莲抚了抚他:“真傻,有谁知道自己的命好不好呢?算命先生也不一定就算得准。他要是能算得准,就不会当算命先生了。”
黄秀竹擦了擦眼睛:“那也是。”
江母询问道:“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呢?”
“他们可能都被一起关在汀州府大牢,我想去看看他们。”黄秀竹满脸迷茫。
江雪莲道:“那是应该的,好歹夫妻一场啊。对了,你怎么办?往哪里去”
“我?不知道。”黄秀竹木然摇头。
江母笑道:“那我们回家吧?”
“回家?”黄秀竹有些不好意思。
“回家!”
……
汀州府监牢狱室,狱卒们兴奋地耳语着,呼朋唤友。
“今天有人请喝酒了,走!”一个高个狱卒吆喝着。
狱卒乙一张胖脸:“等了好多天了才有人请!这只铁公鸡终于肯拨毛了?”
“人家犯的那是天条 , 当今皇上都发话了——死罪,全部所有财产尽数查抄 , 听说连地皮都刮了三遍。瓷公鸡——没毛了。”
狱卒乙无奈笑着:“难怪我们连顿酒饭都捞不到。今天是有人请喝酒了?”
众狱卒吆喝着“走!走”,就喝酒去了。
……
汀州府死牢大狱 , 烛火摇曳、阴森恐怖。
一狱卒呵欠连天的来开门。
“快起来,快起来——有人来探监了!”
李世雄醒来:“爹,快起来,有人来探监了!”
“不太可能啊。”李云泰摇着头,“现在还有谁会来看我们的呢?”叹了口气道 , “儿啊,人世间都这样 , 锦上添花、顺水推舟、火上浇油、趋焰附势的人们是个个如过江之鲤、恐之不及。于是乎,吹牛拍马者、吸疽舔腚者大有人在;一朝大厦将倾 , 谁都惊恐自已会是最后一根支撑大厦的独木,于是乎,人们个个避之不及,做鸟兽散,落得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于是乎,落井下石者、佯装不知者、比比皆是。真仍是树倒猢孙散、墙倒众人推也。谁还会自己上架子往油锅里跳?”
李世雄摇摇头:“我想有一个人会!”
“谁?”李云泰不解的看着儿子。
“黄秀竹!”
说着说着,赵婆子携带一篮酒菜进来,躲躲闪闪,四处张望着前来探监了。
“李老爷 , 李公子,老身前来探望你们了。”
李云泰定睛一看:“原来是你?”
赵婆子点点头:“是我!”
“怎么会是你?赵婆子——”
赵婆子笑着:“对 , 李老爷好记性,我是张万山家豆腐坊的帮工赵婆子。前一段还给你们家送过豆腐的。
“不对。我总觉得你怎么就那么面熟?却一直想不起在那儿见过。”李云泰竭力思索着。
“真想不起?”
“真想不起!”
“还记得十八年前逃难时,在湘楚之地的‘四海客栈’吗?”
“你是——”
李云泰的目光模糊了,恍惚间他回到了十八年前——
路边“四海客栈”里 , 接生的赵玉儿,后来的赵婆子,正在为两个难产的孕妇接生。其中一个正是江氏 , 她因为难产而痛苦地陷入昏迷之中。两个丈夫一样的男人江雨清、李云泰正在门外着急地徘徊。
赵玉儿突然向李云泰召手快过来——“你的女人‘崩盘’了,可能已经不行了,怎么办?”
李云泰着急的看着她:“那你快想想办法治治?”
赵玉儿摇摇头:“治得了病 , 治不了命。你快拿个主意吧。”
“这……我又不是神仙?你都没辙我还有啥办法?那孩子呢?”李云泰一脸无奈,“是‘茶壶’?还是‘钵头’?”
“钵头仔”。
李云泰一拍腿:“嗨,真倒霉。哎,那他呢?”
赵玉儿小声说:“他倒是撞了个狗屎运,生了‘一把茶壶’!”
李云泰想了想 , 凑上去:“哎,求你办个事,你帮我把那个‘茶壶’换过来。我会重重谢你的。”
赵玉儿摆摆手:“这种缺德的事我可不能干!”
李云泰立刻掏出一把碎银子递给赵玉儿,她却继续摇头谢绝。李云泰一看不行,只好赶紧从怀中再掏出十两一锭的银元宝,赵玉儿眼睛一亮,想了好半天,终于勉强收下。
于是,她立刻帮助李云泰把两个男女婴儿迅速地“调包”——之后 , 李云泰妻子终因难产而死。他随着送灵的队伍,从后门抱起调包的男婴儿 , 后来的李世雄,迅速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江雨清夫妻抱起的却是被调包的女婴 , 后来的江雪莲。数月后,北方战乱,铁骑南下 , 李云泰、江雨清夫妻各自抱着对方的婴儿加入了新逃难的队伍,向着更加遥远的南方奔去……
回过神来,李云泰大惊失色
“你就是……赵玉儿?”
赵婆子点点头:“正是。不过,快二十年过去了 , 现在我也老了,成赵婆子了。”
“那么今日,你这是……”
赵婆子惭愧道:“老身一辈子帮人接生 , 积德行善,不料想十八年前鬼迷心窍,贪图了李老爷的那二十两银子,帮你把李家的闺女换走了江家的儿子。”
李云泰听出了些端倪:“江家?哪个江家?
赵婆子看了他一眼:“就是‘雾阁书坊’的江雨清家。”
李云泰大惊:“什么?这么说江雪莲就是李云泰我的亲生女儿?”
“正是,老身也是此次流落到古堡之后,才从我偷拿江氏的一个玉镯上认出了原委……”
李世雄从旁打断赵婆子的话:“慢,你是说,江雨清的女儿江雪莲其实就是我的姐姐?而我的哥哥李世兴才是江雨清真正的儿子!”
“正是。”赵婆子又冲他点点头。
“这么说,你,你,你一路寻来 , 冒险探监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事情的真相吗?”李云泰瞠目结舌。
“正是。老身一辈子积德行善,从末做过一件昧良心的恶事 , 自从做了此事之后一直心里不安、后悔不已、恶梦连连。本想找个良机把事情给你们一一说明,谁知天有不测风云 , 江、李两家都遭了变故,尤其是你们深陷大狱,眼看来日无多 , 我要是再不把事情原委如实相告,你我都将遗恨九泉 , 我也无颜见列祖列宗。思虑再三,老身就是拼将性命也得前来将此事相告你们父子二人 , 以慰良心。”
李云泰早已听不进去,他痛苦的嘶叫着:“啊——老天,你为什么这样惩罚我啊?!老天——”
山清水秀,林木森森,鸟语花香。远远地,一个人在山道上疾走着。
走近了才看清楚,原来那是黄秀竹。她背着一个小包袱,行走在古堡通往汀州府的山路上。她来到了一个码头上,上了开往汀州府的鸡公船。
就在同时,李云泰求狱卒给自己笔墨和纸张。
“这一位爷 , 请你行行好,借我笔墨一用如何?”
“什么时候了,还练习写字?”狱卒乙讥笑着。
李云泰还是哀求着:“这一位爷 , 请你行行好,正因为小的是待死之人 , 有要事嘱托后人,请你可怜可怜我们这个待死之人吧?”
张士奇也从旁哀求:“求求你们了——我们来生做牛做马都要报答你——”
狱卒甲招架不住答应了:“嗨,吃人的嘴软,听人的耳根子软 , 那就借他一点笔墨纸吧。
拿到纸后,李家人不住称谢。李世雄掌灯 , 李云泰伏地疾书。
写完后,李云泰把它交给管家:“张士奇 , 你跟我半生,形同兄弟,有福同享,有难也同担。我自是感激不尽,只有来生再报答你了。今天还有最后一件大事拜托——”
“老爷,少爷,张士奇从来不后悔自己有幸能够服侍老爷、少爷一场。有事尽管吩咐。”张士奇跪下哭道:
“你也听说了事情的原委,江雪莲其实就是我的女儿,张文祟就是我的女婿 , 而李世兴却是江雨清的儿子。可是他们并不知情。都怪我一时糊涂、鬼迷心窍,才弄巧成拙。现在江、李、张三家已经种下深仇大恨 , 从此,他们一定会刀光血影 , 骨肉相残……我已修下书信一封,望你一旦脱离逆境,即刻成行 , 找到他们三人,一一说明真相 , 从此江、李、张三家重归于好,永不再重复如此劫难!”
李世雄也握着管家的手:“老管家,拜托了!”
“请老爷、少爷放心!张士奇给二位爷发誓——”
一天后,押赴人犯的队伍行走在大街上。李云泰父子也在其中 , 他们披枷带锁,被押赴刑场“斩立决”。
汀州府刑场戒备森严。敏正高与汀州府知府端坐正位。
黄秀竹此时匆匆赶到,但已经迟了一步。
敏正高看了看日晷:“时辰已到!”
“时辰已到——”
刽子手右手执大刀,左手在一碗中沾了一把水,在李云泰父子的脖子上拍了拍。传说这样死鬼的灵魂才不会来找刽子手算帐,然后他们一下子高高地举起了鬼头刀——
黄秀竹急急忙忙挤过来:“啊——”
正在低头待斩的李世雄似乎有了某种感应,他突然偏了一下头,在眼睛的余光中——黄秀竹正在向自己飞奔而来,他笑了。
不顾一切飞奔而来的黄秀竹却在感应里猛然一下停住——他晕倒在人群里。
……
几天后,“雾阁书坊”的雕版工房内已空无一人。原来人来人往的工房过道上 , 一只硕大的蜘蛛替代了人,正在辛勤地织网。客厅里 , 张文祟在江雪莲的帮助下正在整理行装。
因为战乱的反复和墨香堂牵连丁卯年江南科考舞弊案的影响,整个古堡的雕版印刷行业大幅萎缩、凋零。为了拓展“雾阁书坊”的业务;为了重振古堡雕版印刷业的辉煌;更是为了让江雪莲能早日真正看得起自己 , 张文崇告别新婚的妻子,准备到潮州一带考察市场。
“真的要去潮州一带看一看?”江雪莲询问着。
“真的。这还有假?”
“不再等一等?兴许就会好起来呢?”
张文祟:“我也想等,可是等有何用?还是被人瞧不起啊!反正闲也是闲着。
由于完全不正常的夫妻生活 , 江雪莲与张文祟二人在自己房间内或者无第三者在场的情况下,关系是不正常的。但在公众场合 , 俩人却要心照不宣地“演戏”给人看——她们是正常的一对夫妻。
比如现在,江雪莲就在捶打张文祟:“你……”
张文祟继续耍嘴皮子:“我也想成就一番事业,想把我们雾阁的书业越做越大 , 然后把老爷交待的“日月”大圆楼盖起来,我也好“不再闲着”!
江雪莲一把拧住了张文祟的耳朵:“我叫你‘贫’!”
“哎呀,救命啊——”
江氏忙出来招呼:“你看这一对,多少岁了哩?结了结婚还象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整天地打打闹闹,也不面皮红,还是一个大东家呢!”
江雪莲这才放手:“好好好。文祟哪,潮州是汀江与梅江、韩江等三条大河的出海口,是我们客家人‘过番’和去台湾的水陆大码头。现在兵乱闹得利害,许多书道都不通;加上墨香堂牵连丁卯年江南科考舞弊案的影响,整个古堡的雕版印刷行业大幅萎缩,就是有了你那个‘玉扣纸’的王牌 , 也快撑不下去了。你去那边市场看一看,要不行就回来。”
“我知道了。”
“大概要去多久?”
“顶多一个月吧。”
“那好。我们可说好了——归期为一个月。”江雪莲指着他。
“你就不怕我一个月不回来?”
“你敢?”
一人身着长衫 , 身上斜挎一把套在长布袋子里的胡琴,手上撑一把汀州油纸伞 , 在雨中七歪八扭地走着——那人原来就是已经走得狼狈不堪了的胡显声。
少时,山道上的凉亭里。胡显声躺在凉亭里的长条木凳上,他的一领长衫已经污秽不堪了。大概是因为淋雨受凉而发着高烧。他一边无助地呻吟 , 一边眼角躺着泪水。
一个农妇挑着一担芦几草走进了凉亭……
另一个前往汀江码头路上的凉亭里,斜背着行李、在后衣领上勾了一把布伞的张文祟走进来 , 一边用衣角扇汗,一边来到由不知那位善心人早已煮好放在那的凉茶桶边 , 用斜削成的竹茶筒,打起了一筒凉茶,“咕噜咕噜”一口喝了个净光。
小憩片刻,张文祟抬头寻看那些有趣的“凉亭诗”之后,也在地板上捡了一块黑炭,约一沉吟便也和上了一首《郎涯出门走天下》
“郎涯出门走天下,最唔舍得妹在家。日哩作烧担担转,夜晡作烧你介挜?”
张文祟歪头看了看自己的“杰作”似乎十分得意。于是清了清嗓子唱了起来:“《郎涯出门走天下》——
歌声清朗的传遍四方,一种在江雪莲面前被压抑的自然本性终于一下子得到了释放。
清军和明郑军队在闽南大战,尸横遍野,硝烟弥漫 , 生灵涂炭,天地动容——在汀州到梅、潮、汕之间的地带,又是一批南迁的客家人携儿带女走未知的向远方——
又是独轮车推着、又是“金瓮仔”背着 , 慌慌张张,迷迷茫茫……
武平岩前狮岩定光古佛庙的大殿前,刘国栋、张武崇两个人随着一些烧香拜定光佛的人登上了岩前的狮岩 , 他们看到了定光古佛的塑像前众多的善男信女。
两人都分别上了香。
“保佑我家里一切平安!”
“保佑我爹娘健康长寿,此去一路顺利。升官发财!若能实现,一定来此还愿 , 给您重塑金身,重修大殿!”
两个人后脚离去后,江雪莲与黄秀竹前脚进来了——她们也来到“定光古佛庙”烧香 , 求菩萨保佑胡显声、张文崇平平安安;保佑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保佑古堡雕版印刷能够重新辉煌。
这时,一伙台湾回来的善男信女一路行来。主持一边陪同 , 一边介绍。
某台湾客问:“主持,定光佛是我们客家人的保佑神,给我讲一讲他的故事好不好?”
“我们武平狮岩本来是‘八仙过海中’那个何仙姑的道场。后来定光佛在北宋964年从泉州府的建云寺、江西南康盘古山寺,来到我们客家人的闽西一带弦扬佛法。因为定光佛乐善好施、除暴安良,又在这里驯服了猛虎,降了大蛇,何仙姑就把狮岩道场让给定光古佛了。”
台湾客接口:“后来因为定光古佛经常为我们大家排忧解难,普渡众生,慢慢地也就成了我们客家人的保护神了?”
主持点点头:“对对,对!你都知道?”
“我们在台湾常听‘公答、毑毑’爷爷、奶奶他们说起,就是可惜见不到定光古佛的金身。要是以后能请座金身过去有多好?”
主持欠了欠身:“那是自然。”
江雪莲上前问:“台湾也有我们客家人?”
“是好多、好多的客家人!”台湾人看着她们。
她们到定光古佛庙上香回来,正在回古堡的山道上 , 却正好被“瘌痢头”土狗看见。他从后面赶上,拦住了江雪莲和黄秀竹的去路。
瘌痢头色迷迷地笑:“哟,这不是雾阁的江大小姐吗?这是要到哪里去啊?”
江雪莲厌烦地想要夺路而去 , 但瘌痢头立即将他拦住。
“哪里来的!走开!”江雪莲一把推开瘌痢头要走。
瘌痢头伸手拦住:“哈哈,脾气还不小!”
“滚开!我喊人了!”江雪莲拔腿就想跑。
瘌痢头一把拔出匕首,抵住了江雪莲 , “给我走!”他一把拖过江雪莲,把她推进路边的一个堆放杂物的小屋。
“你喊啊!你尽管喊!”瘌痢头得意的叫着,去扯江雪莲的外衣 , 江雪莲退后一步,从脑后发髻拔出客家妇女特有的防卫银簪 , 对着自己的喉咙。
“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死给你看。”
瘌痢头往前逼近一步 , 淫笑着:“你死给我看啊。今天你不乖乖的自己把衣服给我脱了,我就在你脸上划上几刀!想死?没那么容易!”
正在这时,忽然门’砰’地一声被踢开了。原来是跟踪“瘌痢头”而来的敏正高手下从人燕客。燕客上前一把将吓傻了的‘瘌痢头’猪头打翻在地。猪头吓得屁滚尿流,爬起来狂奔而逃。
燕客出来,招手示意,让手下人跟踪“瘌痢头”。瘌痢头被燕客派人悄悄跟踪到了冠豸山竹安寨。却毫无察觉。
第二天清晨,燕客带领一队官兵,悄悄包围冠豸山竹安寨。
一个出来小解的土匪晃晃悠悠,忽然见到官兵,吓得赶紧跑了回去,大喊道:“官兵!我们被包围了!”
里面一片嘈杂声。燕客指挥官兵攻进寨去。猪头、野猪头、黄鼠狼等土匪衣衫不整 , 睡眼惺忪,在被窝里被堵了个正着。官兵们拿着刀枪,推搡着土匪:“起来!起来!动作快点!快!”
猪头、野猪头等袒胸露乳、狼狈不堪的被押出了山寨。
江家“日月”大圆楼旧址上 , 荒草萋萋,蛛网片片。江雪莲带着管家在这附近来回转圈。
江云鹤上前劝说:“东家,我们回吧?”
江雪莲却停下 , 弯下腰拨起了两把荒草,看着天边——似乎父亲就在晚霞的云中看着自己、看着即将荒芜的“日月”大圆楼,她心如刀割。
“爹爹 , 你放心,女儿不会忘了‘日月’大圆楼的!”
“东家——”这时,邱汀梅前来向江雪莲打听胡显声的下落。
江云鹤一回头:“哦 , 是邱汀梅呀。有事?
“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想来见一见东家。”
“看我?江雪莲一下子便洞息了邱汀梅的来意,“就是就想听一听有没有他的消息是不是?
邱汀梅有些不好意思:“你……你怎么就知道?”
江雪莲笑道:“我是你肚子里面的蛔虫!”
邱汀梅看了她一眼:“东家——”
“其实我早就知道你喜欢他。”
邱汀梅欲说还休:“你……可是……”
“其实我跟你一样,好久了 , 也没有他一点的消息。”
两个喜欢胡显声的女人,此时共同想念同一个男人,互相望着对方,互相无言无语,但奇怪的是,她们之间并没有一点点妒忌对方的意思。
这是,一个小书商模样的人走近来。
“请问是雾阁的东家吗?”
江云鹤点点头:“请问客商来自何处。”
小书商欠身道:“小的来自汀州府的河田,因为想来古堡‘雾阁书坊’进一点书卖,不料想路遇你们雾阁的张文祟 , 张老板,他让我给你们带封信——”
江雪莲回过头:“你见了张文祟,张老板了?”
“是,我是在他那次他来河田卖书的时候新认识的朋友 , 这次相遇纯属偶然,他刚刚修书一封托我带来的时候就被乱军拉夫给拉走了——”小书商点点头 , 递上张文祟书信。
江雪莲大惊:“什么?他被乱军拉夫了?那他……”
接下来,小书商一字一句的回忆讲述——
小书商与张文祟一起被乱军抓夫;小书商与张文祟一起商量怎么逃跑;小书商与张文祟一起逃跑;逃跑中张文祟被乱军抓回;紧接着就是一场大血战——快马、飞刀、惨叫、血花飞溅……大量的军民挟在中间惊恐地奔跑,躲避着飞来飞去的刀箭——其中就有张文祟的身影;转眼之间,战争便结束了——地上尸横遍野 , 血流成河……之后,张文祟就不见了。
“啊——”江雪莲大叫一声 , 晕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