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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墨香堂两面出击 众土匪四处现身

第二章 墨香堂两面出击 众土匪四处现身

  夜晚,刚才还一片喜气洋洋的江家上下乱成了一团 , 一口大热锅——江氏、江雪莲啼哭不止;江云鹤更是没了主张。
  “夫人,小姐,老爷他——”
  江雪莲啜泣着:“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娘?”
  “你问我 , 我问谁?江氏对江云鹤嚷嚷,“你还站在这干什么?还不快点去打听老爷的消息?”
  突然,一把锋利的匕首带着一封信飞过人们的头顶,“嘣”地一声 , 斜剌在房柱上。大惊失色之后,江云鹤忙战战兢兢地上前取下 , 拆开——原来这是一封土匪给江家的信。江云鹤立刻递给江氏、江雪莲。
  江雪莲惊惶失措地展开:“一个月之内交付赎金白银壹万两赎人,否则就将撕票!”
  江氏拿过信一看,先是整个人呆住了 , 接着身体一软,倒了下去。江雪莲和黄秀竹慌忙去扶。
  “娘!娘!你怎么了?”
  “夫人——”
  ……
  咕咚咕咚”,胡显声家的方楼内,一个男人的喉结飞快涌动,他正在喝水。此时他已经去掉了斗笠,露出了那个标志明显的“瘌痢头”。胡奶奶颤巍巍的,正在他身后的柜子那个破损的盆。
  猪头左右张望,之后回头看了看,趁胡奶奶在厨房找盆的时候 , 他走了出去,戴上斗笠 , 来到门口看看外边没人,他迅速奔回厅堂 , 从锔担下面提出两桶东西,左一桶右一桶,迅速地浇在了两边堆着的干燥柴禾上。
  正在此时 , 胡奶奶已经找出了那个破损的盆,颤巍巍地走出来递给猪头。他将空桶麻利而迅速地装回锔担内 , 又假装郑重其事地仔细观看摔成两半的盆片。之后,他贴近胡奶奶的耳边:“婆太 , 这个盆用的锔钉要很多,我今天带的不够用了,我先把盆带走,明天送回来。
  然后,他拿起上面放着那些补好的盆、碗,要将盆片放进去,可是担下面的桶占据了大部分空间,盆片无法放入。
  胡奶奶又颤巍巍地走过来,过来看见两个空桶 , 她指着桶:“这桶装什么的?不用的话可以先放在我家里。
  “这两个桶啊?是装……茶油的。瘌痢头有些惊慌,开始转移话头:“婆太 , 我去别的地方,傍晚到这里拿你的盆回去补吧。”
  “哦哦。”胡奶奶慢慢点着头
  瘌痢头一听这话 , 慌忙放下两个盆片,挑起锔担就走。
  ……
  雾气腾腾,欢声笑语 , 其乐融融——张家屋内,一家人正在做豆腐 , 一个四四方方的木框内豆腐浆已经凝结,张万山把它四周的细纹苎布往木框中间卷 , 然后在上面放上一块木板。张文崇搬来一个石磨,稳稳当当地压在了方框的木板上。
  张氏正站在一个大木桶前,她手上捏着一只一根竹筷子,只见她一松手,那只竹筷子便成了垂直落体运动的物体,往桶里直直插入,筷子的一半没入大木桶内已经掺了酸浆的豆腐浆中间。张氏又将筷子拔起,以同样的动作在木桶周边的豆腐浆部分试探,只见筷子基本上都是一半没入木桶内的豆腐浆中。
  她转过来 , 有些责备地对着丈夫:“我说老头子,这一锅酸浆你又放多了!到时候豆腐压完水 , 还是比上一锅硬。文崇佬,下一锅的酸浆你来放。刚才我说等你来放 , 他就着急。”
  张万山在两个孩子面前有些下不来台。他也抱怨转移话题:“老婆子,我说你罗嗦不罗嗦。文崇佬刚才不是没回来吗?
  张文崇连忙把父母的话岔开:“娘,酸浆呢?
  张氏一指灶台边。顺着母亲的目光,张文崇看了看锅里的豆浆 , 又将一根长长的竹筷子伸进锅中,他将筷子放在眼前看了看。只见筷子上有一道道间距的记号。他的父亲和哥哥则把一个大圆木桶搬来放在锅灶旁边。
  张文崇走到灶台靠近烟囱的地方 , 从一个陶缸小心往外倒酸浆。他心里权衡了一下,将手中的那碗酸浆又倒回一些在陶缸里。然后他将那碗酸浆小心地、均匀地撒在大圆木桶的底部,
  这时 , 锅里雾气腾腾,做豆腐用的豆浆已经开了。张文崇兄弟连忙各自拎过一个木桶,用木瓢从锅里快速往木桶里舀豆浆。然后两人提着木桶快速往大圆木桶里冲下豆浆。张氏同时也用一个木瓢将两人冲下的豆浆做圆周方向的搅动。
  张氏对着张文崇又说开了。她先抱怨:“你说你爹这个人,老凭着自己的眼睛一扫,就说酸浆该放多少多少,做出来的豆腐,总是时好时坏。你教他用那根筷子做了记号,要按比例放酸浆,他还是搞不清楚。都做多少年豆腐了 , 还是这个样……”又提高语调:“就说十八年前吧,挑毛边纸扭伤了腰 , 你弼应叔公让他放下担子,他偏要带伤硬撑,结果自己的腰就闹下了毛病!死要面子活受罪!”
  张万山听到妻子提到“十八年前”几个字眼 , 赶紧看了一眼张文崇,有点着急:“那些老皇历你还提它干什么?!我要是还能在钟家的纸槽干,现在还用这么起早摸黑做豆腐吗?”
  老大张武崇生性敦厚,从小便能体谅父母 , 便接过了话头:“爹,娘 , 我们都长大了,以后你们不用太辛苦了 , 豆腐能做多少就做多少。”
  张文崇看了看母亲,沉默了很久,慢慢说:“现在我们两个人在钟家的纸槽都干得很好,而且槽户钟大熙比我们两个大不了几岁,大家还像朋友一样。我看辛苦的时候,豆腐就不用做去卖的了,自己弄一点吃的就算。”
  张氏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向武崇兄弟俩:“没什么事了。你们去看游龙吧。”
  ……
  夜色苍茫,古堡镇的上空到处烟花绚丽 , 鞭炮的响声震耳欲聋,焰火耀空。“游大龙”热闹进行。只见长长的大龙宛如一条巨型火龙,渐渐走出了瓦子街
  刘国栋和大家抬着那个巨型龙头走在游大龙的前头 , 每节的龙身在龙腹里面固定的蜡烛的照耀下,远远望去十分壮观。
  胡显声在大龙的队伍中敲着小堂鼓 , 每过一处宗族祠堂和庙宇,都要放鞭炮,到了某个宗姓地段 , 便有人迎龙,引路的牌灯一面写着姓氏 , 一面写着楼名,敲锣打鼓的迎了大龙进村。
  猪头看着大龙在夜色中的身影和绚丽的烟花、耀空的焰火 , 想了想,转身走进了胡显声家的门……
  俄顷,胡显声家腾起火焰,大火迅速窜上房顶,火光四溢,猛烈的燃烧声劈劈啪啪的夹杂在古堡绚丽的烟花、耀空的焰火和爆竹鞭炮声中。鞭炮的响声震耳欲聋,是“游大龙”在热闹进行。鞭炮、焰火齐鸣……
  刘国栋和大家抬着那个巨型龙头走在游大龙的前头,龙腹里面固定着蜡烛,龙身在它们的照耀下,发出通明的红光 , 远远望去十分壮观。
  胡显声在大龙的队伍中敲着小堂鼓。每过一处宗族祠堂和庙宇,都要放鞭炮 , 到了某个宗姓地段,便有人迎龙 , 引路的牌灯一面写着姓氏,一面写着楼名,敲锣打鼓的迎了大龙进村。
  这时 , 焦急的张文崇和张武崇冲过来,气喘吁吁的找到胡显声。
  “显声 , 赶快回去。你家着火了!”这是张文崇,上气不接下气。
  “着火了!大家快去帮忙扑火吧。”张武崇高呼着。
  “着火了,大家去帮着救火!”
  “着火了!”
  但是一切都晚了——众人提着桶 , 拎着水,吆三喝四慌忙赶到时,胡家的方楼外已经围拢了很多人——大火熊熊,汹涌澎湃,看上去已经烧了很久,来不及扑灭了。
  胡显声见状呆立在当场,忽然,他猛地往火海里冲。张文崇、刘国栋、张武崇等连忙将他拖了回来——“奶奶……爹……!”他大声哀号着,声嘶力竭 , 几次欲挣脱,几次又被小伙子们拉住 , 火光映红了人们的脸,映红了他的泪。人们发出了叹息:“独树一帜的绣像雕版怕是就此失传了。”
  而在远远的一角 , 丘汀梅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
  大火很快就趋于平静——残垣断壁的胡显声家,许多没有燃烧完的木头正燃着余火,冒着青烟和白气。大家伙七手八脚的收拾着残垣断壁——而胡显声 , 手里拿着锄头在火势曾经最旺的地方,一手一脚清理着——这时 , 他发现了几块没有燃尽的雕版,用锄头勾出以后 , 发现竟然是烧掉一大半的两块《绣像桃花扇》雕版!他看着这两块雕版,眼泪溢满了眼眶,立即将雕版残块搬出来,放进了一个苎麻袋中。
  张文崇也在胡显声家的瓦砾残迹里帮助收拾着,他看着胡显声在其中苦苦搜寻,看着烧焦的胡家痕迹,回想起自己几次碰见“瘌痢头”,后来又在胡显声家出现,心中不禁起了许多疑惑。他立刻走了上前 , 停了停,拍了拍胡显声:“显声 , 节哀顺变——我——觉得这把火烧的不大对劲。”
  “……什么不大对劲?胡显声还沉浸在泪水和废墟里,整个人都还很木然
  “我几次碰见一个瘌痢头,似乎是个锔盆锔碗的锔匠 , 他挑着锔担进过你家。当时我没多想,可是昨天我两次在瓦子街上遇见他,我感觉这个人有点奇怪。”张文崇警觉地说。
  “有什么奇怪?”胡显声看着他 , 还是没回过神来。
  “你想,锔匠往年都是过了十五之后才来 , 今年怎么这么早?因此昨天下午我就跟了上去,可是他好像感觉我在跟踪他 , 很快就把我甩开了。”张文崇很肯定地看着他说。
  经张文崇这么一说,胡显声忽然想起什么,猛省道:“瘌痢头?是不是还戴着斗笠?昨天我回家碰见过……就在这里!还有两个人手里拿着松明、鞭炮什么的,脸生的很,好像不是古堡这儿的人!
  “是吗?!那更有问题……糟糕,会不会真是土匪干的?如果真是土匪,昨天的那个瘌痢头就一定是土匪的暗哨!”张文崇更是严肃起来。
  “可是我们家没有得罪过土匪啊?!为什么要烧掉我家?!”胡显声哽咽道,“我奶奶那么老的人了!还有我爹,一辈子只知道刻雕版啊……
  “是啊。为什么呢?”张文崇沉思着,摇着头。两个年轻人百思不得其解。
  ……
  墨香堂工房里,李云泰正在和李世雄小声说着什么 , 这时张士奇匆匆走来。
  “老爷!”
  李云泰转向他:“有事?”
  张士奇点了点头。李云泰冲李世雄一挥手。李世雄狐疑地看了一眼两人,转身离去。李云泰则跟着张士奇走到离工人较远的一角。
  张士奇低声说:“老爷 , 鲁大他们已经得手了。胡丙辰已经和“丙辰书房”都已经化为了灰烬,丁卯科考舞弊案就是皇上查下来也已经是死无对证了 , 只有那个弄‘十番’的胡显声侥幸逃脱。还有,听说江雨清的……夫人,听到江雨清的消息 , 当场就晕了过去。”
  李云泰听了之后,背着手往前走 , 没有说话。有顷才开口。
  “哼,跟着江雨清自己找罪受!”
  张士奇听了之后,不敢接口。
  李云泰看了看他:“你说说看 , 鲁大管雾阁要钱赎人,江家会怎么办?”
  张士奇想了想,又看了看李云泰,似乎在揣测李云泰的意思。
  “老爷,我想……江家还是会想尽办法凑足赎钱救人的。”
  李云泰颔首道:“嗯。他们要凑足这笔巨款不太容易,到时你要替我跑一趟雾阁。”
  “跑一趟雾阁?”张士奇不解的看着他。
  李云泰靠近他耳朵,小声说:“你就说,我李云泰可以帮助他们,出钱赎出江雨清,但是要把江雪莲那丫头许给我做填房。如果愿意 , 我还可以设法帮助雾阁追讨欠款,帮他雾阁渡过难关。”
  ……
  雾阁书坊里 , 江云鹤以及其它的帮工进进出出,如无头苍蝇一般雾阁乱成了一团。
  江云鹤急得团团转:“夫人——噢 , 小姐——啊,夫人已经这样了……这可如何是好?”
  砰砰砰,咚咚咚,越来越响的敲门声。
  一个雾工匆匆进来:“管家、管家——原来前门好多人敲门 , 现在后门又来了好多人,开不开?”
  第二个雾工匆匆跑来:“上老爷、老爷——喔,老爷让土匪给绑了,夫人、夫人——”
  黄秀竹斥责他们:“叫、叫、叫 , 乱叫什么呀?夫人至今还没醒过来,小姐一晚上都没睡。你们……小声一点!”
  江雪莲双眼通红出来:“出什么事了吗?”
  “好多人挤在工房里 , 大家都停工了。怎么办?我问人,又没有人。”
  “好多书商老板模样的人在外边敲门要进来,他们好象是要来退合约的。这么大的事没人作主……”
  “谁说没人作主?谁说没有人?站在你们面前的不是大小姐吗?”江云鹤转向江雪莲,“小姐,也就只有指望你了。要不这样闹下去,雾阁就完了。”
  江雪莲摆着手:“我真的不行!秀竹,你知道,我还没有管理过书坊呢。”
  黄秀竹拉着她:“谁天生就有管理过?你平时对我不是说了一套又一套的?还是那么说就行了呗。”
  “真的行?”江雪莲将信将疑
  “行,你一定行。你看人家那些大书商 , 潮州的吴永发,那都是见过多大世面的人 , 他们都一个劲地夸你呢。你一定行!”
  敲门声越来越急促。
  江雪莲手足无措:“这……老管家,你看?”
  江云鹤分析着:“眼下就这两件事急:“一是不能让书商他们退了合约;二是书坊不能停工。否则雾阁就完了!”
  江雪莲闭闭眼睛,定定神:“我知道了,让他们——开门吧!”
  雾工乙犹豫道:“这这这 , 这一开门,万一……”
  “没有万一,大小姐让你开门,你就开。”
  “是。”
  ……
  这时 , 古堡镇瓦子街上张文祟、刘国栋、张武祟等几个在夜色里聚在一起议论着。
  “都听说了江家的事了?”这是张文祟的声音。
  “听说了。怎么?”刘国栋的声音。
  “过去看看?”
  张武祟摇摇头:“嗨,人家正难着呢 , 我们能落井下石,去看人家的笑话吗?”
  张文祟看着哥哥:“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们过去看看能帮上什么忙……”
  刘国栋笑着:“是想去看人家江雪莲吧?别她妈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人家早就名花有主、芳心暗许啦。你就别做春梦了。
  张文祟难过、着急、欲辨不是:“哪……我是觉得这事奇怪,这土匪怎么就单单地叮上了江雨清?还有……”
  “好好好 , 看你急得那样,我们这就过去,行了吧?毕竟江雨清这个人不错,对我们也挺好。我们是应该过去看一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大家笑着往江家而去。
  少时,他们匆匆来到了人群中。有人议论纷纷、有人群情激奋,人群中可见张士奇的影子。
  工人甲议论着:“她们敢开门吗?
  工人乙抄着手:“我料她们也不敢。打赌?”
  但是前、后门一起猛地洞开了,两般人流一下涌进了雾阁大厅。
  众书商大声说:“我们要请江夫人说话。”
  众工人则喊着:“我们薪水的事——”
  “老爷一贯待你们不薄,怎么你们也有脸皮来跟着来闹?”江雪莲瞪了“雾阁书房”那几位进来的工人们一眼,他们瞬时改变了神态。
  “我们……这不是担心老爷吗?”
  “老爷他没事!老爷他也不会有事!知道吗!”
  众工人慌忙点头:“只要江老爷他没事……没事就好。”
  “那还不赶紧回去?”张文祟和刘国栋驱赶着众人 , “走啊,还看什么热闹?”
  有部份工人便渐渐散去。
  ……
  内堂里,江氏听到响声后挣扎着要爬起来:“快快扶我起来 , 要不然就要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侍女忙上前搀扶:“夫人,你这身子骨 , 还不能出去。”
  江氏刚一站起眩晕,差一点摔倒:“没事,我没事。要不然我就在这屏风后边站一站。”她示意侍女
  “那我去给你搬把椅子。”
  江氏挣扎着坐在屏风后边 , 似乎是给女儿当了后盾。
  众书商喊着走进来:“江夫人在那——我们要请江夫人说话。”
  江雪莲招呼众人道:“我娘今天身体欠安,你们有什么事就跟我说吧。”
  “你做得了主吗?”
  众工人也应合着:“是啊 , 是啊。”
  江云鹤宣布着:“这是我们‘雾阁书坊’的大小姐,老爷、夫人不方便时一切都由她做主。”
  江雪莲拱手道:“各位老板 , 这边请,管家——上茶。各位书商老板,你们之中许多人都是我们“雾阁书坊”的老客户、老朋友了,也是我们雾阁书坊的衣食父母。雾阁之所以有今天,我江雪莲没齿不忘。人这一辈子,做事不管你能做多大、路能走多长,总是此一时、彼一时;只有做人,才是一生一世。父亲一辈子真诚待人,良心做事 , 天地可鉴!他什么时候欠过你们一张纸、一文钱?当然,他也希望他交的朋友也都是一些仁义君子、真诚之人 , 岂会因区区小事反其道而行之?作为他的女儿,扬我江家之精气神自是本份 , 岂会言而无信,自毁雾阁呢?请各位老板好自为之。”
  吴永发点着头,环视四周:“大小姐人少言重 , 如响鼓重捶。各位,还有何话可说?”
  众书商还是疑问:“既然如此,那合约——”
  “铁板钉钉!”江雪莲斩钉截铁。
  吴永发鼓起掌来:“好!说得好。我是雾阁今年最大的客户,我相信她 , 我不退。”
  江雪莲笑道:“一个月后,请您准时来雾阁提货。”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好!说得好!说得妙啊!”张文崇喊道。众看热闹之人皆大声叫好。
  “我们大家回吧?”
  “那就回吧。”
  大家走后 , 江氏头扎着毛巾,在使女掺扶下走出:“看不出,我的女儿还真行啊。”
  江雪莲喘着气:“娘!真的行?我这心都要跳出来了,你看这手心全是汗!”
  刘国栋一旁夸着:“太棒了,简直就是穆桂英!”
  张文祟补充着:“不,是‘穆桂英挂帅’!”
  江雪莲笑着:“瞧你们说的。多谢几位大哥拔刀相助。”
  张武崇打断他们:“看来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先凑够赎金救人要紧!”
  “对对对。可这不是一笔小数目啊。请各位兄长再帮忙出出主意。”
  “江夫人、大小姐,我认为现在最重要的是先要把土匪打掉,救出江老板。这个土匪也太猖狂了。今天绑架了江老板,明天也就会绑架李老板、张老板、胡老板,我们古堡不就‘太平廊桥上不太平’了吗?那么外地书商谁还敢来?没有书商来,我们的书卖给谁?书卖不出去,我们纸槽做出来的纸又卖给谁?所以我说 , 我们应该大家一起来帮助雾阁,把‘半天岽’上的土匪打掉!然后一举救出江老板!”张文祟慢慢分析着 , 献计献策。
  “有道理。”
  “有道理!”
  黄秀竹笑着:“看不出,你也会一套一套的?”
  江云鹤则不以为然:“我看不一定。这打土匪的事必须先要报告给官府,那朝那代不都是由官府出面打土匪的吗?由他们来打 , 这才符合国之法理,那有老百姓自己爱去打谁就打谁的?那不就乱了法度和纲常了吗?”
  江雪莲又点点头:“唔,有道理!”
  “哎,也有道理。”还有几个人附和。
  张武祟不耐烦了:“你们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你们到底那个有理?”
  江雪莲还是很犹豫:“我……我……我也不知道。娘 , 你说呢?我们都听你的。”
  江氏看了他一眼问:“不对,莲儿 , 你应该要明白:“从刚才起,你就是我们雾阁的东家了哪!”
  江雪莲避无可避:“那……那……那就三个法子一起做?”
  “对,我们就不管那个菩萨有多灵 , 那座寺院香火旺不旺。反正见庙就烧香,遇菩萨就磕头——菩萨,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救世救人的定光古佛……你就烧香、磕头准没错。”
  江雪莲抿着嘴点点头:“那好,就这么定了,老管家你和胡显声去汀州府报官,让官军早早地来;刘国栋、张文祟、张武祟请你们几个再联络一些人筹划打土匪救人的事;我和娘、秀竹则赶紧筹措赎金救人!”
  张文祟作戏中台词状:“得令!”
  刘国栋踢了他屁股一脚:“快滚吧,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他们走后,江雪莲与黄秀竹商议:“看来现在只有去找他了。秀竹,赶紧换身衣服,我们一起去一趟胡家。”
  黄秀竹笑着:“你又想让我当‘夹心糕’?”
  江雪莲打了她一下:“都什么时候了 , 还有心思开玩笑。壹万两赎金可是一大笔银子,在古堡也就只有找他借最合适了。”
  “可我觉得奇怪 , 你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怎么连个照面都没有了打呢?”
  江雪莲笑骂着:“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我们这就找他去。走!”
  这时 , 雾工乙匆匆进来:“大小姐,大小姐——”
  “慌慌张张干什么?”
  “‘丙辰书坊’刚才着了一场大火,一家人上上下下全没了。”
  “啊,那他……”
  ……
  在墨香阁的圆楼里,李云泰和张士奇正在毛边纸库房 , 商量书坊开工以后的安排。
  “书坊今天开工了。这次要从钟大熙的纸槽进一些纸,他纸槽的纸更白 , 更嫩,吸墨性好。雾阁的规模和印刷的书目都不如我们 , 但是越来越多人已经要他们的书了,所以今年运到江浙的那一批书质量要好一点,等将来合作好了,我们再掺点水。就这样吧,你叫他进来。”这是李云泰。
  张士奇点点头,出门去,把瘌痢头猪头叫进屋,自己带上门离开。这一幕被李世雄看见。
  想到那天,父亲朝书房走去 , 而张士奇示意鲁大和瘌痢头两人跟进去,李世雄悄悄靠近了窗口 , 只见父亲背对瘌痢头,手里拿着一块有烧焦痕迹的微型雕版 , 东转转西转转,反复观看。而瘌痢头在一旁很恭敬的站着,手上还拿着几块同样的雕版。
  “《绣像桃花扇》的雕刻工夫果然了得 , 难怪能引起江浙一带书商的兴趣!”李云泰赞赏着,复又叹息:“可惜啊 , 这把火一烧,胡家的绣像绝技就此断送了!”
  “但是昨晚火烧胡家,李老板不是就轻而易举地又除掉了一个对手吗?!”
  窗外的李世雄一听这话,吓了一跳 , 腿一抖,定定神继续观看。
  “不和我合作也就罢了,还想和雾阁搞在一起,哼!”李云泰冷酷的声音传来
  瘌痢头谄媚地笑着:“哼哼——嘿嘿——所以和十八年前‘半天崠’那对鸳鸯落得同样的下场。”
  李云泰听到这话,猛地回过身来,阴冷的目光扫了瘌痢头一遍,让他不由打了一个寒战——“这件事不许再提!”
  看见瘌痢头的神情,李云泰马上又换了副脸孔,他取出两锭银子,递给瘌痢头,这才发现瘌痢头的头发有的地方烧焦了 , 又宽慰说:“辛苦辛苦!昨天你能从火海里找出来几块《绣像桃花扇》的雕版,真是不容易。”
  瘌痢头这才放松 , 不迭点着头说:“李老板,我们几个兄弟可是费了不少工夫啊!有两个兄弟都被大火烧伤了。那——我就告辞了。”
  李世雄听到这里 , 连忙回身躲在房角的另一侧。看见瘌痢头走了以后,他才走了过去,门突然却关上了。他不愿离去 , 而是好奇地往里观看,却只见父亲将那几块有烧焦痕迹的《绣像桃花扇》雕版 , 小心翼翼藏在了毛边纸库房的帐簿柜的最底层。
  ……
  绿布褂子,青布裤子 , 这是干练泼辣的丘汀梅——她手里提着一个竹篮,外面用布兜罩好绑紧。另外还拎了一坛红娘酒,走进了习奏地大门。
  习奏地正有一个乐手正要出来,丘汀梅连忙拦住:“胡显声在吗?”
  “他出去了。”
  “我奶奶让我给他送一些吃的东西过来,他的门是开着的吧?”
  “开着。你进去吧。”乐手回答完,匆忙离去。
  丘汀梅走进了胡显声的房间。东张张,西望望,看见没几件东西的房间,丘汀梅将一坛红娘酒和竹篮里的东西一件件取出来,放在了他的桌上。之后,她在他的床上做了下来 , 两手撑了撑床,轻轻地卧在床上 , 脸上有一丝红晕飞过。
  最后,她恋恋不舍地掩上门走了出来——
  很快,胡显声和江雪莲就回了习奏地 , 他们推门进屋,却见桌上的吃的一堆东西和红娘酒。胡显声看了看碗:“是瓦子街丘家婆太送来的。”
  江雪莲却没有说话,转身拿起一条手巾就打开房门出去了。
  胡显声可没有注意到江雪莲的情绪变化 , 他将烧剩的《绣像桃花扇》雕版从苎麻带里取出来,放进了床底下的竹箩。看看除了几件板胡之类的乐器 , 几乎空荡荡的房间,不禁有些惆怅。
  江雪莲推门进来 , 将一个洗脸巾递给他,胡显声胡乱地擦了几把扔在了一边。江雪莲默默地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转身要离去,不料胡显声却看见了。他将银子又还给了江雪莲:“我……现在不需要。”
  “显声,你不要这样……”
  胡显声在桌上倒了一碗红娘酒,江雪莲欲待阻止,他一抬头咕咚咕咚仰头喝尽。
  “烂船就做烂船撑吧!人这一辈子就是那么几十年!看看当年的‘竹林七贤’,有人是何等的潇洒——死便埋我!那才是自在人生……”
  “显声,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你不要有破罐子破摔的想法啊!”江雪莲上前扶他
  胡显声却又倒了碗红娘酒,江雪莲上前阻止,被胡显声一把推开,又是仰头一饮而尽。他将碗一扔 , 踉踉跄跄冲出了房门,外面传来了他的高歌——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 , 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 ,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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