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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诸家族古堡新篇章 众兄弟元宵齐亮

第一章 诸家族古堡新篇章 众兄弟元宵齐亮

  天边传来如雷翻滚、越来越急迫的马蹄声——从西北高原疾驰而下的蒙古骑兵铺天盖地,他们面相凶狠 , 他们气势汹汹,挥舞着马刀一路砍杀而来。
  大批逃难的汉人蜂涌而至。长达数十年的战乱又开始了。残阳下 , 大队的逃难人群早已远去,余晖中的旷野上到处都是无人认领的尸体。
  “娘——娘——”江勒牯微弱地哽咽着,艰难地蹒跚在旷野上。
  张万山刚好带着家人路过,看着他不禁问道:“你娘喊么个名?”
  “俺妈就喊做娘——”又欲哭
  “你叫什么名?张万山的妻子张氏问道。
  “娘说 , 我叫勒牯。娘——”
  张氏不禁动了侧隐之心,忙上前哄他:“不哭不哭 , 勒牯乖乖,好孩子是不哭的。好漂亮的一个细来仔嘞 , 脖子上还挂了这么一个五毒香包,你看?”
  “唔,可能是个爹妈的信物?我们自己都养活不了,你还要多一张嘴……”张万山有些不愿,看着张氏的脸色,“好好好,我们在这边等等吧,说不定人家亲爹妈就寻来了呢?”
  这时,张弼应带着家人赶上来:“万山,等谁呢?”
  “是弼应哪?你看这不是拣了一个细来仔吗,怕人家亲爹妈着急,等着还给人家呢。”
  “也是 , 这兵荒马乱的。孩子是爹妈的心头肉,谁丢了孩子不急呢?”张弼应点点头
  “嗨,做人得讲个仁义不是?”
  “就是。那你就慢慢在这等着还给人家吧,我们先走了。”
  又是一天的夕阳西下时 , 来来往往惊慌奔走的人群中,小张武祟带着小勒牯玩。
  “他爹 , 我们都等了一天了?是不是……”张氏的声音。
  “你是不是想说——‘我们先带起来?’是吧?”
  “细声点,别让孩子听见了。你看这孩子多招人痛,干脆我们先带上 , 以后人家寻来了,我们再还给人家也不迟吗。”
  “你啊 , 小孩就象是条绒毛小狗,喂喂就熟了 , 怕到时候你就舍不得了。”
  张氏哀求着:“你看这孩子多可怜?求求你了。”
  张万山无奈的点点头:“你啊,一辈子就是个菩萨心肠。好吧,好吧,我也是仁至义尽了。
  “你终于肯带上他啦?那好,来来来——勒牯,这个小哥哥以后就是你的新哥哥了,他叫张武祟,来,叫一声?”
  小勒牯答道:“武祟哥——,我刚才就叫过他了。”
  “好好好 , 这个小东西,果然机灵 , 自己就亲热上了啊。这个是你的新妈。快叫娘。”张万山笑着点头。
  “娘——”
  张氏高兴的应着:“哎——听话,娘抱抱 , 我看你一脸的灵气,那就顺着辈份叫吧。你哥叫做张武祟、你就叫张文祟,一文一武文武双全 , 这样张家的心愿也就齐整了。”
  张氏拍拍小勒牯:“你爹叫你啦,快应哪?”
  “哎——”
  “嗨,乖乖 , 那我们就不等了,赶紧再逃吧!”
  ——原来这是张氏缓慢而语重心长的回忆
  “十八年前,我们就是这样在逃难的路上捡到的你。那时你这脖子上还挂了一个绣了好漂亮的五毒香包。”
  说着 , 张氏从一密箱中取出来了一个包了好几层红布的“五毒香包”:“你看,大概这就是你的亲爹妈给你留下的。”
  张文崇接过五毒香包,放在手心反复地摩挲,眼睛已经湿润。他趴在了张氏的膝盖上抽泣起来,张氏手抚着儿子的头,轻轻安慰着:“你爹说,这个五毒香包是我们汉人在端午节时绣给子女们的一种避邪用品。你亲妈的女红手工真好,你的亲生爹妈应该是个大户人家。我们这个家,让你受苦了……”
  张文崇再也控制不住,哭了出来:“娘……您说什么呢?!往后,您就是我的亲娘!
  母子俩哭成一团。张文崇抬起头 , 擦去眼泪,脸上露出坚毅的神情:“决心唔……将来我一定要出人头地,报答你们的养育之恩!
  张氏叹着气 , 摇着头:“孩子,我们平常人家 , 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就好了,不要去想什么出人头地的事,平平安安我就烧高香了。
  张文崇却异常坚定:“娘!俗话说:“人争一口气 , 佛争一炉香!我张文崇这一辈子一定要出人头地,让爹爹和娘过上好日子!
  张氏拍拍儿子的肩膀,露出了艰难而欣慰的笑容。
  ……
  下午 , 温和的阳光射进屋,李云泰在书房踱步 , 张士奇走进来。
  “老爷,大少爷还在‘大平廊桥’那照顾生意,可是好多老主顾都让雾阁和丙辰书坊给拉走了……”
  李云泰不耐烦地打断道:“他们蹦达不了两天了。刚才南京传来消息,丁卯科考微型雕版书挟带的事发案了。”
  “这……这可怎么办?”张士奇一惊。
  李云泰却很镇静:“不是早就说好了,趁着这个‘游大龙’,大家不注意的时候,让鲁永把‘丙辰书坊’一把火给我烧了?”
  张士奇点点头:“是,银子已经给鲁永和土狗了。可是他们说……以前的也希望您给他们一起结清……他们现在正在后厅等着呢。”
  李云泰停止踱步:“他们可真是贪得无厌……你去告诉他们,就说下面的两件事做完后,一起再结算!
  张士奇转身要走,李云泰一抬手又叫住他:“等等!给汀州府莫师爷那笔钱送到了吗?”
  “回老爷,已经办妥了。年前和这次送给杨知府的这两幅画,莫师爷说杨知府非常喜欢 , 一再表示很感谢老爷您呢!”他顿了顿,“老爷 , 我不明白为什么以前给杨知府准备的礼,他都没有收呢?”
  李云泰捋须颔首,得意道:“送礼嘛……就像是榫头要嵌入卯眼。我不怕他不收银子 , 就怕他没有爱好!杨知府不是就喜欢弄两笔山水、花鸟吗?我就投其所好!这两幅画可是唐伯虎的珍品啊!花了我不少银子……不过,它们就是这鱼饵里的利钩,马口里的嚼铁 , 就算是再烈的马被套上了,也只有乖乖听话的份。”
  张士奇奉承道:“老爷真是超乎常人!送礼这样的事情也能讲出一番道理!”
  李云泰更是得意 , 哈哈一笑,走到窗前 , 摸了摸一块小小的微型雕版。
  ……
  这边,七个古事棚正在走过古堡镇街道,朝张氏宗祠而去。张武崇慢慢走出队伍,看来他已经被换下来休息了。少顷,22个轿夫整齐划一地换下第七个古事棚,刘国栋也在其中。他慢慢离开人群,微笑着,缓步喘着气。
  他找到了张武崇,两人并肩走在一起 , 互相拉了一下手,互拍了一下肩膀 , 然后走到十番乐队的胡显声旁边,两人一左一右 , 跟着胡显声的鼓点迈步前进。
  一会儿的功夫,七个古事棚已经游回张氏大宗祠。老族长张弼应摸着长胡子,等人指挥大家开始卸古事棚。
  这时 , 刘国栋看见手拿神铳的本族的刘叔,马上走了过去:“叔 , 今年我没觉的累。”
  “嗯。我看你大有长进。”刘叔很是高兴。
  张武崇也走了过来,招呼了声“刘叔”。刘叔拍拍两人的肩:“古堡将来会出两个神行太保啊!”
  两人没回答 , 而这边胡显声将乐器一放,和乐队的人打个招呼就要走。一个中钹乐手喊住他:“哟,又着急到雾阁寻江大小姐了吧?才不见面几个时辰啊?”
  胡显声一笑,拱手而去。山转转,水转转,大街小巷转一转,他很快就来到雾阁后门。只见他取出一片树叶,放在嘴边,很熟练的吹出了一首悠扬婉转的客家情歌调子
  不一会儿,后门开了。江雪莲迎着调子走了出来,只见她两手还在捋脑后的辫子。胡显声忙上前替江雪莲掩上后门。两人对视笑了笑 , 一起有说有笑的离去。
  这时的古堡镇里,化了妆的鲁永和土狗等在“客来聚”楼附近的巷子里转悠。
  ……
  傍晚 , 太阳落山后,张灯结彩 , 灯火辉煌——这是“客来聚”酒楼。江雨清大摆宴席,盛情招待各位书商。各地书商踌躇满志、纷至沓来,一个个满面红光。江雨清立刻迎上恭请各位书商一一落坐。上菜、斟酒。
  “坐坐坐 , 江某不才,有劳各位高朋赏光 , 柴门不甚荣幸,‘雾阁书房’蓬荜生辉啊。今天略置薄酒——也就是我夫人和女儿亲手酿制的客家酒酿 , 请各位贵客举碗,把这第一碗米酒给干了!”
  众书商举碗道:“干!”
  吴永发笑道:“观色泽,微绿透亮;嗅气味,扑鼻嫩香,好酒,好酒啊。”
  “说得好,微绿透亮、扑鼻嫩香。记得当年唐朝宰相张九龄年轻时到汀州寻晤其弟张九皋时,在汀江河边上的谢公楼酒家喝了这种客家米酒大为惊叹,即席赋诗一首《题谢公楼》。”江雨清赞道。
  “请江老板赐教一、二。若是奇诗,我等全都一饮而尽。”
  “小人不才 , 就把这首大作权当酒令,诗完酒尽如何?”说罢 , 吟道“谢公楼上好醇酒,二百青蚨买一斗 , 红泥乍擘绿蚁浮,玉碗才倾黄蜜剖。”
  众书商拍手赞叹道:“好,真好诗也。干了!”
  江雨清又斟酒:“请再满上。各位高朋 , ‘雾阁书房’之所以有今天,全是有赖于各位的厚爱。我江雨清决不辜负大家的厚爱 , 保证保质保量把各位订单的书印制好,准时交货。这一碗干了——好!痛快!”
  众书商齐喊:“干了!”
  “再满上。各位高朋——”
  吴永发一抬手:“慢 , 江老板,你好福气,生了这么一个才貌双全的好女儿。能不能让她一起来给我们斟碗酒,如果能这样的话,我们所有与‘雾阁书房’签订了合同的书商保证每人再干三碗!”
  “对对对,这个主意好!众书商笑着附和。
  江雨清有点迟疑:“这个,本来我们客家人,一般有外客时女人是不上桌的。既然各位老板如此厚爱令嫒,我就让她来给大家斟酒。老管家,你去把小姐请来。”
  “是。”
  这时 , 一群黑衣人正在鬼鬼粜粜地快速移动、聚集着。
  一个酒楼的端菜女出来倒水吓了一大跳——
  ……
  这时,胡显声、江雪莲正往小溪边的方向走去。清凉欢快的溪边可见一丛丛苦竹。而墨香堂书坊雕版技工丘汀梅此时正在溪边的下游方向濯洗衣服 , 可见溪边有许多平整的石块。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江雪莲和胡显声已经坐在了溪边。坐下后 , 胡显声递给江雪莲一张有些皱褶的毛边纸:“昨天我在习奏地练习小堂鼓,休息的时候想了几句词,怕过后忘记 , 赶紧找纸写下来。”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只在角落里找到这张已经揉皱了的毛边纸毛边纸:
  江雪莲含情又责怪地瞪他一眼 , 嗔怪着:“哎,我说你这个人真是!你总算是读过书的人,怎么手边连张像样的纸都找不到?!”
  胡显声小孩般垂下头:“好些时间没纸了。用的时候……才想起来。”
  他的神态和表情让江雪莲又好气又好笑 , 她指了他一下:“平时也不知道来找我!雾阁的毛边纸总够你写的吧?”一边低头看词:“书呆子都不会像你这样临时抱佛脚,口渴了才来挖井。”
  胡显声很有些被心上人抱怨和责怪的幸福,转过头去看天,几只飞鸟掠过。
  他们又来到古溪的苦竹丛旁,江雪莲手里拿着那张有皱褶的词和胡显声正在畅谈。胡显声忍不住取出树叶在口中吹起来,其声清丽,婉转抒情,随风而飘……
  正在濯洗衣服的丘汀梅听到树叶吹奏声,停止了搓衣服,仔细听了听 , 放下衣服,往小溪上游的苦竹丛走去。
  江雪莲看着词也不禁轻轻哼起来:“一坡过了又一坡 , 坡坡竹子尾拖拖;竹子低头食露水,老妹低头等情哥……
  走近苦竹丛的丘汀梅听到江雪莲歌声,连忙蹑手蹑脚 , 放轻了脚步。江雪莲忽然打住,歪着头问:“怎么偏是‘老妹低头等情哥’?为什么不是‘情哥翘首盼老妹’?!
  胡显声一听江雪莲的质问愣住了。在美丽可人的江雪莲面前,他总是迂拙,只能支吾着:“这个……‘竹子低头食露水’怎么能和‘情哥翘首盼老妹’对应起来?再说 , 这一改也衬不了韵脚啊。”
  江雪莲娇嗔着:“真是个呆子!你就不会说——下一次专门写几首‘情哥翘首盼老妹’?
  丘汀梅透过竹丛的缝隙看他们。胡显声忽然站起身来,兴奋地说:“我发现汀州府各县的客家山歌虽然大体相似 , 但和广东嘉应州梅县、蕉岭、大埔等地的客家山歌在调式上还是有一些差别。”
  “哪一种调式?宫调、商调、角调、徵调还是羽调?什么差别?“江雪莲歪着头问他。
  “长汀、武平、上杭一带的大部分山歌是‘徵调’,而永定、连城等地却靠近广东一带的‘羽调’。”
  “那你给我说说。”江雪莲来了兴趣:
  胡显声正好一展书生意气:“大体而言 , 长汀、武平、上杭一带山区遍布,风动而心动,富于动感,因此音调挺拔,故以‘徵调式’为优;永定、连城、梅县等处地势渐平,因此音调柔和,平稳秀丽,应以‘羽调式’为宜。”
  在他身边,江雪莲崇拜地看着他 , 若有所思,轻轻点头。
  这时 , 丘汀梅在苦竹丛外用力甩了一下手,冲他们做了一个鬼脸 , 然后哈哈哈的笑弯了腰。
  而在通往古溪苦竹丛旁的小路上,江云鹤正一路小跑,一边叫:“小姐,小姐——”
  ……
  这时 , 酒楼外,土匪威胁端菜女唤出江雨清。
  端菜女进入后 , 噤不成声:“江老板,外面有人找。江雨清却未察觉:“各位慢用 , 令媛马上就到。我先出去看一看。”
  他立刻步出酒楼的包厢。
  “请问,那一位先生找我?”
  “是江老板吗,找的就是你!委屈你跟我们走一趟了。”瘌痢头上前笑着:
  土匪突然绑架了江雨清,并马上把他堵上了嘴巴、蒙上了眼睛抬走。
  江雪莲与江云鹤正好刚刚赶到,却已经来不及了。
  江雪莲急忙喊着:“爹爹——爹爹——”
  “老爷——老爷——”江云鹤也追赶着。
  众书商大吃一惊,纷纷出门:“江老板——江老板——
  大家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江雨清被土匪绑架走了,任他们怎么追也追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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