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宛真船队渐渐已接近岸了,台湾岛已在视野中了。江雪莲、张文崇都有种莫名的兴奋。
张文崇激动的指着岸上:“看!雪莲,椰子树!岛!台湾岛!”
“好美啊!好像传说里的蓬莱仙岛!”江雪莲喊着
张文崇抢嘴道:“照我看,象停在汪洋里的一条船!
林宛真却笑道:“哈哈 , 等上了岸,见了红毛子的大炮、火枪,你们就不说‘仙岛了’!”
“红毛子?毛是红的?魔鬼呀?”
林宛真点点头:“荷兰国的红毛番 , 没错,魔鬼!他们给台湾带来了教堂,却把台湾变成了地狱!烧杀抢掠 , 没他们不做的。”
“干他老母!送他们上西天!”张文崇激动的骂着。
林宛真摇摇头:“难哪!你有拳,人家有枪 , 你用刀,人家用炮 , 鸡蛋碰石头呀。”
江雪莲不解的问:“都是爹生的娘养的,他们为什么这么坏?”
“为什么?人家有军舰,有枪炮,有指南针啊,四大发明啊!人家拿着我们祖先发明的指南针找着我们的家门口,拿着我们祖先发明的火药射杀我们,现在,居然还用我们祖先造的纸和印刷术,印荷兰书逼我们学,好一个‘出口转内销’的四大发明,可悲啊!”
江雪莲只好问:“这台湾岛上没有中国书坊吗?”
“还中国书坊呢?哪有啊。岛上乱着呢 , 上了岸,你们可得多长个心眼。”
说着说着 , 船靠岸了,从人搭上舢板 , 林宛真送江雪莲、张文崇上了岸:“千里相送,终有一别。我要去南洋了,只能送你们送到这了。好了,恕不远送!”
张文崇拱手道:“林老板是个爽快人 , 多谢你对我俩的救命之恩。”
“还有,多谢你一路上的照顾。”
林宛真笑着:“见外了吧 , 对了,要是一时找不到落脚点 , 可以找一个叫罗光复的人,到时候跟他提我就行。还是那句老话,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谁没有个小灾小难的时候?两天前还谁也不认识谁呢,现在都成朋友了,两个字——缘分!好了,后会有期。记住,见了红毛子,能躲就躲”
商船开始离岸入海走了。江雪莲、张文崇频频挥手送别。二人看着船队远去 , 消失在茫茫大海里,忽然张文崇叫着:“哎呀,地址?罗光复的地址?”
背后 , 船队却早已行远。两人只得一前一后,无奈的离开。
江雪莲大声问:“我们现在怎么办?能去哪里呀?”
张文崇也很无奈:“去找我在台湾的亲戚张和成。好多年前 , 我记得有一年春节满古堡都在‘游大龙’、‘走古事’,张和成他们还从台湾过来偷过我们家祖宗的骨殖呢。”
“连地址也没有,人生地不熟的,上哪找去?”
张文崇不以为然:“嗨 , 大活人还能让尿给憋死?鼻子底下就是路呀,问呗。”
江雪莲不吭声了 , 默默跟在张文崇身后走着。
张文崇开玩笑地:“张和成!你在哪里呀?我们到台湾投靠你来啦!蹦出来吧!
忽然,张文崇看到不远处一群荷兰兵用枪押着一些中国人往前走 , 边骂骂咧咧,边时不时用枪托砸中国人。张文崇急忙拉着江雪莲躲进路边草丛里。
“他们是红毛子吗?”
“那还用问?他们在抓壮丁吧。嘘——”
只见一个年轻中国人从壮丁队伍中逃跑,向着江雪莲、张文崇藏身的方向跑来,一个荷兰兵举枪就射,年轻人一下栽倒在江雪莲的面前。
江雪莲吓得“啊”了一声,张文崇赶紧用手捂住了她的嘴。
“我一见血就想吐,刚才那个人好可怜啊,年纪轻轻的,说没就没了。他妈知道了、得有多难过啊。刚才还好好的 , 一转眼就……”江雪莲小声说。
张文崇没办法:“别提他了。咱们可得好好活着!”
江雪莲点点头:“当然了!我答应过我爹盖大圆楼呢。楼没盖呢,我可不想死。我们俩都得活着,永远健健康康地活着!”
张文崇只好应着:“好好好 , 长生不老,象神仙一样,行不行?那不成两个老不死了吗?”
“不行,得拉勾上吊!”
“好好好 ,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忽然,路边出现几个荷兰兵 , 说着听不懂的语言朝江雪莲、张文崇这边跑过来,边跑边用枪瞄他俩。张文崇拉着江雪莲的手一路狂奔。几声枪响 , 子弹从二人的耳边飞过。
跑了一阵,只见远处 , 一大群中国人在忙碌地修路、盖教堂,有几个汉奸拿皮鞭抽打着干活慢的中国劳工,扛枪的荷夷来回巡逻。二人远远躲开绕道走。
“我的心现在还咚咚咚咚的,那个尖顶的、高高的楼是红毛子的楼吗?”江雪莲边走边提心吊胆的说。
“好像叫什么什么……堂?”
江雪莲想了想说:“教堂?!救咱们那个林商人说过,是教堂。”
张文崇拉着江雪莲的手,躲到一个街角,远远看着那群中国劳工。忽然,几滴水滴在江雪莲脸上。
“咦?明明有太阳,怎么下雨啦?”江雪莲下意识地抹脸上的“雨水”,张文崇一看大吃一惊:“啊?血!哪来的血?”
二人抬头朝上一看 , 吓得灵魂出窍——只见街角一根高高的木杆子顶上悬挂着一颗人头,脖子处还正在往下滴血!旁边墙上贴着张告示 , 上写——“暴民首领郭淮义,带头率领刁民造反叛乱 , 杀一儆百,以儆效尤!”
江雪莲喊道:“妈呀!人头!!!”
张文崇忙抱住她:“冷冷……冷静!别别别……别怕!有有有……我呢!”
江雪莲很是害怕:“这岛上不能待了,咱们想办法回去吧。”
张文崇定定神:“回去清军和明军也在打仗,再说哪还有银子啊。”
江雪莲还在发抖:“咱们该去哪里啊?”
他们四处乱走 , 最后又回到码头。在那里又看到谢水科,他们一起在码头问了几个扛包的人 , 但那些人听了他们的话以后,有的人不说话就走开了 , 有的人以一种奇怪的眼光看他们,有的人还以不屑的眼光看他们。
张文崇心里很奇怪,于是找了一个老者,他和一个年轻人正往大箩筐里装海鱼。
“老人家,你们这是要抬到哪里去?“
老者看了看他们:“起鱼呢。”
“起鱼?什么叫做起鱼?”
这时,谢水科和江雪莲走来,听见张文崇和老者的对话。
谢水科答道:“起鱼就是他们把鱼从船上卸下来以后,运到市场去买。”
老者问:“你是客家人?”
张文崇点头:“是的。”
这时旁,边有人冲着他们叫了一句“客佬”。
老者指了指北面:“客家人一般都住在山里,海边大部分是河洛人和广府人 , 这里懂客家话的人不多。你们是刚来的吧?”
张文崇点点头:“是啊。我们在海上遇见海盗,现在身无分文 , 不知道这里有没有活干,只要给口饭吃就行。”
说着 , 他朝谢水科一使眼色,两人抬起另一大筐鱼。江雪莲也提起一网兜。老者和年轻人抬起鱼就走。
“走吧,我带你们去见船老大。”
张文崇三人跟着老者来到了船老大陈三番处。他看见张文崇三人帮助抬鱼 , 便觉得奇怪。
“这是怎么了?”
老者看着船老大:“他们三个在海上碰到海盗,无处可去。”
“我们只要有口饭吃就可以。”
陈三番看看张文崇 , 眼神表示了怀疑。张文崇立即使出吃奶的力气,和陈水科硬是搬起一大筐鱼。
陈三番终于答应接受他和陈水科两人。
“你们两个就留下来吧。不过 , 我这里可不要女人。”
张文崇连忙说:“我们三个人是一起的。她可以帮助洗衣做饭,记个帐什么的,您看如何?”
江雪莲也上来说:“脏活累活我也能干!”
陈三番一听,大喜:“能记帐?那好!收鱼的那些王八孙子仗着有红毛番撑腰,趁着人多混乱,每回都要跟我耍秤头的把戏,最后总是短斤少两。”
“下回只要一人盯住他们的秤,我们再有一人拿个算盘记数,这样不管他们怎么耍把戏,都不会出错。
“当真这样 , 也不会让他们欺负我陈三番不会算数了。”
张文崇拍拍胸脯:“您把心放在肚子里好了!下次管保让他们没了脾气。”
忽然当地长老林灯夏带领几个实枪荷弹的荷兰兵远远走来,陈三番赶忙迎上前去。林灯夏拄根龙头拐杖 , 狐假虎威,飞扬跋扈:“管事的 , 过来。你捕了这么多鱼,税钱呢?这片海里的每一条鱼,那都是属于大荷兰帝国的。缴税缴税!
不远处 , 陈三番忙点头哈腰、低三下四地和林灯夏周旋,称鱼 , 交税。
张文崇疑惑道:“捕鱼还要给红毛子上税啊?”
老者:“这荷兰人一来啊,什么都得交税 , 捕鱼缴渔税,打猎缴狩猎税,酿酒缴酒税,宰猪缴宰猪税,还有什么关税、港税、矿税,多得不得了,别提了,干活干活。
江雪莲咬着牙和张文崇抬着漫漫一筐鱼往岸上抬。所有工人都在码头上忙着抬鱼、装鱼。江雪莲和张文崇抬鱼的时候磕磕绊绊,累得呼哧带喘 , 大汗淋漓。不小心,江雪莲脚下一拌 , 一筐鱼哗啦撒了一地。陈三番赶了过来。
陈三番有些着急:“还能干不能干?不能干,立马走人!我这庙小,养不了吃白饭的!”
张文崇也急了:“你骂谁吃白饭的?”
江雪莲忙道歉:“算了算了 , 都怪我。”
陈三番却一本正经的说:“你们另找地方高就吧。年轻人,这个岛,不是蓬莱仙岛!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的岛!是在枪口子底下提着脑袋混饭吃的岛!是把红毛子当他妈祖宗你才能活下来的岛!”
于是,江雪莲、张文崇又离开码头 , 盲目地走在街上。
“咱们还是回古堡吧,我想家 , 想我娘。”江雪莲有些后悔
张文崇摇摇头:“咱不能回去,多丢人啊 , 我爸老说,不敢闯来不敢漂,灶前角里扒柴烧。咱可是在台海的狂风恶浪里死过一回的人,阎王爷都奈何不了咱俩,没有闯不过的鬼门关。我们不能自己把自己打倒了。唉,走一步看一步,既来之则安之吧。”
江雪莲沉默不语,继续低头走着。
一荣俱荣,一辱俱辱——澄海街巷一角 , 衣衫褴褛的胡显声开始行乞。看着旁边一个老乞丐高声叫着“行行好”,看着人来人往的人群 , 他却张不开嘴。他把一个破碗往面前推了推,算是有了突破。
半个时辰下来 , 老乞丐的碗里总有人扔点钱,但是胡显声的碗里却没有。胡显声自己感觉又叫不出口。那老乞丐看见胡显声要不到钱,挪了过来 , 给他传授经验。
“你这样的行头人家是不会可怜你的,你什么时候才回得了家啊。”
胡显声询问:“那我应该怎么办?”
“你以前一定是没吃过什么苦 , 你叫不出来也没关系,但你好手好脚的 , 谁会施舍给你?你装不了别的,就装个瞎子吧。”
“装瞎子?”
老乞丐没说话,用泥灰给胡显声的眼眶涂上了黑圈。
“换一个地方,把你的眼睛闭上。”
胡显声:“行行好!可怜可怜吧!
老乞丐按胡显声的头:“光喊没用,你得磕头!
胡显声有些不满:“磕头?不不不,我好歹还是个读过书的人,头怎么能随便磕呢?行行好!可怜可……
老乞丐不以为然:“可什么可?读过书现在不一样得要饭吗?去去去,换一个地方,别跟师傅抢地盘。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一点不假。”
胡显声只好挪个地方乞讨 , 但他就是不好意思磕头。
黄秀竹远远走来,看见衣裳褴褛的老乞丐扔下几个铜板 , 她走过胡显声旁边,同样扔下了铜板。但是胡显声并没有抬起头来。
江雪莲跟着张文崇提心吊胆地来到了一家小饭店 , 坐下,点菜。店老板吴朝宗忙迎上前来。
“一只烧鸡,一条鱼 , 两个红烧狮子头,一碗甲鱼汤 , 两碗米酒,先这么多吧。”张文崇一开口就点一大堆好菜 , 江雪莲紧张地用脚偷偷踹他。
吴朝宗走开,给后厨大声报菜名:“一只烧鸡,一条鱼,两个红烧狮子头,一碗甲鱼汤,两碗米酒。”
张文崇低声地:“看这个老板慈眉善目,光脚的还怕穿鞋的?
江雪莲骂着:“你就是个贼大胆!又有贼心又有贼胆。一点、点这么多,还尽点好的。待会看你怎么结帐,反正我没钱。”
张文崇偏偏头:“小心寸步难行,大胆天下去得 , 呵呵我爹教的,要怪怪我爹。”
旁边几个食客边吃边聊。吴朝宗也偶尔插两句。
食客甲骂着:“这些红毛子就是魔鬼 , 到处抓人进‘归顺学校’,不去的要么罚款 , 要么枪毙,太狠了!”
吴朝宗插嘴道:“上回岛上百姓闹起义,听说红毛番一杀就杀了好几百呢。
食客乙摇摇头:“那次闹起义的头目,他的人头现在还挂在木杆子顶上示众呢。太残忍了。不提了不提了!”
食客丙更是愤怒:“别说是人了 , 岛上的梅花鹿红毛番都没放过,从前岛上的鹿群成千上万 , 现在呢,难得见到几只鹿了。”
少时 , 饭菜上桌了。两人早饿极了,狼吞虎咽起来。
很快,桌上的饭菜已经消灭得干干净净。张文崇、江雪莲和老板吴朝宗分坐在桌子的三侧,大眼瞪小眼。
吴朝宗看着他们:“吃也吃了,喝也喝了,钱呢?”
张文崇丝毫不怕:“我说了我没钱,实在不好意思。要不你把我当猪崽卖给红毛子?”
吴朝宗很是气愤:“你一句不好意思,我这一桌子大餐就‘意思’光了?把中国人卖给红毛子,这种缺八辈子德的事,我吴某还不至于。还猪崽!我看你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 是吧?拿钱,不拿钱休想跨出这门槛半步。”
张文崇又陪笑道:“是 , 我本来就没打算走人。你看,有话好好说 , 好说好商量嘛,反正我是要钱没有,要命呢 , 你也没用。不如我俩给你当伙计,工钱嘛 , 你随便。你看……?”
于是几天后,就看见张文崇和江雪莲在店中忙着。
一天 , 几个相传中的“红毛”押解了一个没有穿裤子、上衣短衫、一只手吊着、只以幅布围着下体的老人,走进店里要吃饭。张文崇连忙拉过老板悄悄询问。
“这些就是红毛番吧?还有一个人怎么穿成那个样子?”
店老板小声说:“那个人是这里的卑南族酋长,红毛要大家举行表示臣服的所谓“归顺式”,酋长和他的族人不干。看来今天是要把他抓到热兰遮城了。“
“热兰遮城是什么地方?”
店老板叹气道:“唉……这些红毛建了一座城,盘踞在那里。”
江雪莲观察一会说:“那个酋长的手好像脱臼了。”
谢水科骂道:“这些可恶的红毛,长得像魔鬼一样,作恶多端!”
张文崇悄悄拉过江雪莲:“店老板不是说那些海豚鱼做菜有毒吗?”
“是啊!怎么了?”
张文崇狠狠道:“就送给这些红毛尝尝!”
江雪莲不同意:“可是要是酋长吃了也会中毒啊。”
“他们和酋长一定不会同桌进餐的。”张文崇很是自信。
他们立即动手,不一会儿就把有毒的菜肴端给了那几个荷兰人,把另外一份端给了酋长。
看着那些荷兰人狼吞虎咽,张文崇和店老板闲聊起来。
张文崇问:“这些红毛搞什么‘归顺式’?”
店老板解释说:“唉 , 说白了就是事事要听他们的。这些可恶的红毛盘踞台湾几十年,除了种地要向他们交租 , 打猎、捕渔还要他们发许可证,连捕猎器具都要交税 , 人口也要交人头税!他们从高山族抢到土地,却交给当地的地主进行承租,叫作“王田”。受苦的还不是老百姓!“
这边 , 那些荷兰人已经吃完就要离开。张文崇拉过谢水科,两人悄悄地跟了上去。
悄悄跟随那几个荷兰士兵出了店门 , 不一会儿两人就看见他们痛苦的纷纷倒地。那个酋长见状非常吃惊。
张文崇连忙上前给酋长松绑,这时 , 路边突然冲出来几个人,手执长刀将荷兰士兵每人几刀刺死,其中有两个人竟然是吴肇荣和陈三番。张文崇两人和酋长大为吃惊。
“你们怎么也来了?”
陈三番笑道:“我们听说红毛最近总到这里抓人,所以在这里等着他们,想不到这些红毛会自己晕了过去,哈哈,真是老天有眼!”
“这些红毛在店里吃饭,我们给他们吃海豚鱼,想救下酋长。”张文崇对他们施礼道。
酋长喘着气:“多谢各位。不过,杀了这几个人 , 红毛要追查起来就麻烦了。”
吴肇荣把刀收起来:“万一他们醒来,你和你们的族人更要遭殃。我爹就是被这些红毛番害死的 , 杀他们一个算一个!”转头对张文崇,“不过 , 你们三个人最好离开这里,红毛番一旦发现店里有陌生人,查起来就麻烦了。”
这时担心张文崇的江雪莲也找到了他们。
酋长问:“这位张兄弟和谢兄弟都是客家人吧?”
“是。”
“我们社里有不少客家人 , 如果你们没地方去,不如到我们黄豆社如何?”酋长建议说。
吴肇荣想了想:“这倒是一个办法 , 文崇兄弟,你们三个人去黄豆社也好。”
张文崇回身征询江雪莲和谢水科的意见:“你们说呢?”
谢水科点点头:“没问题。
江雪莲更是点头赞同。她走到酋长身边:“你的手脱臼了吧?我帮你接上吧。“
“你?你会?
江雪莲点了点头。她一阵揉捏按摩 , 突然猛地一掰,成功将酋长已经脱臼的手很熟练地接上。酋长高兴不已。
吴肇荣安排着:“那好,你们先在黄豆社住下。如果红毛番派人去查,大家一口咬定没见过,他们也没有办法。”
陈三番示意他们几人:“你们先走吧。我们把这里处理一下。”
一会儿,酋长和张文崇几个人走在山路上,走在葱郁的树林中——两只竹枪突然飞来,把走在前面的酋长和张文崇三人隔开,吓得张文崇三人立即趴在地上。
只见一个美丽泼辣的女子从树林中率几个年轻人奔出。
酋长制止她道:“女儿,他们是自己人!”
酋长拉住她向大家介绍:“这是我的女儿来妹。”
来妹见张文崇狼狈不堪地爬起来 , 不由得咯咯咯地笑得花枝乱颤。
“对不起,我的族人吓着你们了。哈哈。”
“女儿 , 这次多亏了这位张文崇兄弟,不然你父亲就要被红毛番抓走了。”
来妹笑道:“多谢了。走吧。”
不一会 , 他们到村子里了。天色黑了,篝火燃起来了,熊熊燃烧的篝火旁 , 烤肉,喝酒。卑南族人围着江雪莲、张文崇快乐地舞蹈、歌唱。小伙子们吹着嘴琴、竹笛 , 姑娘们唱“符歌”,跳“拧舞”。来妹主动拉起张文崇的手、让他加入舞蹈队伍中。江雪莲也被拉进了舞蹈队列中。
江雪莲和张文崇表演起了对唱山歌——
“想爱风流赶少年 , 人无两世在阳间,六十花甲无几久,风流一年正一年。”
“月亮弯弯挂半天,船子摇摇在河边。有心搭船赶大水,妹要恋郎赶少年。”
来妹的眼睛火辣辣地看着张文崇。江雪莲感觉酸酸的,有点很不是滋味。为了避免尴尬在,卑南族人起哄声里,张文崇索性用树叶吹奏起了乐曲。乐曲时而欢快,时而悠扬 , 时而忧伤,飘出了村庄,飘出了大山……
张文崇在吹 , 胡显声也在吹——胡显声随便坐在街边路上,依旧画着黑眼圈装瞎子 , 只是嘴里多了片树叶。他用树叶吹乐曲吸引路人掏钱。他面前放个破碗。偶而经过几个路人,往他的破碗里扔些碎银子。一个小伙计路过驻足看稀奇。
小伙计自言自语:“树叶都能吹得这么动听?太有才了!
小伙计飞快地跑进杂货店。
钟大熙见到他问:“条丝烟给主顾送去了吗?”
小伙计点点头:“送去了。东家,稀奇稀奇太稀奇了!你听说过有人用树叶吹曲子吗?”
“什么?吹曲子?用树叶?”
小伙计很是兴奋:“对呀,不是亲眼看到 , 打死我也不信,那个瞎眼的乞丐简直是天才!树叶吹得比笛子都好听,打从我娘肚子里出来、还是头一回见!绝了!天下一绝啊!”
“有那么夸张吗?在哪?我瞧瞧去。”
“就在街头拐一个弯 , 在拐一个弯那地方。”
“看好店,丢了东西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胡显声“瞎”着眼卖力地吹着树叶。钟大熙远远走来 , 围着胡显声转圈。
“呦?怎么眼睛说瞎就瞎了呢?以前还好好的呢?你?你认得我吗?”
胡显声故作糊涂:“我是个盲人,看不到东西,我的世界只有黑暗。”
钟大熙大喊一声:“胡显声!你别装了,扒了皮烧成灰我也认得你,从小我看着你穿开裆裤长大的。睁眼看看,我,你叔,钟大熙!
胡显声一惊,睁眼一看是钟大熙,满脸通红 , 忙抓把土往脸上一抹,把破帽子往下拉、遮住脸。紧接着又赶紧闭上眼装瞎子。钟大熙一下拧起了胡显声的耳朵:“我叫你装!吃过的面没我吃过的盐多,你还敢在我面前装!”
胡显声喊着:“哎呦哎呦 , 疼死了疼死了,快撒手!”
钟大熙停了手,笑着:“饿吗?到我店里吃饭去。”
胡显声被吓怕了:“君子不食嗟来之食!不去不去!”
“都讨饭了还君子呢 , 走,我盛情聘请你当我店里的伙计。”
“盛情聘请?那你还拧我耳朵不撒手?”
老酋长在用很原始的农具耕种着一小片地。江雪莲、张文崇也在一旁帮忙,学着用卑南族的农具耕地。
张文崇笑着:“长老,就您这农具…呵呵…实在是不敢…呵呵…恭维!”
酋长停下来:“这是我爷爷的爷爷辈一直传下来的农具 , 我们卑南族祖祖辈辈都是这么传过来的,习惯了。”
“长老,你们这里不是有生铁吗?”江雪莲问道
酋长看着她:“生铁倒有的是,怎么?”
江雪莲看着张文崇:“文崇 , 在古堡你不是打过铁农具吗?就照闽西老家农具的样式帮长老打造一些吧,老家那些农具象什么犁啊、锄啊、铧啊 , 用着顺手,省力,照这么个耕法,这地,不得耕到猴年马月啊?”
“打铁农具啊,那不是小意思,长老这不是有生铁嘛,牛皮不是吹的,你等着,瞧我的!”说着 , 张文崇跑去酋长家打铁农具。
江雪莲转过头:“长老,咱们这山里都种什么呀?”
“以小米为主,也种些甘薯、山芋、豆类。”。
江雪莲点点头:“有了。
之后 , 江雪莲就收集豆子,忙着做豆腐 , 来妹帮她打下手。
来妹好奇的问:“豆腐?什么是豆腐?”
“待会做成了你就知道了,有石磨吗?”用手比划圆圆的。来妹立刻拿来了杵臼。
江雪莲又问:“这个也行,过滤的布有没有?”
来妹又跑去拿来了楮麻蚊帐。
江雪莲笑着:“这不是蚊帐吗?算了,有总比没有强 , 试一试就知道了。接着,她边磨豆 , 边跟来妹讲话。
“知道豆腐是谁发明的吗?相传啊,汉高祖刘邦的孙子淮南王刘安想炼长生不老的丹药 , 后来呢,丹药没炼成,反而炼出了豆腐。”
“这么神奇。”
说着说着,磨成豆浆,滤去豆渣,煮开,点卤,说着说着,白花花的豆腐作成了——看见又白又嫩的豆腐 , 来妹发出了一声惊叹。
“这就是豆腐啊,看着又白又嫩,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张文崇指了指:“你尝一下不就知道了吗?”
酋长也怀疑的问:“这能吃吗?真的是用豆子做的?”
江雪莲拼命点头:“是用豆子做的啊。
来妹将一小块豆腐送入嘴中 , 仔细了品位了一下,发出了“啧啧”的赞叹声。
“果然嫩的很,惊奇豆子怎么能做成这个样子呢?而且味道这么好!能不能教我?”
张文崇笑道:“当然可以了。不过 , 你要拜师才行,哈哈。”
来妹点点头:“好的。就这样说定了!”
酋长父亲尝了一下豆腐,也一样惊奇,赞叹着:“果然非同一般!”
一不做二不休 , 江雪莲干脆为卑南族做了个豆腐全席:“‘漾豆腐’、‘豆腐脑’、‘豆腐丸’、‘豆腐干’、‘金包银’、‘皮箱豆腐’、‘炸豆腐’、‘红烧豆腐’。”
酋长惊道:“小小的黄豆,能变出这么多花样 , 神,神了!”
“这就是天下闻名的客家酿豆腐。来来,尝尝。”
众族人纷纷来品尝 , 络绎不绝,赞不绝口。
晚上,江雪莲、张文崇躺在床上,床中间依旧放着一碗水。
“要是在老家就好了,一到晚上我就想起古堡的那个洞房……”张文崇边说,边试探性地把手放在了水碗边沿,江雪莲一把打掉他的手。
“别打这碗水的主意。你那点花花肠子。”
张文崇哀叹道:“命苦啊,隔着一碗水,就象隔着千山万水!不,就象牛郎织女隔着一条银河!”
“别一肚子牢骚了。说正经的 , 我想好了,咱们以后就做豆腐 , 本小利大,等赚够了银子 , 咱们就可以回古堡,回老家了。”
第二天,张文崇正在地里 , 手把手教来妹用新打的铁锄头锄地。二人偶而手碰到手。江雪莲在黄豆社做豆腐,偶而抬头恰好看到。
来妹在外面问:“我来试试 , 是这样用吗?怎么象跳舞似的?锄头舞。”
张文崇抓着来妹的手,耐心地给她做锄地动作:“这样 , 跟我一起锄地,举起来,锄下去,再举起来,再锄下去。”
来妹假装学不会:“是这样吗?是这样锄吗?”
张文崇忙纠正:“不是,是这样,来,你抓住我的手,和我一起锄地。”
来妹故意喊着:“哎呀!人家学不会 , 你好好教,认真教 , 耐心点教啊。”
张文崇有些无奈:“哎呀,我都教了你整整一上午了!都教你一百遍了!”
江雪莲透过窗口,看着远处地里“动作暧昧”的张文崇和来妹 , 若有所思。
某日,张文崇来到熙熙攘攘的集市,来到一个火星四溅的铁匠铺 , 将图纸交给了铁匠。
“师傅,照这个图依葫芦画瓢 , 帮我打一些铁农具。”
铁匠点点头:“好嘞。两天后来取。”
“师傅,跟你打听个人 , 张和成听说过吗?”张文崇又蹲下来小声说。
“张和成?没听说过。”铁匠摇摇头。张文崇无奈回家。
刚到家,来妹就来让他“教”她用锄头锄地。酋长匆匆赶来,递给张文崇一张告示。张文崇接过告示一看,只见悬赏告示写道——
“台湾岛反民头领张和成事发潜逃,如有举报其行踪者,悬赏一千荷兰盾;如有抓获其投案者,悬赏五千荷兰盾。”
张文崇大惊:“怎么会这样?!
他立刻赶去找江雪莲,让她看张和成的悬赏告示。
江雪莲也大惊:“啊!你台湾的族叔出事了!”
这时,一个汉人拄着权杖、带领一队荷兰兵来到卑南族山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