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吃酒

　　很快，敏正高等一行就打听来到了江府。
　　燕客上前叫门：“请问，这是江雨清老板府邸吗？”
　　江云鹤忙开门应道：“是。客官里边请。请坐。”
　　“江老板在家吗？”
　　“请问客官尊姓大名？我就去通报。”江云鹤转身。
　　敏正高上前拱手道：“免贵姓敏 , 敏正高。就说是江苏来的书商。”
　　江云鹤十分高兴：“喔，敏客商您请上坐 , 看茶。因为我家江老板刚过世不久，我去禀告夫人——”
　　敏正高有些疑惑：“喔？这……”
　　江云鹤赶忙进屋：“夫人，夫人——来贵客了。是从江苏来的书商敏正高，敏先生。”
　　江母忙出门来：“你快去把张文崇叫来。”
　　“是。”
　　“不好意思 , 奴家这厢有有礼了。”江母出门道。
　　张文崇匆忙上：“夫人。先生——”
　　敏正高拱手微笑道：“对不起，江夫人 , 本人是从江苏来的书商敏正高，冒昧来访 , 请多包含。我们早已耳闻‘雾阁书坊’在江南的赫赫大名，如雷掼耳。所以不远千里前来寻访，渴望合作，共谋发展。不料适才得知江老板不幸辞世，深表痛惜。多有打扰，就此告辞！”
　　张文崇忙上前挽留：“敏客商，请留步。江老板虽然不在了，但是江家的人还在，江家的‘雾阁书坊’还在。一切都和以前一模一样，请敏客商放心。做生意总希望发展 , 我们愿意与您合作。”
　　“敏客商，我们是这个意思。”江母也点头道
　　敏正高看了看他们 , 很爽快的达到：“行，那我们就看一看。”
　　“莲儿 , 快过来见过敏客商。做一盅擂茶请贵客们尝一尝。”
　　江雪莲移步客厅见过敏正高一行人，她施礼道：“见过敏客商，小女子献丑了”
　　“多谢了。请不用太麻烦。”敏正高也欠身致意。
　　“敏客商，请这边观看——”
　　“请——”
　　……
　　他们来到江家的土楼中厅、厨房，经过清一式的竹编家具。这是江雪莲亲自泡制擂茶，并进行随意的擂茶泡制工艺演示：
　　——江雪莲取来由青石打就的十分精致的擂钵，然后用井水洗净、凉干；
　　——江雪莲取来老茶叶、淮山叶、金线莲、硬饭藤叶、胭格樵叶、积雪草、细叶金钱草、紫苏、苦艾尾、野菊花、香草、马兰等各种制作材料；
　　——江雪莲取来炒花生、炒芝麻、扁花罗豆、赤豆、粉豆、玉米、黄豆、粉皮等佐料；
　　——江雪莲先把这些材料放置入擂钵中 , 然后用擂杵把它们捣碎，再研烂成料泥，最后才用刚刚煮沸的山泉水冲泡；
　　——江雪莲高高冲泡的擂茶，瞬间腾空而起的擂茶清香弥漫在客厅上空久久不散……
　　敏正高终于亲眼见识了用料考究、工序复杂、仪态万方的擂茶制作 , 让他几乎目瞪口呆——之后，江雪莲亲自斟茶送上给敏正高一行人品尝。
　　“请用我们客家的擂茶——它既有除瘴化疫之功 , 又有清热泻火、解曙生津、调节脾胃之效，又清香可口。”
　　敏正高品尝道：“简直是绝了。绝了！客家人怎么会有这种茶呢？”
　　江雪莲慢慢解释：“‘客家擂茶’是我们客家人隆重待客的主要饮品，民间有‘无擂茶不待客’之说。有人以为‘擂茶’是客家人发明创造的，其实不然，据史料记载，早在客家族群形成之前的迁徙途中，就在湘、楚一带学会并有了制作和食用‘擂茶’的习俗了。”她顿了顿，“因为客家先民们从平原或丘陵地带一下了进入山高林密的闽山闽水之间，山林中到处弥漫着一种包含着各种不明身份的水气 , 它长年在山中林里徘徊不散，形成了传说中的‘瘴气’。为了对付它 , 我们客家人发明了在原先的‘擂茶’基础上加入许多的中草药，通过捣碎研烂形成药浆 , 再加入香美的食引，就形成了典型的药膳汤，在品尝美味的滚汤和通体发汗过程中来驱逐‘瘴气’的这个办法。所以客家人的‘擂茶’既有除瘴化疫之功 , 又有清热泻火、解暑生津、调节脾胃之效，又清香可口。客从远方来 , 一路的疲惫，一路的艰辛 , 一下饮之顿觉齿颊生香，浑身渐出一阵微汗，便觉通体舒泰、余味无穷是也。
　　“好，好，真是好东西。果不其然，余味无穷。实为客家人待客之上品。何况茶好、讲得好、人就更好了！都让我乐不思蜀了！哈哈哈……”敏正高赞不绝口
　　江雪莲欠身道：“敏客商过奖，过奖了。”
　　江母也高兴道：“见笑，见笑。”
　　敏正高站起来正色道：“如果可能，我愿意与贵府合作。但我要货比三家 , 等看过大家的生产工房之后，而且价格合理 , 到时再谈。”
　　“行。请——”张文崇站起来送客。
　　“请——”
　　“请——”
　　离开江家后，他们来到古堡镇街市上的一条巷中。当敏正高一行正在四处打量 , 对附近景色品头论足时，突然从路边跳出了几个蒙面的劫道人，用刀把他们逼到了墙角落。
　　燕客围到敏正高身旁喊道：“小心，有土匪！”
　　蒙面土匪闪着大刀：“识相的留下买路钱！快！”伸出手催逼着要银子。
　　“好汉 , 好汉，手下留情。”燕客假作怯弱准备掏钱。
　　“识相的快快留下买路钱！快！”蒙面土匪继续催逼
　　敏正高忙掏腰包：“我们给，我们给！不要急吗！”
　　“来来 , 钱在我这！”燕客伸出手。
　　“这还差不多。快点！老子等不及了。”蒙面土匪有些得意，慢慢走近来。
　　“你总得容我伸手去拿啊！”
　　“那好吧。快的！”蒙面土匪信以为真 , 刚一上前，武艺高强的燕客一个反手夺过大刀，一脚踢到他手臂上，“哎哟”一把扯落了“瘌痢头”脸上的蒙面布，土匪们连忙逃跑。
　　燕客喝道：“好大的胆子！几个小毛贼也敢光天化日下下劫道？”
　　敏正高四周望了望，慢慢点点头：“看来此地有文章啊。走，我们过去墨香堂看看。”
　　“那老爷？”燕客指着土匪们远去的背影道。
　　敏正高摆摆手：“没事。土铳就一响——就见分晓了。走！看看去。”
　　“哎！”燕客收起刀。
　　敏正高一行朝墨香堂书坊而去。很快来到了墨香堂土楼中厅前，燕客上前：“有劳通报一声，江苏书商敏正高登门拜访。”
　　张士奇忙欢喜的回头大喊：“老爷，江苏书商敏正高登门拜访——”
　　李云泰来到门边：“果然来了。快！大开中门迎接！”忙招呼下人们。
　　“是。快 , 大开中门！张士奇也转头吆喝着。
　　李家下人忙打开中门。“然后上万应茶！”李云泰冲厨房喊道。
　　“不是上擂茶？”张士奇看着他。
　　“擂茶这一招，江家肯定用过了。我们上万应茶！到时 , 就由你亲自操刀。”李云泰得意的捻着自己稀疏的胡须。
　　“是，老爷。”张士奇笑道
　　李云泰与李世雄亲往中门外迎接 , 李云泰道：“不知贵客临门，有失远迎，乞望贵客恕罪、恕罪！里边请 , 里边请！上茶，上好茶！万应茶！”
　　“‘万应茶’？不不不，我刚才在江家吃过了‘客家擂茶’ , 那味道太好了，结果这肚子也已经快涨得不行了 , 不能再吃了！”敏正高推辞着。
　　李云泰却笑道：“恰恰相反，正因为你这肚子已经快涨得不行了，所以才要吃我做的‘万应茶’。”
　　“哦，此话怎讲？”敏正高一听来了兴趣。
　　李云泰伸手请众人进屋：“客家人好客，又善美食，不论你是粗粮还是细米，他都会视情来千般搞、万种做，直做得原来的粗粮已经不象粗粮、细米已经不是细米了，最终做成了既可当饭来又可当菜的东西——什么芋子板、灰水板啊、灯盏糕啊 , 等等，好吃得很！直尝得你恨不得肚子太小。这样一来就容易结食 , 不消化，我们客家人叫作饱涨臭灰咽 , 就是吃太饱了，消化不良。这个时候什么药都没用，只有这个‘万应茶’ , 一泡就好，一泡解千愁啊！”
　　敏正高：“竟有如此好东西，小人就只好愧领了。
　　使女连忙取勺盛之 , 端上请大家品尝。
　　敏正高接过碗，尝了一口道：“奇哉，妙哉！”
　　“敏客商，请！”
　　“李老板 , 请——”人们互相致意，开始品尝。
　　“敏客商，请——请——各位客商请——只有这个‘万应茶’，一泡就好，一泡解千愁啊！”
　　敏正高等一行人品尝得满头大汗，放下碗道：“李老板哪，这个万应茶果然不同凡响。李老板真是多费心了，愧领，愧领了！此行古堡，实为生意而来 , 没想到口福不浅啊。你们客家人真是太好客了！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 , 我只好如实相告——小人此行是想做笔生意。不过需待考察比较后方可定夺，眼下江南书业正待振兴 , 有赖各位鼎力相助。”
　　李云泰拱手笑道：“客气、客气了！山野之地，没什么好东西招待，粗茶淡饭难成敬意 , 还请敏客商多多提携才是。”
　　“大家都是求财而来，你我共同为之 , 共同为之！我想在几个大书坊之间再看一看，到时再自行定夺。请李老板行个方便。”
　　“这是自然 , 没有问题。我亲自带路！”李云泰站起来道。
　　“那就有劳了。”
　　接下来，有说有笑的，李云泰、李世雄等就开始陪同敏正高一行察看墨香堂书坊。
　　——墨香堂书坊”各个工房中，一排排客家妹子雕版的雕版、拓印的拓印、装订的装订……整齐划一的劳动场面十分壮观，光从窗户里照进来，挥汗如雨，热火朝天。
　　走走停停，看看说说——约摸一炷香的功夫，他们就来到了最后一个工房。敏正高走到最后 , 慢慢点头道：“李老板，恕我直言 , 墨香堂各方面都不错。几个大书坊之间的水平相差无几。但在纸的质量、雕版原木、展示原木细分区别的使用上，你们的确不如雾阁书坊。”
　　“是。但是雾阁等书坊印刷的批量远不如墨香堂啊？所以墨香堂为控制成本只能这样做。何况雾阁就要倒闭了 , 男主人过世后没人当家，而且根本就没有资金重新开工了。”李云泰仍然当仁不让。
　　“墨香堂的技工是古堡一流的。至于成本和价格还可以商量。”李世雄看着对方。
　　“我在先多看看几家书坊之后再行定夺如何？敏正高拱手道。
　　“那您请便。”
　　敏正高一行告辞，慢慢踱出门去，前往其它书坊
　　……
　　在雾阁书坊工房 , 张文崇走得热气腾腾，汗流浃背 , 他在各个工房巡视，想方设法调动众客家妹子的积极性。然后 , 他又来到各个工坊，督促各工序工人尽可能正常运行
　　“大家提起点精神来，那个敏客商可是我们的财神爷。现在这一尊财神爷从大老远的江苏来了，就在这神龛上供着。我们这三柱香烧好了，把合约签下来了，定金一付，我们雾阁、我们纸槽就有希望了。大家加油！让人家见识一下我们雾阁书坊的厉害，怎么样？”
　　女工甲叫道：“你弄点油来润一润，‘不要硝多那来的铳响’？”
　　众女工立刻叫着、笑着起哄：“你来试试？不要站着说话不腰痛。你做多少我们就做多少，怎么样？”
　　“来就来。我背起一只手你们也追唔到。”张文崇坐下正色道。
　　唧唧咕咕，哗啦哗啦——众女工与张文崇竞赛了一阵，互有胜负，但总的来说 , 张文崇还是胜多负少，稍占上风——在他的激励下 , 各工房出现了一派十分热闹的你追我赶的劳动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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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肆古风、米店依旧这天，张文崇来到街上 , 四处打听，甚至去了墨香堂附近，但毫无敏正高的消息 , 便转转悠悠，从街上给江云鹤和江母买一点果子回去。
　　“老板 , 买点果子。”张文崇进门吆喝道。
　　“是送人？还是自己吃？”店老板走出来。
　　“怎么讲？”
　　“送人我就包靓点，自己吃那就省得我一张纸。”店老板把手扶在柜台门上。
　　“我想送一个布娘、一个老人家。你说称么个好？”
　　“送老人家就送冰糖 , 甜心惜肚，真心惜你；送布娘就送柿饼，甜牙甜齿，尽讲好话。三文铜钱，怎么样？”
　　“行。那就称一斤柿饼包一包，再称一斤冰糖包一包。再都贴一僚红纸扎靓来。递上三文铜钱。”张文崇点头道。
　　“晓得。”老板麻利地称好、包扎好呈上，递给张文崇。
　　“你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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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夫人——”张文崇手提着二包果子想送给江母，不料却扑了一个空。他在厅中楞了许久。
　　突然张文崇想到老管家江云鹤：“老管家？对，找老管家江云鹤去！老管家——老管家——
　　张文崇立刻来到江家厢房里的管家卧室。
　　“老管家——”
　　“哟，是文崇啊。有事？来来，坐。”江云鹤忙起身迎接。
　　“鹤叔 , 我来了敢久了都冇规矩，来 , 这是我的一点意思。送上冰糖果子请你老以后多多教我！”见到江云鹤，他热情地送上冰糖果子。
　　“哟哟 , 敢客气。雷公会响喔。”江云鹤笑道。
　　“讲了都会跌苦。这只是小辈的一点意思。”
　　“哟哟，以后就是自己人了吾敢再客气。有什么事，你开口就是！”
　　“晓得了。我……我……我是说我们雾阁书坊以前真的是从一间柴火棚子发起来的啊？”寒暄了一阵之后他开始询问，想向江云鹤打听雾阁江家的发家史、经营之道以及江雪莲小时候的故事。
　　“那还有假？就靠江老板一手一脚干出来的。那时苦啊 , 三餐就食腌芋蒿配稀粥，天天上山倒楠木、倒红木、倒樟树卖给李家墨香堂、胡家丙辰书坊和其它几家大小书坊。天天 , 天没见光早爬起，就一饭箪子干饭配芋蒿……”江云鹤一字一句 , 认真的回忆道。
　　“哦，是白手起高楼的呢！那小姐呢？”
　　“那就迟罗。那时江家已经成大户了。几堂大屋、还有这么大的书坊，才娶了夫人。小姐出生之后长得特别可爱，中年得女啊，江老板视为掌上明珠，抱在怀里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江云鹤想了想，露出慈祥的笑容。
　　“真逗。”张文崇看着他也乐了。
　　“今天就讲到这。我估摸着那个敏老板可能还会来。你可能要跟紧一点，到时怕李家那头……”江云鹤站起来敦促他。
　　“哎，多谢了。我再去盯着。这包果子——”张文崇拱手道。
　　“等会你亲自送给夫人。”
　　这时 , 在他们寒暄正火热时，敏正高因为听李云泰说雾阁快要倒闭 , 想了解清楚，便又一次来到雾阁。
　　张文崇忙迎接道：“来客人了——”
　　江云鹤也忙出门来：“是敏客商？快里边请！”
　　张文崇立刻引领敏正高一行进入客厅。
　　“夫人、小姐，敏书商来啦——”
　　“老身这厢有礼了！”江母忙笑着迎上。
　　“请上坐。请用茶！”
　　“敏书商二顾寒舍 , 是不是……”江母笑道。
　　敏正高慢慢坐下，环顾了一下四周道：“夫人多虑了。雾阁历年来名声很好，不仅工艺精湛 , 而且用料考究，又极讲究信誉。只是眼下听说自从江老板过世之后 , 雾阁频临困境，如何接得下如此大订单？”
　　“敏书商，我们客家说‘听人听言 , 听鸟听音’。雾阁书坊运转正常那是你亲眼所见。江家诚信为本，鼎立江南数十年。只要价格合适，雾阁将会保质、保量让你满意！”张文崇忙解释说。
　　“此言不虚？”敏正高关切道。
　　“铁板钉钉！”张文崇一本正经的保证。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敏正高斩钉截铁道。
　　“雪莲哪，时辰不早了，你快去准备一桌我们客家的土菜，请敏书商他们尝尝我们客家的口味——正宗的汀州客家菜。”江母吩咐女儿道。
　　“哎！那小女子就献丑了。”江雪莲高兴的应道。
　　张文崇讨好地赶上她：“我来帮你！”
　　“去去去，走开，走开！不要碍手碍脚的。
　　少顷，江家叮叮当当欢声笑语的开饭了——洗得雪白的大圆桌傍围上了一圈的木方凳子。白底兰花的细磁套碗、碟、细镶丝边的象牙筷在桌上排成一圈 , 再搁上一小碟的镇江陈醋。大碗的米酒经过稍稍的温热，绕梁的酒香已经醉人了。
　　江雪莲忙活半天 , 准备好了精致的八大碗十大盘的客家待客名菜，做好一碗、盘 , 张文崇就端上一碗、盘并介绍每一盘菜的由来。
　　汀州客家名菜八大碗、十大盘在伙计的吆喝声中一一展示：“
　　白斩河田鸡、麒麟脱胎！
　　天麻炖兔子、甲鱼游江！
　　三掺满圆、瓤豆腐、橷汤哩！
　　糖醋全鱼、豆腐饺、芋子饺！
　　罗卜炖牛腩、烧麦、烧大块！
　　鸭脚草炖猪心、冬笋炒芥菜！
　　香藤子根炖鸭嬷、青龙过江！
　　最后再上一碗“银耳莲子甜汤”！
　　“来罗——橷汤哩——这是用上好的猪前夹肉拌上地瓜粉，待油煎香葱的水开之后分片放入泡熟的肉片汤。先打一个底。”张文崇冲上来，笑道。
　　敏正高朝碗里看了一眼：“这里边没有树橷吧？”
　　“没有啊。”
　　“那为何称之为‘橷汤哩’呢？”
　　“这种肉片汤初为街头小吃 , 因为美味异常，食者甚多。因为街头并无凳子可坐 , 所有品尝者只能端在手上吃，客家人称‘端’为‘橷’天长日久‘橷’惯了……”
　　“就叫“橷汤哩”了？“
　　“对对，你先请。”张文崇把碗摆上桌。
　　“客气，客气！”
　　张文崇端起酒杯：“来 , 我代表夫人先跟敏书商干了这第一碗，干！”
　　敏正高也端起酒杯道：“爽快。干！”
　　江母举筷笑道：“来，尝尝——尝尝——”
　　张文崇接着又端“白斩河田鸡”上——
　　“来罗——‘白斩河田鸡’。这是用产于汀州河田一带的三黄鸡做的，因为河田那里水土流失严重，河坝高过禾田，到处都是石英砂子，白花花的一片如同米粒一样，河田鸡吃了之后消化能力就特别强，所以肉质特别细嫩。杀好后用沸水煮个瞬时，七、八成熟后即捞起白斩，然后浇上用嫩姜、葱头、细盐捣成的姜汁。又香、又甜、又嫩 , 真是不尝不知道，尝了忘不掉！”
　　“这简直是绝了。怎么天下有这么美味的鸡肉？我差点把舌头给吞下去了。不好意思，失态、失态。敏正高品尝后惊呼 , 自己笑道。
　　他身边的燕客也站起来：“来，我代主人敬夫人一碗。”
　　“这样 , 夫人不胜酒力。我来代酒！”张文崇忙也举碗。
　　“好！干！”
　　“干！那我就再回敬一碗，各位一起来，统统满上 , 我们客家人是酒要洒满，满满意意溢才高兴哪！干！干了！大家吃菜 , 吃菜。我去上菜了啊。”张文崇一饮而尽，往厨房而去 , 立刻端“麒麟脱胎”上，“来罗——“麒麟脱胎”——这是用整个猪肚把炒香了料的满月狗子塞到里边用炆火慢慢蒸熟，你初看为一团，其貌不扬，我们当场切开。现场切开，众人惊叹大家看：“这狗肉是热补、而猪肚是凉补，两下一中和——
　　“妙哉！中庸之道补也。”敏正高赞道。
　　“来，大家不用客气。请！”江母不住的招呼大家。
　　接着，张文崇连续端“豆腐饺”、“芋子饺”、“烧麦”上——
　　“来罗——端上三个小蒸笼这里是‘豆腐饺’、‘芋子饺’、‘烧麦’共三种包馅的客家小吃。这大概是我们客家人从北方迁徒过来的时候，因为在北方吃惯了面粉，饺子等面食食品。到了南方这边找不着面粉了 , 又想吃面类形状的食品，怎么办？那就只好用米粉、或者芋子、豆腐来代替 , 包成这些或饺子内容、或饺子形状的小吃来纪念和回忆过去在北方老家的岁月——”张文崇放下碗，一一介绍道。
　　“说得好 , 我都快活了一辈子了，都还没啄磨透这么个理。我看是这么回事。你说呢，敏书商？你可是见过天下几多事的人了。”江母笑着。
　　“有道理。言之有理啊！你这是公子还是女婿？人才啊！我敬你一碗！你就喝一口就成 , 我干了。这酒太甜了。”敏正高举起碗，咕咚咕咚的一饮而尽 , 立刻赞叹道，“真琼浆玉液也！”
　　张文崇端上了一碗又一碗，一盘又一盘。直吃得、喝得敏正高一行大呼痛快。最后江雪莲端上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开水 , 中间放了一根根青翠的小葱。
　　敏正高欲动汤瓢，又放下了：“这是……什么汤？”
　　江雪莲伸手制止他：“慢！不好意思，请敏书商猜一下，这一碗菜叫什么名？”
　　“似汤非汤，似菜非菜……”敏正高踌蹰良久，“还真猜不出。”
　　“这碗汤名曰‘青龙过江’——”
　　……
　　“青龙过江”——形象、形象，有意思。我尝尝。“敏正高细细品味着名字
　　“慢。这可不能尝。这只是用来洗汤匙的，因为马上要上最后一道菜——‘银耳莲子甜汤’了。这时吃了一晚上的咸、甜交替在这洗洗干净，然后再品尝甜汤。”张文崇笑着制止大家。
　　“喔，汀州客家菜，果然名不虚传！”敏正高点着头。
　　“今天是大开眼界了！”他身边的燕客也道。
　　“应该是五官享全福了！”
　　“对对对！色、香、味、形全了！”
　　“不成敬意。请在下厅喝茶。”江母微笑道。
　　“敏书商，请——”
　　“夫人请——”
　　“请——”
　　接着 , 江家把敏正高一行请到下厅，江雪莲他们给泡茶。
　　看着女孩儿上下翻飞的手指，敏正高赞道：“小姐真是心灵手巧啊！”
　　“你想想看 , 有如此心灵手巧的雾阁人，什么样的雕版书做不出来？”张文崇笑道。
　　“在技术等方面雾阁还有什么特别的优势？”
　　“你可放心！只要合约一签马上可以开工。”
　　“那好 , 取样书。”
　　燕客立刻取出一大叠需要印刷的《金瓶梅》、《肉蒲团》、《素女经》等样书。
　　“这些书籍的印刷要求的时间极短，所以难度很大。”敏正高指着其中一本说。
　　张文崇：“你可放心！
　　江雪莲翻了一会样书，突然如碰到刺一般：“你你你，怎么是这些书？
　　“这这这 , 是有点不太好。”江母看样书后也犹豫了，面有难色。
　　“这 , 这……这不是做生意吗？印什么不都一样？”张文崇还是准备答应。
　　“雾阁怎么能印这种书呢？你……你，雾阁的一世清名决不能败坏在你们这些人的手里！”江雪莲一气之下甩袖而去。
　　江母、张文崇、江云鹤等一脸的尴尬 , 楞在当场——唯有敏正高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