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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张文崇智盗奶牛 李世兴计陷仇人

第二十二章 张文崇智盗奶牛 李世兴计陷仇人

  吹着口哨撒着欢,张文崇沿小路把牛牵回了山村。酋长、来妹和许多村民围上来看牛。
  “张文崇 , 这是什么呀?怎么长这样?黑不黑、白不白、花不花的,是马吗?”
  “这是黑白色的鹿。”“这哪是鹿?这是驴。”
  “这不长角了嘛,你过的路还没我过的桥多 , 是鹿,就是鹿。”
  “你过的河还没我撒的尿多,是驴 , 就是驴。”
  “就是鹿!”“就是驴!”有两个村民竟然争吵起来。
  “别吵吵了。我看哪,既不是鹿也不是驴 , 是鹿和驴扒灰扒出来的野种。”
  张文崇乐得哈哈大笑。江雪莲刚好走过来:“张文崇,牛?你真牛!从哪儿牵回来一头牛?”
  来妹没见过牛,很是不解:“什么?牛?这就是牛?牛不是会飞吗?它的翅膀哪?”
  “来妹,你也真是!他以前那是吹牛 , 牛要会飞,狗还会爬树呢。牛是用来耕地的,我们老家的农田都是牛来耕种的。张文崇,老实交代,到底你是从哪牵回来的?”
  张文崇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哈,揆、揆、揆九家,送豆腐的时候、悄悄牵、牵、牵回来的……哈,哈,哈哈哈哈……”
  “好啊张文崇 , 你个贼大胆,敢偷牛?还是偷红毛子的!你也太牛了吧?”江雪莲一惊道。
  张文崇不以为然:“红毛子去年就灭掉岛上10万只鹿 , 抢走10万张鹿皮,我不过拿他一头牛 , 这才哪到哪呀?来妹,去把上次打的铁犁拿来。教你用小牛耕地啊。”
  来妹飞快地跑回家去。
  江雪莲和女工们在山下割芦几草用来烧火做饭的,张文崇带着男工们 , 大家一起在山上砍伐造玉扣纸的木材。
  张文崇觉得气氛很沉闷:“兄弟们,别光闷着头砍树 , 吼几句山歌爽一爽,你们说好不好?”
  男工们吼着:“好!
  “桃花开来李花开——”于是张文崇带头起唱。但一个男工使坏,用手势暗示大家别跟着唱。张文崇唱歌起了头 , 发现谁也没唱,不觉有点尴尬。工人们全都哈哈大笑。
  江雪莲看了看他:“我的娘呀,就你那破锣嗓子,野猪都让你吓得跳海了。”
  张文崇看着男工们:“兄弟们,不仗义啊,关键时刻把老大给卖了。桃花开来李花开——唱!”
  男工们这才慢慢进入状态:“桃花开来李花开,打生打死都爱来。还生同妹共床睡,
  死哩同妹共棺材。”
  “你们想得美,乘机占便宜是不是?大白天做梦想媳妇,谁跟你们共床睡、共棺材?”江雪莲很不悦 , 转过身去。
  男工们笑道:“蛤蟆张和你呀,哈哈哈哈……”
  江雪莲脸红,她马上大大方方地给女工们领唱起来:“姐妹们,吼起来!生爱连来死爱连——”
  女工接唱:“生爱连来死爱连 , 生死都在你面前。金钱拿来做绣球,抛来抛去在身边。”
  男工们也不甘示弱 , 一起吼着:“睡目睡到发娘昏,地下石头当作银。死了三日死唔去,听到娘声就还魂。”
  “难舍情郎来寻郎 , 嘱咐我郎莫心慌。几大事情我敢做,船大自有海来装。”
  张文崇扛着扁担 , 去雾阁书坊送玉扣纸。女工们正在有条不紊地印书。裁纸的裁纸,印刷的印刷 , 装订的装订。
  江雪莲和女工们正在忙着印刷《三字经》、《幼学琼林》等书。张文崇看到一摞印好的《三字经》,高兴地随手拿过一本翻开来:“‘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哎你说,这些红毛贼是从娘肚子里钻出来的吗?他们小时候也这么坏吗?”
  江雪莲白了他一眼:“你问我我问谁,问他娘去呗。”
  “恩,印得不错,墨好,字清楚,雕版雕得一流 , 闻闻恩,一股墨香味 , 还有股浓浓的玉扣纸香味。舒坦!”张文崇又转移话题。
  黄秀竹也来凑热闹:“张大槽主,你这是在夸我们女工呢,还是在夸你们自个呢?”
  “嘿嘿 , 你们书坊里的姑娘朵朵那都是鲜花,我们纸槽里的顶多就是些绿叶。哎呀,你们都印这么多书啦?真快啊。”
  “不快能行吗?你们送纸、一送送那么多 , 跟催命鬼似的。”
  张文崇笑了笑:“催命鬼?红毛子才是催命鬼呢。忙完这头忙那头,走了 , 给催命鬼送豆腐去喽。”
  下午,老酋长正在剥兽皮 , 来妹在给小牛梳理牛毛。张文崇扛着空扁担急匆匆跑来。
  “不好了不好了!红毛兵快来了,正在邻村搜牛呢。”
  张文崇扔下扁担,牵起小牛就走。
  “你要把小牛牵到哪?我的小牛!”张文崇把小牛牵到了书坊门口,江雪莲迎出来。
  “快!快把你们印的那些书、那些雕版全藏好,红毛子要来了。牛?牛藏哪好呢?”
  江雪莲笑着:“哎呀,你不是脑子转得比火铳都快吗?随便找个地窖一藏不就得了。”
  张文崇摇摇头:“不行,隔壁村子每间房子、每个地窖,红毛子都不放过。”
  江雪莲进书坊指挥藏书。山下,一队全副武装的荷兰士兵 , 在一个地方通事的带领下,正以急速前进的脚步、摸索前进的队形朝村子包围过来。
  众村人正在看稀奇 , 驯牛正驯到关键的时候,突然有人来报说 , 有一小队荷兰士兵寻牛而来了。
  村民甲慌张道:“快,快,红毛番来了——红毛番来了——”
  村民乙看了看四周:“看样子是想包围村子。”
  江雪莲也慌了:“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急什么急?”张文崇嘴上说不急,心里却一时慌了神 , 不知怎么办才好。
  村民们则纷纷劝他让他赶紧逃命。
  “你还是赶紧逃命去吧!’
  江雪莲指挥所有女工,很快将所有印刷工具藏好 , 全换上了磨豆腐用的工具——又把书坊变成了豆腐坊!女工们慢条斯理地做起了豆腐,磨起了黄豆。江雪莲手拿着一罐墨走出门外 , 看到张文崇还在原地打转,不由着急起来。“对对对!赶紧逃命要紧!要不,你到是拿个主意啊?书坊我都变成豆腐坊了,你还牵着牛原地转圈呢!你别因为一头牛,再让村里搭上几条人命啊!”说着转身去藏墨。
  张文崇忙叫住她:“站住!等等,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我手里?墨,印书的墨呀。怎么?”
  张文崇忽生一计,喊着:“你给我,给我!”他接过墨,把牛绳让来妹抓着。
  张文崇一伸手,呼道:“笔!都给我看好了!什么叫脑子转得比火铳还快!”
  江雪莲赶紧从书坊里拿出一支大号毛笔来。张文崇接过毛笔 , 蘸足了墨,三下五除二将黑白花小牛染成了小黑牛。众人哈哈大笑。
  江雪莲、黄秀竹和女工们正在豆腐坊里做豆腐 , 忽然马蒂诺闯入。
  “你们在干什么?”
  江雪莲头也不抬:“没看见我们在给揆九做豆腐吗?”
  马蒂诺围着女工们转了几圈,看了看做豆腐,最后问:“你们最近看见一头黑白花小牛了没有?”
  江雪莲故作无知:“黑白花牛?什么?牛还有长成黑白花的?”
  “就是牛身上长着黑的、白的、花的样子。”
  “那不是岛上的梅花鹿吗?”江雪莲继续故作无知。
  “真是‘猪猡’ , 还没有开化的原始人。听好了,只要见到黑白花牛,举报有赏!窝藏杀头!撤!”
  马蒂诺带着荷兰士兵摔门而去。
  这时,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荷兰兵果然荷枪实弹地包围了整个村庄。他们端着枪不让人出入 , 正挨家挨户地搜寻那只丢失的奶牛。
  一个荷兰兵喊着:“野蛮人,你们看见我们的奶牛了没有?黑白圈圈的大奶牛?”
  通事也大声吆喝着:“大家听着——荷兰人说,如果谁看见了偷了荷兰人的黑白圈圈的大奶牛的小偷,就重重有赏!”
  众村民慌忙摆手:“没…没…没有 , 没见过。”
  “要是见了是谁偷的牛,马上报告,总督大人会重重赏你们的!”
  “荷兰人说 , 要是那一个人看见了,并且说了是谁偷了牛,总督会重重赏你们的。”
  江雪莲应答道:“我们还真的没见过。大家说是吧?不信,你可以到我们那去看一看。”
  众村民连忙点头:“对对对,是没见过。”
  “奇怪,明明看见那头牛进了这个村子,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找,找,找!挖地三尺 , 也要把它找出来。”说着,荷兰兵驱赶众村民以寻找那只奶牛。
  一个荷兰兵甲突然看见那头被涂过颜色的奶牛。
  “找到啦——找到啦——”
  众荷兰兵蜂拥而至 , 如临大敌地围着走了几圈,终于没有认出来。
  荷兰兵乙有些奇怪:“这不是黑白花的奶牛,是什么动物?”
  荷兰兵丙责问:“我怎么从来没见过?是牛吗?”
  通事转向张文崇:“荷兰人问,这是什么动物?”
  张文崇笑笑:“你自己不会看,玉峰山上的大野牛不是?”
  通事又转向荷兰兵:“他们说这是个玉峰山上的大野牛。”
  荷兰兵们有些糊涂:“大野…牛…它为什么是黑牛?不是黑白圈圈的奶牛?”
  张文崇指奶牛:“你问它去!它才知道。”
  “它不会说话。”
  “我正在教它呢。等它学会了,我马上就让它跟你们说行吗?”
  “你会教它说话?好好好 , 你本事大大的。我们再到其它村找找看看。”
  荷兰兵队长:“集合——出发!”
  荷兰兵无奈只好走了。
  一边,众看热闹的村民笑弯了腰。
  “看不出,七揣八掖的你还有这点本事啊。竟能三下五除二把红毛番给削平了 , 看来当初我是有点误会你了。”
  张文崇笑着:“你啊,只看了初一 , 还没见十五呢。”
  江雪莲故意不让:“有的人哪,骨头就是轻,给个鼻子他就上脸!”
  张文崇无语了:“你……好好好!咸鱼想翻身还真是难啊!”
  江雪莲卟哧一笑 , 抿嘴乐了。
  这样,荷兰兵走了,张文崇又开始了教牛行动。
  在众人的围观之下,张文崇将那头涂成黑色的奶牛套上铁犁牵进了田地犁地,由于奶牛不会犁地,张文崇只好给奶牛的鼻子套上绳索,他牵牛走,牛带犁走,简直是乱七八糟。急得江雪莲在一傍嚷嚷 , “吁,吁——”
  张文崇笑道:“你啊,忘了它不懂中国话。”
  “你……这种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
  “我看不如这样 , 你在前面牵着走,我在后边扶着犁。”
  江雪莲点点头:“那好吧。千万要小心一点。”
  江雪莲牵着牛在前头走 , 张文崇在后边扶着犁,一来二去奶牛倒也渐渐习惯犁田了,张文崇大喜。村民们也笑着看西洋景:“奇怪,这牛怎么就这么听话?”
  “是比我们锄头快得好多哩。”
  “屁 , 深深浅浅的,那有我的锄头快呢。”
  跌跌撞撞试犁的奶牛挣脱张文崇的控制冲上田坎 , 张文崇躲闪不及终于一个趔趄跌倒了。众村民笑倒了一片。
  义军基地在山沟沟里秘密建成了——江雪莲、张文崇来义军基地看望张武崇、张和成。义军队伍壮大到几百人,张武崇正在为义军教授武术。许多卑南族人也加入义军队伍中 , 来妹也在队伍里学打拳。
  义军练武的气氛感染了江雪莲、张文崇,二人也加入了练武行列中。二人边练武边聊天。
  “小时候我怎么就没想起习武呢?现在老胳膊老腿的,筋都撑不开了。”张文崇边比划边说。
  “别说,你哥哥还真能耐。哎,给你哥哥当一回红娘吧?老大不小了也。”
  张文崇有些诧异:“对象?谁啊?黄秀竹?”
  江雪莲看了他一眼:“怎么可能!别人不了解她,我还不了解?黄秀竹最恪守妇道了,属于从一而终的那种。她既然嫁了李家人,这辈子决不会改嫁旁人。”
  “那是谁?”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猜!”
  “眼前?眼前不就是你吗?”张文崇故意逗乐道。
  江雪莲嗔怪道:“又嘴上没把门的了,是不是?我打!”一拳打在张文崇背上。
  张文崇故作无奈:“那会是谁呢?想当我嫂子 , 先得过得了我这一关。”
  “喏,往前看 , 前面那位。”
  张文崇四处看了看,只有来妹:“什么?我没看花眼吧?来妹?他们俩?”
  “他们俩怎么了,相处了不就知道了。你发现了吗?来妹最近不怎么缠着你了。”
  张文崇不知从何回答:“她迷上武术了呗。哪还有心思缠我。”
  “这哪跟哪呀!不是迷上武术 , 她呀,是迷上你会武术的哥哥了。”
  在大家的努力下,书是源源不断的印出来了。雾阁书坊里堆放着许多印刷出来的《三字经》、《幼学琼林》等书籍。张文崇、江雪莲、众女工一起商量着怎么把书运出去。
  “白天不行 , 白天到处是红毛子,一旦被查出来 , 雾阁书坊就得关门散摊了。太冒险了!”黄秀竹的声音传来。
  张文崇不以为然:“晚上?你以为,夜幕下的台湾岛就成了安全岛啦?打从岛上百姓揭竿起义那天起 , 红毛子白天晚上,太阳下山、狗都休息了他们都不闲着,睡觉他都得睁半只眼。再者说了,没事谁夜里出去啊?只要你晚上一出去,就等于告诉他们——我在搞秘密活动,我是可疑分子,红毛子,来吧,来抓我吧!这叫什么?此地无银三百两,反而更引起怀疑!”
  江雪莲有些无奈:“白天也不行 , 晚上又不成,那就是说,彻底没辙了?”
  “除非……把书放在一个红毛子想查都不敢查的地方 , 而且咱还偏要从红毛子眼皮底下过,大大方方地过 , 他想不看见都不成。”张文崇思忖再三。
  江雪莲不解的看着他:“那会是什么地方呢?红毛兵最怕什么?”
  “红毛子个个是魔鬼,世上还有他们害怕的?只有怕他的,没有他怕的。”黄秀竹想了想 , “不过——是人,他就有软肋!小鸡怕老鹰 , 耗子怕猫,羊怕狼 , 红毛兵?兵怕将呗。那些个红毛兵,见了咱们耀武扬威地象个大爷,见了军官范布练啊、揆九啊,个个不都成三孙子了吗?”
  江雪莲心生一计:“对呀!张文崇,你每次送豆腐的时候,有人敢查你吗?”
  张文崇拍拍胸脯:“给揆九送豆腐谁敢……哦,我明白了,明修栈道,暗渡陈仓。送书送出三十六计来了。聪明!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江雪莲得意的看着黄秀竹:“点子大王也有脑子不转的时候?这叫——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张文崇摇摇头:“不对!应该叫——三个雕版工,顶个张文崇!”
  众人笑作一团。
  事实胜于雄辩,理论服务实践。半个时辰后 , 张文崇用扁担挑着两个大号豆腐盒。他大摇大摆地走在街头,没走多远 , 被两个荷兰兵拦住了。
  “站住!把盒子打开,检查!”
  张文崇故作镇静:“我可是给揆九送豆腐的。揆九?揆九?你的认识吗?”
  荷兰兵乙却似乎不笨:“我们知道你就是给揆九送豆腐的,可是你今天的盒子怎么这么大?他怎么吃这么多豆腐?必须检查!”
  “揆九说过他的豆腐不能让任何人打开,怕弄脏了。你们俩叫什么名字?待会见到了揆九 , 我好告诉他,就说你们俩问他怎么吃这么多豆腐,我好让他亲自来回答你们呀。”
  荷兰兵乙有些无奈:“走走!赶快离开!两个荷兰兵连推带搡地赶张文崇走。张文崇边走边回头说:“别推!揆九的豆腐碎了。你们俩叫什么呀?你们俩不检查啦?不行 , 待会揆九问起来,我没法交代。你们俩到底叫什么?”
  荷兰兵甲也烦了:“滚!滚得远远的!”
  张文崇故意不走 , 死缠着问荷兰兵的名字。荷兰兵甲急得举枪吓唬张文崇,张文崇装作无奈地离开。
  离开城门口 , 张文崇来到了罗光复店铺,把担子扛进来。罗光复忙迎上来。店伙计机警地在店门口把风。
  “哎呀张文崇,给我送豆腐来了你这是?”
  张文崇做了一个虚的手势:“看好了!上面一层是豆腐,底下全都藏着《三字经》、《幼学琼林》呢。豆腐是送给揆九的,书是送给你的。”
  罗光复感叹道:“哎呀,张文崇,可真有你的!我还担心书怎么运来呢。”
  “呵呵我是谁!我是张文崇嘛。”说着,张文崇把一摞《三字经》放在了柜台上。
  另一个地方也有几本《三字经》放在茶桌上。不过一旁,是林灯夏和李世兴入座。
  李世兴喊道:“小二,上茶。”
  林灯夏高兴的问:“世兴,你怎么找到这本书的?”
  “运气!运气!上街转的时候听到一个小孩念什么‘人之初、性本善’ , 这么着就发现了这些《三字经》。”
  “世兴,这事办得漂亮 , 张文崇啊张文崇,这一回 , 你就乖乖地当一回提线那一头的木偶吧,”林灯夏拍拍《三字经》,“线已经攥咱们手里了。这可不是几滴水了 , 它能掀起狂风巨浪来。”
  店小二把茶上来,倒上。李世兴拿起茶杯:“这一回他算撞枪口上了。老天开眼哪 , 天助我也。”
  林灯夏得意的抿着茶:“江雪莲,这一回我要送你的如意郎君上西天、上天堂 , 我就不信,你不就范。来,以茶代酒,庆贺一个。”
  李世兴摇摇头:“这个江雪莲可是个辣手的辣椒啊!”
  “哎,我林某人就喜欢辣妹子。一口就能吞下的耗子,猫没兴趣;一钓就会上钩的鱼,我没兴趣。她辣妹子天生不怕辣,我林某人生来怕不辣,越辣越够味 , 要的就是这个味!看过猫捉耗子没有?咱得慢慢玩,我玩不死他!人玩人 , 其乐无穷!木偶戏之妙,妙不可言……”林灯夏把茶杯扣在书上 , “线都攥在手里了,顺着线头还怕找不着木偶?顺着藤还怕摸不着瓜?”
  李世兴奉承道:“林长老,您就是一本书!一本永远读不完的大书啊!”
  林灯夏摇头晃脑:“哈哈哈,人就是戏,戏就是人 , 看戏,看戏。”
  少时 , 趁天黑。林灯夏带领着一队荷兰兵在距离雾阁书坊的密林中埋伏着,手拿望远镜密切监视着雾阁书坊。张文崇推着独轮车来到雾阁书坊外 , 把车停好,拿着空豆腐盒进了屋。
  林灯夏回头问一个士兵:“张文崇每天什么时候去给揆九送豆腐?”
  “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
  “再等会,我们一起闯入抓现形,有书查书抓人;没书嘛,就说来收豆腐税。咱们这叫十面埋伏,张文崇、你就等着四面楚歌吧。”
  这面紧锣密鼓,对面却浑然不知——江雪莲在整理准备运往罗光复店里的书。黄秀竹和女工们正在雕刻新的雕版。张文崇拿着空豆腐盒走进来。
  江雪莲抬头问:“豆腐和书都准备好了。”
  “今天不用扁担挑了,用独轮车送,可以多送点书。一天送一点 , 一天送一点,跟蚂蚁搬家似的 , 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林灯夏带着荷兰兵借着树林的掩护,快速而无声地扑向雾阁书坊。张文崇把捆好的书放在独轮车上 , 刚一走进屋,林灯夏和荷兰兵一下从他身后拥入雾阁书坊内。张文崇、江雪莲等人全都愣住了。
  “哈哈,想不到吧?林灯夏又登门了!我早说过 , 咱们才刚刚开了个头,好戏得一出一出慢慢唱。”林灯夏翻翻桌上的《三字经》 , “哎呀!印刷得不错!”又拿起一块雕版,“喏喏喏喏 , 好刀工!早就听说古堡的雕版天下一绝,今日一见,三生有幸、大饱眼福啊!江雪莲啊江雪莲,揆九总督不但喜欢吃你的豆腐,还喜欢你的雕版。张文崇,张大东家,咱们又见面了,久别重逢啊,你怎么一点都不高兴呢?难道你就一点也不想念我这个故人吗?我向你保证 , 你一定会成为揆九总督府的座上宾的。我亲自登门邀请,你不至于不赏脸吧?张大东家,请吧!”
  张文崇镇静的看着他:“狗也要脸吗?”
  林灯夏大怒:“你?!死到临头了你嘴还这么硬!带走!把这些雕版也带走。”
  江雪莲站出来:“你们放开他!要抓抓我,我才是东家!”
  林灯夏看着他 , 满脸淫相:“你?江雪莲?东家?女人当东家?滑天下之大稽、幽天下之大默、开天下之先河呀!哈哈哈哈……带你走,林某舍不得啊。林某还等着你作小呢!”
  江雪莲骂着:“你这个王八蛋!你们放开他!我真的是东家!”
  “都给我竖起耳朵听好了 , 从今天起,这里封门!没得到我林某的允许,决不准开业。敢有违抗者 , 拿人头是问!有谁的脑袋在肩膀上待烦了,你林爷的大刀随时恭候!带走!”
  张文崇被带走了。江雪莲呆在原地,黄秀竹挽着她的胳膊、默默陪着她。雾阁书坊的大门被锁了 , 贴上了两个大大的封条。门口的独轮车也被人踩翻了。豆腐盒也被摔碎在地上。
  少时,江雪莲、黄秀竹一路匆匆地走向义军基地。黄秀竹边走边劝慰:“雪莲 , 你也别太着急上火,事情已经出了,总会有办法的,天无绝人之路嘛。”
  江雪莲头也不回:“我能不急吗?这事摊在谁身上,谁能受得了!张文崇是我老公,我在台湾就这么一个亲人,他要是没了,我……”
  “乌鸦嘴!尽说不吉利的。没有翻不过的火焰山,没有烧不破的芭蕉扇。他林灯夏不就仗着红毛子给他撑腰吗?揆九不是喜欢吃豆腐吗?就凭这一层关系,他林灯夏想动张文崇一指头 , 他也得掂量掂量。雪莲,没事 , 谁一辈子没个沟沟坎坎,你可得振作。张武崇他们会有办法的。”
  江雪莲摇摇头:“不行 , 我一定得把老公救出来。他为救我差点没死在海里,现在该是我报答他的时候了,大不了豁出这条命陪他一起……”
  黄秀竹拉了她一下:“你又来了!什么死不死的,要死我陪着你!”两人一前一后 , 很快来到义军基地。上千个人在练武,张和成在最前面主打。黄秀竹快速跑向张和成 , 对他耳语了几句。张和成赶紧朝江雪莲走来。
  “侄媳妇,张文崇被抓啦?又是这个林灯夏 , 上次的义军起义失败,就是他向荷兰人告密的,一下被杀了七八千号兄弟。”
  江雪莲气喘吁吁的问:“他哥哥张武崇呢?”
  “听说国姓爷有急事,把他又给招回去了。这事该怎么办呢?”
  江雪莲很是着急:“你带义军去劫狱吧,张文崇在里面多待一天,就有被林灯夏下黑手的可能。张文崇现在就是林灯夏案板上的肉!”
  张和成有些为难:“侄媳妇,要不我去找找罗光复,兴许他有路子。我这边得听国姓爷统一调遣,劫狱的话万一因为堂侄一人 , 坏了联合国姓爷进攻荷兰人的大计划,岂不损失巨大。我又是红毛子悬赏人头的重犯 , 不便露面。”
  “雪莲,对呀 , 张和成要出面,肯定会误义军起义的大事,咱另想辙吧。”黄秀竹也劝说着
  “也只能这样了。”
  许多山村村民在“归顺学校”背诵着祈祷文。江雪莲和尤罗伯在“归顺学校”窗外商量对策。
  “这次我是帮不上忙了 , 上次帮你们很多人治疗枪伤,揆九知道了 , 把我关了很长时间禁闭。我不想丢了饭碗,更不敢丢了脑袋。我讨厌侵略 , 可是我的国家正在对台湾干着侵略的事。我是个教徒,遵从上帝的命令而传教。同时我又是个荷兰人,又必须听从荷兰总督的命令。遵从上帝的命令,带给你们的是天堂。可遵从总督的命令,带给你们的又是地狱。我感觉自己充当的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牺牲品,做着身不由己的角色,干着身不由己的事情,过着身不由己的生活,活在身不由己的地方……请原谅我不能帮助你了 , 我也得活着。既然总督下了命令,我也就只好毫无条件地遵从。”尤罗伯的声音。
  “我求求你了 , 你要不帮我,恐怕张文崇就活不了了 , 因为林灯夏随时准备杀他。看在上帝的份上,你不会见死不救吧,你就帮我一回吧。”江雪莲扑通跪倒在尤罗伯面前。黄秀竹也跟着一起跪下。
  “你们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 被别的传教士看见了,又要报告总督了。”
  黄秀竹也央求着:“尤罗伯神甫 , 你就帮帮我们吧。”
  “你要不答应帮忙,我们就一直不起来 , 从太阳出来跪到星星出来,一直跪到你答应帮忙为止。”
  “快起来!我答应帮你们还不行吗?但我不方便出面,我只能给你们出出主意。我们荷兰兵特别喜欢吃你们的豆腐,你们可以送豆腐收买狱卒,这样,他们就会帮你们特别关照张文崇,让林灯夏没机会靠近杀他。你们千万别说是我给你们出的主意!快起来吧。”尤罗伯想了想,出了个主意,扶二人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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