嘻嘻哈哈,笑语欢声 , 稚气可爱——一群玩耍的孩子正在打陀螺,玩跳格子、丢沙包。玩着玩着 , 一个扎着牛角辫的女孩子感觉“墨香堂书坊”圆楼有点阴森森的可怕。
“我们也去那边玩吧?这边我妈说常闹鬼,我害怕!”
“我也害怕!”
男孩甲拍拍胸脯:“不要怕,有我在鬼也不敢来。”
男孩乙也讥笑着:“胆小鬼!我们才不怕!
突然,杂草丛生、斑驳封条下的“墨香堂书坊”圆楼门开了 , 冒出了一个人头。小孩们一看,吓得四处飞奔。刚才拍胸脯的小孩大叫:“鬼!有鬼!是杀头鬼呀——”
“有鬼啊……”
那人头后边伸出了一个身子——原来他是刚从南京回来的李世兴。李世兴围绕着大圆楼转了一圈。李世兴沉默不语 , 看着封条,在家门前久久伫立。
瓦子街头,李世兴走进一家大门:“叔娓——”
李叔娓老眼昏花的看着他:“你是……”
“叔娓不记得我啦?我是李云泰家的老大,李世兴!”
李叔娓看了他半天说:“你是世兴?好多年没回来了?你们家的事……嗨,惨哪!”
“我也听说了一些。不过有些事我没明白 , 到底是谁指证,我们家藏了科考舞弊用微型雕版的?”
李叔娓想了想:“就是江家的那个女婿,叫什么张……”
“张文祟?蛤蟆张?”
“对对,就是他。我是那天半夜起来赶到你们家的,亲眼看见的……那张文祟还穿着新郎的衣服,浑身直打颤……”
李世兴继续问:“我那个刚过门的嫂子黄秀竹,现在真的就在江家帮她们干?”
“你都知道啦?”李叔娓喊道,“苦哟……那可是仇家啊!她怎么就……”
李世兴来到父亲和弟弟的墓前,悲声长号,长跪不起。
李世兴在墓前发誓:“爹爹、弟弟,我李世兴向你们发誓,我此生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仇人找到,不报这个不共戴天之仇,我誓不为人!”
潮州城的街市,十分地繁荣 , 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江雪莲和胡显声到处打听张文崇、钟大熙和一些过去书商朋友等人的住处。
江雪莲叫住一面善老者:“这位大伯 , 借问一下,有一个名叫钟大熙的汀州古堡人,他的‘玉扣纸’和雕版书店开在那?
“钟大熙啊?你们是他谁啊?”
“一个古堡村的。”
面善伯点点头:“哦 , 钟大熙的老乡?他的‘玉扣纸’和雕版书店开在那,前边拐角就是。”
潮州钟大熙的店铺中,“玉扣纸”、雕版书和条丝烟琳琅满目。江雪莲进来:“请问这是钟大熙的店铺吗?”
店小二抬起头:“是 , 小姐。请问二位要点什么?”
“我们是你们老板的家乡人。”
“哦,那二位这边请。店小二端上茶 , “请用茶。钟大熙老板出去了,估计一时半晌还回不来。”
江雪莲坐下来问:“那么请问,你们钟老板有一个老乡叫张文祟的你认识吗?”
店小二笑笑:“哦 , 你是说他啊,认识、认识。”
江雪莲嚯地站起,忙追问道:“他在那?”
店小二往东南方向走着:“他跟我们老板合伙开了一家名叫‘雾阁书坊潮州分号’的店铺。就在码头小街市那,才开张不久呢。”
江雪莲激动得眼圈都红了:“他……显声,我们找他去。”
胡显声有一点不愿见到“情敌”的醋味,就找故意找借口不去:“我……我有点累了,想坐一会,你去吧?”
江雪莲只好单独去找张文崇。
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手难牵——这边,张文祟搭手棚观望,潮州码头、潮州城遥遥在望:“能不能再快点?船老大?”
船老大笑着:“这已经是汀江河上最快的船了。我们父子俩不吃、不喝也不睡,整整为你赶了五天五夜,你当我们是牛啊?”
船老二看着他:“就是牛也会累死的!这一路上汀江、梅江、韩江上有整整九九八十一滩啊!”
船老大继续按部就班划船:“九九八十一滩 , 滩滩都是鬼门关啊!这样般的赶路,十有八九要翻船。你是碰上好运气罗。”
“多谢了!”张文祟递上银子 , 跳上码头,飞奔而去。
“儿子 , 看好罗,这就是一个有情有义之人。”
这几天,古堡的人们都在谈论李家的二公子李世兴。瓦子街上 , 几个中老年妇女正凑在一起。
“你们可不知道,李家的这位二公子李世兴啊,和他哥哥李世雄活脱脱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你亲眼看见啦?他昨天不是已经走了吗?”
“他刚来那天就从我家门前走过,我吓得把门都关上了!”
“你说这李世兴才去了几年南京 , 这么快就长成他哥哥的样子了。”
“要不是他的打扮和他哥哥不太一样,大家都以为大白天碰到鬼了!”
“我家儿子看见他,以为是见鬼了 , 一回家就跑进房间用被子蒙上头,我叫了半天都没用,给吓着了,后来煮了蛋包了银器给他擦了背,这才缓过来!”
“听说这个李世兴除了去了他远房的叔伯家,就再也没有和别人说过话。”
“我也听说,这位李家的二公子脸上看不到什么喜怒哀乐的表情。还有人问他远房的叔伯,墨香堂发生这么大变故,李世兴这次回古堡来都说什么了,不过他远房的叔伯嘴很紧 , 一句话也没透露。”
“要是晚上碰到这个李世兴,真会被他吓破胆!”
“唉……他墨香堂李家总算是留下了一炷香火。”
潮州街头,一伙形迹可疑的人在游荡。江雪莲转了一个圈便迷失了方向 , 她要寻找去码头的路,便向路人打听 , 那伙人见状便靠了过来。
江雪莲自言自语:“反正路在自己嘴上,我还怕找不到。”上前道,“这位大嫂 , 借问一下,去码头的路怎么走?”
路大嫂用手比划着:“从这边往左、然后再往右、然后再转弯、再往左走几步就到了。”
“你说慢一点,我都听晕了。”
一个貌似好心人的家伙靠上来:“这位小姐是要去码头找人?我们正好要去码头提货,那就跟我们一道走吧?”
“那就多谢了。”
“好心人”继续追问:“听这位小姐的口音好耳熟哦,是汀州府人氏?”
江雪莲点点头:“是的,大哥老家是……”
“汀州河田人 , 我们是老乡。”
那伙人赶忙凑上来:“我们都是老乡。”
“好心人”又说:“老乡帮老乡,理所本应当。走吧?
于是 , 江雪莲在“好心人”一伙的簇拥下向码头方向走去,又一次与千难万难地正在着急寻找她的张文祟擦肩而过。
潮州码头上人来人往,江雪莲走着走着很是疑惑:“哎,文祟开的店铺在那?”
“好心人”:“前边就到了!
江雪莲看这些人越来越怀疑,便想抽身而去,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好心人”一伙突然塞住了江雪莲的嘴巴,把江雪莲一下架起来拚命狂奔,一下子就把江雪莲绑架到了海船上。一旁路人惊恐、莫然地走过。江雪莲拼命挣扎也无济于事。
古堡雾阁书坊里,江母走进制版工房,看着雕版在清秀靓丽的客家妹子们手下熟练地雕刻出来 , 她脸上有了一种惬意的神情。
江母将丘汀梅叫了出来:“累坏了吧?”
丘汀梅擦了一下汗:“婶,我还好。”
“雅娟啊 , 我看你就搬到雾阁来住吧。一来现在事情很多,样样都离不开你 , 找你方便一些;二来,有空我好找你说说话。你就住少芳原来的那个房间吧。”
丘汀梅搬进黄秀竹原来的房间,发现了黄秀竹遗失的那封李云泰要她亲手交给李世兴的信 , 她随手就夹进了一本雕版书内。
张文崇寻来了。
他突然遇见正在钟大熙店中小坐的胡显声。
“胡大公子,是你吗?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潮州的?”
“哟,是江家的乘龙快婿啊。”情敌相见 , 胡显声酸溜溜的回答张文崇怀疑的询问:“是什么风呢?我想应该是肚子里的秋风吧。活不下去了只好出来罗口饭吃,唔晓得江二东家是否恳唔恳赏口饭吃啊?”
张文崇应道:“胡大公子驾到,我做东!”
“不过光请我一个人就没意思了,你不请你的新娘子?”
张文崇连忙询问:“雪莲在那?她在那?”
“你还没遇上?我们刚才跨进钟大熙的店铺大门,她一听说你已经在码头附近新开张了一家店铺 , 那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我说先坐一会,喝口水再去找你也不迟,她却不肯,立马就赶去码头那找你了!怎么?没见着?”
张文崇大惊:“糟了,我一路上到处找都没有碰上,近来码头一带很乱,海匪、蛇头挺多的,要是遇上人贩子那就糟了!”
胡显声也有点觉得不对:“啊?人贩子?人也可以卖?”
张文崇点点头:“台湾自开埠以来,都是男人在那边闯天下,女人极少,韩江这边一下子出去不就是海了吗?就到台湾了吗?所以这边人贩子极多 , 假装成是你的什么‘老乡’、远房的亲戚什么的先哄住你,然后就往船上带 , 专门偷卖女人过台湾去做妓女,卖价极高。”
“那就糟了!”
“快走!”
他们果然来晚了——潮州码头上 , 那已经绑架了江雪莲的那条船已经解缆。缓缓地离港、驶向江心。江雪莲拼命地挣扎,呼救。
张文崇赶来问:“雪莲呢?!江雪莲——!”
胡显声好像看见了:“江雪莲——”
江雪莲在海船上招手:“我在这——快来救我——我在这——快来救我——”
张文崇疯了似的抓住胡显声的衣领:“我问你,雪莲呢?!她在哪里?”
“在那。她在那!你看她在那!”胡显声指了指其中一艘正在驶向江心的海船。
“我在这——快来救我——”
韩江的江面宽阔,风高浪急。江口外远远可见朦胧的大海 , 海天一色。
张文崇一听江雪莲已在船上,便疯狂跑向海边 , 但船已经开出一段。情急之下,他强跃入海中 , 他狗爬姿势的奋力游泳,爱情的力竟然就有如此的强大,因为疯狂倒也迅速的接近了那艘船,张文崇几次就要坠入江中了,但在江雪莲的鼓励和港口、船上众人的惊叫声中,他竟然能又一次一次地化险为夷。
众人赶忙七手八脚的把他弄上船。江雪莲已经看见张文崇的举动,愣愣地站在那边。待到张文崇摇晃她的手臂时,她“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雪莲,你怎么啦?”张文崇的话一出口 , 江雪莲这些日子所有的艰辛、委屈、愧疚……还有看见张文崇为了他不要命的举动,种种感情交织一起 , 都在瞬间涌上心头,不由自主扑在张文崇怀里痛哭起来。张文崇先是因为吃惊手足无措 , 但一下被巨大的幸福感袭击,立即紧紧拥住了江雪莲。
张文崇先是因为吃惊而手足无措,但一下就被巨大的幸福感击中了。他平生第一次紧紧地抱住了自已心目中的女神——江雪莲而不能自已。
江雪莲伸出手来拼命地捶打张文崇的胸口嚎啕大哭。
江雪莲:“你为什么现在才来?你为什么现在才来?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看着张文崇一下跳入韩江游向海船 , 并拼死爬上海船救江雪莲的情景,胡显声自愧不如 , 惭愧得转身离去。
这时,海船已经驶入了大海 , 返回已不能。
在船上,蛇头们正窃窃私语。蛇头们想不到大家救上来的这个人居然是一个江雪莲的恋人。
“怎么又上来一个?看来关系不一般。”
“他自已就这么两只手爬上来的。真了不得,我这一辈子活到现在才见过这么一个。”
蛇头甲点点头:“看来这个小子为了这个女人连命都不要了,以后在船上不好弄。”
蛇头乙看了他一眼:“你要盯紧点。”
“是。”
这天戎装佩剑的潮州城楼总刘国栋,正领着兵丁巡城,看见她和张文崇、钟大熙、张武崇、刘家盛等一队人马运着东西过来了。
“你们都来了!”
黄秀竹喜道:“穿上这身行头,还不错呵。”
刘国栋却不让她:“你要看见武崇穿上这身行头,那才叫英姿勃发。”
钟大熙笑道:“你们两个人就不要互相捧了,武崇你改日抓紧穿给少芳看看 , 哈哈。
正在此时,林宛真带着林剑南等人走过来了。
林宛真惊道:“张文崇 , 你们还真迅速啊,货都运来了!”
张文崇还是不冷不热:“林小姐消息如此灵通,真是手眼通天啊!”
“我还希望和你合作,自然是很关心了。”
“哦?我们可没有这么大本钱和林小姐合作啊。”
林宛真没有计较他的冷淡:“我很钦佩你 , 为了合作的事情,我还找过刘军爷,改日我请几位到茶楼一叙。”
刘国栋忙打圆场:“谈合作这是好事 , 没问题。”
张文崇、张武崇都诧异地看了一眼刘国栋。这时林宛真看见清秀美丽的黄秀竹,便走上前。
林宛真示意:“刘军爷,这位美丽的小姐和刘家盛、钟大熙这二位你不给我介绍介绍?”
刘国栋逐个示意道:“这是黄秀竹 , 这位是钟大熙老板,这是我弟弟刘家盛。”又转向黄秀竹等人 , “这位是林宛真小姐。”
黄秀竹三人向林宛真微微示意。
“各位,告辞。改日有机会一定拜访。”
林宛真立刻告辞了,带着手下离去。看着林宛真走远,张武崇忍不住了。
“国栋牯,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人家要谈合作,这是好事啊。”
张武崇不以为然:“我看她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这个林宛真虽然我还没摸透她的来路,但好像不是什么坏人。”
张文崇笑道:“哟哟,我们这才走几天啊,你就给人家说上话啦。”
黄秀竹也调笑道:“这么美丽的小姐,国栋牯给人家说句话算什么啊,是不是?”
刘国栋认真道:“你们就别拿我寻开心了 , 她可真是想和你们合作玉扣纸、雕版书的生意呢。”
张武崇问:“你怎么知道的?”
“她和我说过啊……”
张文崇拍手道:“我就说嘛!”
黄秀竹打断张氏兄弟:“别难为国栋牯了,我觉得这位林小姐挺不错的。”
钟大熙也认真道:“我看她确实不像一般人。”
在三阳巷林宛真寓所 , 他们发现来往的不少人都是明朝军队中的人物,两人不由有些疑惑。
张武崇小声说:“少芳 , 我看这个林宛真很不一般。”
黄秀竹四处看了看:“对!她能跟清军做生意,怎么又和明军关系这么密切?”
“我觉得这个林宛真决不会只是一个商人那么简单。”
“不过,她对我们应该没有恶意。否则,她为什么救我们。”
“她救我们 , 我看主要是因为国栋的缘故。”
黄秀竹不解问道:“为什么?是因为对国栋有好感吗?”
张武崇点点头:“目前看来很大的一部分原因是这样。
林宛真走了过来,眼见二人窃窃私语 , 心下便明白了二人的疑惑:“有很多明军将领在这里进出,你们一定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吧。”
“的确搞不明白你和清军做生意,为什么又和明军走得这么近?”
林宛真看了二人一眼:“你们也看见了 , 澄海现在是国姓爷的地盘,而我父亲曾是大明的官员,只是后来清兵节节进逼,我父亲流亡暹罗国,后来成了商人。如今大明国土几乎沦丧殆尽,我做的生意也是为了帮助国姓爷反清复明。”
“那些清兵杀人不眨眼,要我们汉人留发不留头、留头不留发,野蛮至极!我早就受够了!”张武崇颇有同感。
黄秀竹却问:“林小姐,我有个问题不明白。既然要帮助国姓爷反清复明 , 为什么你又把倭刀卖给清兵,那不是适得其反吗?”
林宛真笑着:“那些倭刀在炼制的时候都是做了手脚的,只要一上阵 , 他们就要吃亏。而我和军营的人里应外合,又赚足了银两 , 一举两得,”她顿了顿,“说说吧,你们有什么打算?”
“我们现在左右无处可去 , 看看我和武崇能不能帮你做一些点事情。”
“黄小姐你就帮我打理一下生意上的事情。另外,我的义父林晋庵刚好要来这里见澄海的将军徐尚久 , 张武崇你也和我们一起去。”林宛真想了想说
江水莲晕船,正在一傍昏昏欲睡。
大海的行船中 , 时而波涛汹涌,时而风平浪静,一望无涯,烟波浩渺。心情极佳的张文崇和旁边一个叫谢水科的人闲聊起来。
“谢兄为何去台湾?”
谢水科答道:“我靠给人带信谋生,就是水客。今天上了这艘船是不得已。”
“既是水客,怎么上这艘船是不得已?”
“我最早去过台湾,但是红毛番在台湾是下南洋,台湾虽然也去过”谢水科看了看蛇头,见他没注意,指给张文崇看 , “这些蛇头经常和海盗互相勾结,我看你带着女眷 , 要多加小心了。刚才码头那边要不是有一场混战,我是不会上这只船的。”
张文崇点点头:“看来这些船都不是很地道,万一碰上海盗怎么办?”
“那就认倒霉吧。一些蛇头也会和海盗勾结 , 你这样带着一个女的更危险。”
“那也应该想点办法,不能等死啊。”
“如果有人不从或者反抗,海盗会将人推下水淹死 , 这叫‘灌水’;或者让反抗者被海浪卷走,称为‘饲鱼’;有的会被他们放逐孤岛上自生自灭 , 叫‘放生’。”
张文崇:“我不明白的是,看这些渡海去台湾的人大部分都是穷的丁当响 , 没了活路的,会有多少财物呢?
谢水科看见一个老大娘在儿子的搀扶下,在船边上透气。
谢水科示意:“你看那个大娘,他和儿子一起到台湾,也有可能就是到台湾就不回来了,多少会带些财物。还有像你这样带着年轻女子的,虽然不多见,但是一旦被海盗遇上,无一幸免,不是被蛇头和海盗勾结将人卖了 , 就是被强行抢走。你要小心。”
而张文崇则低声道:“你看,那个蛇头后面居然还挂着一个铜火铳!
“带着火器的蛇头,一定和海盗有关系。”谢水科说。
立刻 , 在林宛真的推荐下,她的义父林晋庵带着她和张武崇来到了徐尚久大帐外。
林宛真在门口叫道:“请禀报徐将军 , 林宛真求见。”
兵丁跑出来:“将军有请!”
三人进入帐内,徐尚久将军正在对一个下属吩咐叮嘱着,看见三个人 , 连忙站起来,一挥手让下属下去。他大踏步走下案桌 , 拱手道:“哎呀林老先生,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林晋庵也拱手还礼:“徐将军公务繁忙,不必如此客气!”
徐尚久看了一下张武崇,连忙问林宛真:“林小姐,想必这位就是张武崇兄弟了?”
林宛真点了点头。张武崇也拱手朗声自报家门:“张武崇见过将军!”
徐尚久赞赏道:“张兄弟果然是一条汉子!要是留在满清鞑子的军营里那就可惜了!各位请坐!”
几个人分主次而坐。坐下后 , 林晋庵询问道:“徐将军,现在这里的情况如何?”
徐尚久认真道:“除了澄海,现在普宁、揭阳二县也在我们手里,不过澄海南洋寨有一个贼首许龙,助纣为虐,不时协助满清鞑子偷袭我军,危害甚大。”
林晋庵沉默了一会儿说:“几年前,国姓爷从福建沼安屯师分水关,要攻打潮州城。那时许龙驻扎南洋寨,筹兵蓄粮 , 伺机袭击国姓兵在潮州的根据地南澳岛,致使国姓爷不能集中全力围攻潮州城 , 潮州城因而屡攻不下。”
“本来南洋乡民屡遭山海盗匪祸害,无日安宁。这许龙组织乡勇民团 , 加固古寨,教习武术,倒也多次击退山海盗匪的侵犯。可他倚仗南洋寨是出海咽喉的有利位置 , 逾跨自卫之责,率众劫掠来往船只。如今竟甘心为虎作伥!”
林宛真也点着头说:“原来国姓爷筹借粮饷 , 招募兵员,这许龙就扼住来往要冲 , 有时截击,有时追袭,致使粮饷难筹,兵员难募,实为国姓爷心头之患。不过,徐将军现在多了一员猛将,要好好和这个许龙斗一斗。”
林晋庵拿出地图,比划着:“只要拿下潮州,就可以杀杀许龙的气焰 , 为国姓明军出口气。”
“徐将军,张武崇的那位朋友刘国栋 , 现在是潮州广济门的城门楼总,这对我军大大有利 , 到时只要能够做到里应外合,潮州的其它六个城门便形同虚设。”林宛真立刻汇报
徐尚久点点头转向张武崇:“张兄弟,刘国栋就由你去说服如何?”
张武崇正待答话,林宛真接过了话徐:“将军放心 , 刘国栋楼总是一个明志之人。
“张兄弟,林小姐,那就有劳二位了!”
大海的行船上 , 老大娘晕船,便到船舷边呕吐。儿子回头发现不见母亲 , 急忙寻找,却看见母亲在船边呕吐。儿子着急地说:“娘,你怎么站到船边了,快回来!”
正当他正要上前,不料一个浪头打来,老大娘一不小心栽入海中溺毙。儿子扑到船边,口中高呼着母亲,嚎啕大哭。
大家安慰着那位丧母的儿子的时候,忽然海面上迎面出现了两艘船。而另一侧,另一艘双桅船也慢慢驶来。
谢水科悄悄地拉了拉张文崇。江雪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 也凑近了听。
谢水科说:“不好!是海盗船!”
果然,两艘双桅海盗船慢慢靠近 , 将三艘渡海船截住。另一侧,另一艘海盗船却趁机靠近了张文崇等人乘坐的船。船上的众人慌张起来。张文崇连忙将江雪莲拉到自己身后 , 在船上蘸了些灰土,抹在了她的脸上。
蛇头看见来了另外一伙海盗,也有些不知所措。
张文崇低声道:“来的三艘海盗船好像不是一伙的。”
“对。”
两伙海盗虽然都在慢慢靠近 , 但似乎也在互相观察。张文崇等人船上的蛇头神色紧张,大家都在紧张地观察着事态。接着 , 有两艘船只的海盗船已经靠上了另一只渡海船,海盗们操着倭刀跳了上去 , 开始了抢劫。张文崇拽住江雪莲的手,开始紧张的思索。
张文崇低喃着:“糟糕,这趟生意怕要折大本……”
只有一艘海盗船的海盗也靠上了张文崇的这艘船,正当大家不知所措,蛇头准备往另一艘渡海船上跳时,张文崇眼疾手快突然一跃而起,抢下了蛇头的铜火铳,对准蛇头,蛇头吓得立即跳上另一艘船。张文崇对准两艘海盗船的那伙海盗,点燃引线 , “嘭”的一声,铁弹急射而出 , 只听对面海盗船有人惨叫。
张文崇忙指挥大家赶紧逃离。两艘海盗船上的人以为是另外一艘海盗船开的火,呀呀呀的吼叫着 , 立即有海盗取出三眼火铳开始射击。两伙海盗互相混战起来。三艘渡海船趁机扬帆逃跑。
正在庆幸时,哪知刚离虎穴又进狼窝——海水从深蓝渐渐变黑,原来是到了澎湖群岛风柜尾和虎井两孤岛间的海面 , 而且风浪也越来越大,有人开始惊慌起来。
张文崇有些紧张:“这一块海面很不平静啊。”
谢水科叹气道:“唉……这是到了黑水沟。这段海面风多浪急 , 不知吞噬了多少过海人的生命,所以有句话就叫‘六死三留一回头’。
“真是一波三折……”
谢水科忧心道:“刚逃过海盗 , 又进了七月的黑水沟,凶多吉少啊!”
江雪莲不解的问:“七月的黑水沟和别的时候有什么区别?”
正在这时,传来了雷声。
“糟了!打雷了!”谢水科神色紧张
“打雷怎么了?”
“六月一雷止台风,七月台风从雷来。马上要起台风了!”
果然,随着台风的来临,浪头一浪接似一浪地打来。已经绝望了的海船被一个大浪打翻,迅即四处溢水,斜着沉没,众人惊叫着哭号着落水。
张文崇和江雪莲俩人在海面上挣扎。张文崇拣到了一块只能搭住一个人的木板。
“雪莲——这木板给你!”
江雪莲叫着:“那么你呢?”
“只要你能活下来……那就好!”
江雪莲却不肯放弃:“我要是活下来,没有你了 , 那还有什么意思?你也一定要活下来!还有多少事……爹交待的,都还没做成……你怎么可以丢下我不管——”
突然,海中出现了一支大船队。
原来那是林宛真的商船队。此时 , 林宛真正在用单筒望远镜观察海面上的情况,不料竟然看到了海面上张文祟与江雪莲二人让木板的动人一幕。
林宛真连忙指挥着:“你们快一点,快快救起那俩个仁义之人!”
船长回头指挥:“是!快救人——”
经过一番努力 , 江雪莲和张文崇、谢水科等人终于得救了。
林宛真走过来:“我要去见一见这一对有情有义之人。
林宛真来到后甲板,一下见到两人,原来是张文崇和江雪莲:“是……你们?”
张文崇也又惊又喜:“林小姐?林小姐真是你吗?多谢你的搭救之恩!雪莲,快快给救命恩人叩头!”
林宛真连忙扶起他们:“使不得,使不得。快快请起!这一位美丽的小姐是——”
“我们刚结婚。她是汀州古堡‘雾阁书坊’的大东家——江雪莲。”
林宛真笑着:“哦 , 我说是谁连自己死都不怕,一定要把生的木板让给别人呢。”
“你们都看到了——”江雪莲有些不好意思。
林宛真笑着:“我们大家都看到了!连老天都看到了!”
张文崇挠着头:“真不好意思。那么林小姐的船怎么就正好从这边路过呢?”
“我的商船队是到日本国做生意的 , 正好路过这,我在望远镜里看见的。你们是到台湾?”
“说来话长 , 眼下看来真的就只有到台湾这一途了。”
“那好,我等一下正好要在台湾加一点淡水,顺便送你们一程。”
“真多谢了。烦你见到国栋、武祟他们给我们俩带个信,就说我们俩到台湾了,一切都好!”张文崇拱手道。
说着说着,海都被抛在后面,一片绿洲出现了——台湾岛越来越近。张文崇与江雪莲、谢水科正各自靠着椅子、桌子睡着了。
林宛真进屋来,还有点不忍心叫醒她们:“三位,台湾到了——”
张文祟猛然惊醒:“啊——到了?雪莲,台湾到了——”
“到了?”江雪莲也醒来问。
“到了——”
“走,看看去!”
他们走出船舱,喜出望外——海天相接中 , 美丽的台湾岛已经历历在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