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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荷兰女获救山涧中 李世兴逃罪天地间

第二十四章 荷兰女获救山涧中 李世兴逃罪天地间

  “嗷嗷——”马的嘶鸣声震撼山野,惊慌失措——李世兴的坐骑又是尥蹶子 , 又是嘶鸣,好不容易安静下来。他被吓出一身冷汗 , 现在也平静下来,用衣袖不住地擦汗。
  他忽然意识到伊莎贝娜不见了,立刻慌了神。他骑马边找边喊。
  “伊莎贝娜——!你在哪里——?伊莎贝娜——你快出来——!”
  整个山野之间都是他呼喊的阵阵回声。
  李世兴很是紧张害怕:“伊莎贝娜 , 你别吓唬我了好不好?我快疯了。你要有个三长两短,我回去怎么交代呀?回去荷兰人不得枪毙我呀?不要再捉迷藏了好不好?我求求你了 , 我知道你在跟我捉迷藏,别玩了,出来吧!伊莎贝娜——伊莎贝娜——伊莎贝娜——!!!
  山野间 , 除了回声,什么也没有。
  李世兴一个人骑着马,垂头丧气地走在山路上。
  李世兴走后,江雪莲和张文崇来到山脚下,停在了尸体旁。这是个美丽的荷兰少女,身上、脸上都有血迹。在离她不远处,一匹黑马也已经摔死。
  江雪莲把耳朵贴在伊莎贝娜的胸口处聆听,立刻抬起头:“她还活着!快,咱们把她抬回去 , 救人要紧。”
  张文崇却苦笑着不上来:“救什么救?要抬你自个抬,反正我不抬。救人你也得分什么人 , 好人可以救,坏人你也救啊?“农夫和蛇’的故事你小时候没听过呀?红毛子没一个好东西!抓我蹲号子蹲了那么久 , 还封了我们书坊,还杀中国人,还逼我们换祖宗 , 我可不想当第二个被蛇咬的农夫。走吧走吧,待会红毛兵来了,再判你个谋杀罪!”
  “我娘说了 , 种田为了活人,读书为了做人 , 学医为了救人,连阿猫阿狗都是条命,咱们要是见死都不救,那咱还叫人吗?再说了,你也不能一竹篙打倒一船人啊,哪都有好人坏人,红毛子就全是坏人啊?快点吧老公,说我说不过你,没时间跟你斗嘴磨牙了 , 要再耽误时间,她可就真没命了!你可就是杀人凶手啦 , 救命要紧,算我求求你啦 , 快点吧。”
  张文崇嘟嘟囔囔、老大不情愿地和江雪莲一起抬起伊莎贝娜,往山里走,边走边说:“反正 , 她就是一条蛇,至少也是条美女蛇!哎老婆 , 我可告诉你,酋长他们族人恨红毛子恨得牙根痒痒 , 你要真把她抬到卑南族的山村,你前脚才救活她,没准卑南人后脚又把她灭了,别怪我没提醒你啊。”
  江雪莲摸摸脑勺:“对啊,我怎么忘了这一茬?糟了!现在该怎么办?你快想个点子啊!”
  “好好好,真拿你没办法,山里面不是有间草屋吗?你忘啦?有时候猎人打猎晚了回不去,那草屋就成了临时落脚的点。”
  “记得记得!那边梅花鹿都被打得差不多了,那草屋还在吗?”
  “天知道!碰碰运气吧就当。找到草屋算这条美女蛇命大,找不着就怪不着我这个农夫了。哎呀,两人抬着走太慢了 , 算了,我背她走吧。”
  江雪莲帮着扶伊莎贝娜 , 张文崇背起伊莎贝娜大步向前。转过两道山岔,穿过一处小树林 , 不远处,那个草屋隐隐可见。二人赶紧向前,将昏迷的伊莎贝娜背进草屋里 , 平放在屋里的木床上。
  “你想办法烧着火,趁天亮我去外面采些草药。”江雪莲说着就走出门去。
  张文崇对昏迷的伊莎贝娜说:“何苦呢我这是?你们红毛子杀我们 , 我们却来救你。”
  几天来,江雪莲很悉心的照料着。比如今天 , 她小心地从火灶上端下鸡汤,盛进小碗里。然后,江雪莲一勺一勺地往伊莎贝娜嘴里喂。张文崇走进来,手里又提着两只活的野鸡。
  江雪莲笑着说:“你这个农夫不是怕她是条蛇吗?怎么救她比我还积极啦?”
  张文崇无奈笑笑:“我丈母娘说了,阿猫阿狗也是条命,要是见死不救,那还叫人吗。”
  “又贫嘴!你听见你丈母娘说啦?”
  “我听我丈母娘她女儿说了。”张文崇坐下来
  “贫吧你就。哎你说,都两天了怎么还没醒过来?”
  “摔得不轻,马都摔死了,她能活已经是奇迹了。”
  伊莎贝娜的眼睛忽然慢慢睁开了 , “你们,是谁?”她的中国话很生硬 , 总是边说边打手势。
  “咦?你也会说我们中国话?”江雪莲惊奇的问,“我们在山脚下发现你时 , 你已经摔昏了,你的马也摔死了。”她站起来,端来小碗 , 给伊莎贝娜吃着鸡肉。
  “谢谢你救命!”伊莎贝娜慢慢坐起来。
  江雪莲把她按住:“别动!你身体还得好好养些日子呢。伤筋动骨还一百天呢,好在你还算没伤着筋骨。其实啊 , 什么谢不谢的,你摔成那样 , 谁见了不都得帮把手。我们中国有句老话,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见死不救咱还叫人吗?”
  伊莎贝娜一感动,费劲地说着半生不熟的中国话:“我太幸运了,你是上帝的天使!”
  “天使?什么天使?”
  “就是上帝派的,来救、人类。”
  江雪莲摆摆手:“我可不是什么天使,我就是个普通的老百姓,我娘常说,阿猫阿狗都是条命,何况人呢?你可真把我捧上天去了 , 我只不过救了你一个人,哪有能耐拯救人类啊?”
  “阿猫,阿狗 , 都是,条命?”伊莎贝娜学江雪莲说话。
  “对对对 , 阿猫阿狗都是条命,你学得挺快吗?来,多吃点野鸡肉,大补!能吃惯我们客家饭吗?”
  伊莎贝娜点点头:“好!好吃!阿猫 , 阿狗,都 , 是条命。”
  男主外,女主内——这边 , 张文崇和纸槽工们、雕版女工们正在地里耕种。
  “槽主,咱们几时才能开工啊?”男工甲抬起头问。
  女工甲附和着:“是啊,张槽主,人都说雕版工是‘雕版为田、刻刀为锄’,我们可倒好,扔下刻刀,握上真锄头了。”
  “谁说不是呢,总不成让我们把农田当成雕版吧?”女工乙的声音。
  张文崇不以为然:“耕田多好啊,民以食为天嘛 , 没错!我们这是‘田当雕版、锄当刻刀’啊,农田当雕版多好 , 还是彩色、绣像的,春夏一片绿油油 , 秋天一片黄澄澄,冬天一片白茫茫,哎呀!又是一个丰收年哪!”
  林灯夏带着几个荷兰兵走来,见面咋咋呼呼说:“恩恩!张文崇 , 恭喜你啦。”
  张文崇笑着迎上去:“哎呦,大荷兰帝国东印度公司特别委派的堂堂林大通事 , 脸怎么肿成猴子屁股啦!讲,何喜之有啊?”
  林灯夏一脸苦笑:“你!…你现在成荷兰人眼中的大红人了,马蒂诺将军说了 , 过几天你就开始给荷兰人送豆腐,你们提出的价格马蒂诺都答应了,靠几块豆腐就征服了荷兰人,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恭喜啦!”
  张文崇反唇相讥:“林通事靠拍红毛子的马屁,不也征服了荷兰人吗?真是狗不可貌相啊。”
  “你?”
  “真是大喜啊,张文崇快成林灯夏了。”
  林灯夏很是生气:“不要以为你凭几块豆腐在荷兰人跟前得了势,有你趴下的一天!尾巴别翘上天了!”
  “我没长尾巴,狗才翘尾巴呢!”
  林灯夏恼羞成怒:“翘……瞧好了,走着瞧,撤!”
  耕田的工人们低头窃笑,林灯夏带着荷兰兵掉头走了。
  张文崇追着喊:“下次出门脖子上别忘了套链子,咬着人就糟了,狂犬病没法治!”
  李世兴把马拴在离台湾城不远的一棵树边。在台湾城大门外周围徘徊。他时不时张望着城门口 , 焦急地等待着林灯夏的出现——林灯夏终于从台湾城里走出来了,身后跟着几个荷兰兵。李世兴忙迎上前去。
  “林长老,我出事了!”
  “这两天你猫哪儿去啦?出什么事啦?”林灯夏没好气的问。
  李世兴低声说:“出去踏春的时候 , 一不小心,我把伊莎贝娜弄丢了。”
  林灯夏一听 , 忙把李世兴拉到僻静处。
  “丢啦?!你说的是真的?!伊莎贝娜、一个大活人……丢啦?”
  李世兴点点头:“我整整找了两天了,都没敢回来。”
  “这么说,伊莎贝娜现在是死是活你都不知道?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林灯夏瞪着他。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该怎么办长老?”
  林灯夏很是激动:“找 , 接着找,现在就去找,找不着别回来!你把天给捅了个大窟窿这回!你的麻烦大了!”
  李世兴摇摇头:“我找不着 , 都找了两天了,人影都没找着。”
  “想让脑袋继续留在肩膀上的话 , 赶紧去找,找不着千万别回来!快去!”
  李世兴很是为难:“我、我口袋里一个子都没了,肚子前心贴后背了都。
  林灯夏看了看他,摸出几个小钱扔在李世兴手心里。李世兴离去了。
  林灯夏在他背后自语:“你这颗脑袋搬不搬家,就看伊莎贝娜回不回家啦。
  卑南人的村庄里,江雪莲、张文崇带领所有男工女工们都在忙着建造大型竹屋,忙忙碌碌的。
  “东家,槽主,从前咱们干雕版开书坊,前一阵咱们又改耕田了 , 这以后咱们又改开豆腐坊伺候红毛子啦,咱换生计可比大姑娘家换衣服都快啊!”女工甲笑着说。
  男工甲也凑掺和着:“是啊 , 槽主,咱们给谁送豆腐不好,干吗偏偏给红毛子送豆腐啊?”
  “我愿意啊?红毛子放个屁 , 咱都得当圣旨!在枪口底下,有咱选择的权利吗?”张文崇骂着。
  江雪莲则劝慰说:“以前送豆腐咱是白送,现在送豆腐咱是生意。只兴红毛子赚咱的钱 , 就不兴咱也赚赚红毛子的钱?豆腐得送,钱也得赚 , 把红毛子抢咱中国人的银子全给他再赚回来!咱中国人的银子他红毛子是怎么吞进去的,咱让他再怎么吐出来!”
  众工人不住点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对对对!说得好!再让他吐出来!”
  很快,大型竹屋上盖好了 , 门上高高悬挂着“雾阁豆腐坊”的崭新招牌。
  门口停着几辆大板车。张文崇和几个男工人正忙着将一板一板的豆腐放在板车上,然后各各推着一辆板车,往台湾城里送豆腐。
  教堂里,范布练面对着耶稣像默默祈祷。林灯夏轻声走进教堂,也学着样子祈祷。
  “范布练先生,您的女儿伊莎贝娜有消息了。”林灯夏凑过去说。
  范布练猛地转过头:“哦感谢上帝!是真的吗?她现在在哪里?快带我去见我女儿。”
  林灯夏小声说:“对不起!我也只知道您的女儿是和李世兴一起出外旅游时丢了。我命令他去寻找了。
  范布练有些焦急的问:“李世兴?他是不是把我女儿怎么啦?”
  “您放心,我一定会把您女儿毫发无损地送回来,让你们父女团圆。”
  “李世兴是不是绑架了我的女儿?你们是一伙的,你马上给我找回来!马上!”范布练越说越着急。
  林灯夏忙摆着手:“范布练先生您误会了,我和他不是……”
  “如果你还想见到明天的太阳,就马上给我找回女儿!马上!”
  林灯夏知道自己麻烦了 , 只好先脱身为妙:“好好好,我马上、哦不、现在就去。”
  他必恭必敬地退出教堂 , 一出了教堂,在路上就开始骂骂咧咧。
  “他娘的老不死的红毛子 , 好心当成驴肝肺!他李世兴屁股上的屎,干吗让我来擦?”
  另一面,城市街头,李世兴饿得肚子叽里咕噜 , 他看着街边小店,一摸口袋空空如也。冷不丁他一扭头 , 看见墙上竟贴着自己的一张通缉告示,并附有画像。——
  “今有杀人凶手李世兴 , 二十四岁,如有发现其下落及抓获其归案者,必有重赏!马蒂诺将军”
  李世兴正心惊肉跳地看着告示,忽然发现旁边有个过路人也在看告示。那人一会看看通缉告示,一会又看看李世兴的脸。李世兴觉察出自己被人认出,赶紧一转身溜了。
  一路走一路看,他发现所有街上都贴满了自己的通缉告示,吓得他低着头到处躲藏:“完了完了,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死无葬身之地了,伊莎贝娜你可害死我啦。”
  李世兴东躲西藏地走着 , 却在路上发现了一队队四处搜查的荷兰兵,吓得他骑上马到处跑。
  “菩萨娘娘哎 , 定光古佛哎,上帝爷爷哎 , 你们都他妈藏哪去啦?包青天哎,快显显灵吧,我李世兴的命 , 怎么比窦娥还冤啊!伊莎贝娜哎,你快从地下冒出来、从石头缝子里蹦出来吧 , 我李世兴的小命可全捏在你手里啦!我不能被抓住,我爹的仇、我兄弟的仇还等着我报呢。”
  江雪莲搀扶着伊莎贝娜下了床 , 到草屋里慢慢地练习走路。张文崇坐在门外,闲得无聊,随手拿起片树叶吹起客家曲子。
  歌声四处飘荡,伊莎贝娜耳旁一亮:“什么,乐器?”
  “哈哈哈,你去看看不就知道啦?走。”江雪莲搀扶着伊莎贝娜慢慢地跨出草屋门槛,只见张文崇背对着她俩自我陶醉地吹着树叶。
  “好听!什么?乐器?”伊莎贝娜凑过去。
  张文崇听到伊莎贝娜问话,故意不让她看到“乐器”,只是更卖力地吹奏。江雪莲示意伊莎贝娜别动,二人靠在门边入神地听着。等张文崇吹奏完了转身过来 , 伊莎贝娜好奇地在他手中找乐器,却什么也没有找到。伊莎贝娜惊奇极了。
  江雪莲笑着问:“老公,她问你吹的是什么乐器?”
  张文崇随手揪下一片树叶让伊莎贝娜看:“喏 , 睁大眼睛好好看看。”
  伊莎贝娜好奇的东张西望:“树叶?乐器,哪里?”
  江雪莲扯下一片树叶:“你问的‘乐器’就是这个!哈哈,你眼珠子睁得都快飞出来啦!”
  “这是,树叶 , 不是,乐器。”伊莎贝娜拿过树叶左看右看,最后摇摇头 , 表示不相信。江雪莲和张文崇笑得前仰后合。张文崇从伊莎贝娜手里接过那片树叶,含在嘴里吹奏起来。伊莎贝娜惊讶得睁大了眼睛 , 张大了嘴,象看神仙似的看着他。
  江雪莲又笑着说:“我们客家人有不少都会用树叶吹曲子。”
  伊莎贝娜赞叹着:“太神奇了!树叶?竹管?乐器?请你——教我,树叶?”
  江雪莲转向张文崇:“老公你就教她吧 , 反正她现在需要疗养一段时间,闲着也是闲着。”
  张文崇故作无奈:“好好,你算我第一个徒弟,还是个洋徒弟,得先拜师啊?”
  “怎么,拜师?”伊莎贝娜不解的问。
  张文崇笑着一字一句说:“学吹树叶呢,就得先行拜师大礼,得下跪,还得磕头。”
  江雪莲拍了一下他:“别闹了,你没看人家满身的伤还没好呢吗?”
  张文崇故意笑一本正经说:“既然老婆大人发话,那拜师大礼就先免了 , 等伤好了你可得补上啊。”说完,他递给伊莎贝娜一片树叶 , 自己用一片树叶给她示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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