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客厅里,江母正在与女儿、管家说事。这已经是他们满脸严肃的第十多次聚会了——现在 , 江家的命运,雪莲的命运都到了关键时刻,他们人人焦急人人愁
“今天把你们都叫来 , 是有一件大事要商量一下。老管家也不是外人,他在江家忠心耿耿,服侍我们也已经二十多年了。现在雾阁书坊碰到了如此大的困难 , 现在要争取机会重新开工,那么江家必须就要有人来撑起这个摊子。”
江雪莲埋怨道:“妈,你不是……”
“我一个妇道人家。你们都有看到了 , 家中没有顶梁柱,狗眼都看人低!雾阁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 我看得想出个好法子,否则李云泰决不会善罢甘休!你们都说一说!”江母瞪了一下女儿道。
江云鹤拱手道:“恕老朽直言,若说在古堡,眼下只有一个人能跟墨香堂交手,那就是张文崇。他不仅精明能干,而且忠诚老实,在江家大小事情上都很用心,老爷在世时也特意托付过。如果小姐不反对、张文崇也愿意,我建议不如招他入赘江家。”
“唔。这的确是一个好主意。”江母颔首称是。
江雪莲用鼻子哼了一声:“我总觉得他做事动机不纯。”起身就走。
看着任性的女儿 , 江母与老管家面面相觑。
……
花开花谢,一枯一荣——在墨香堂 , 李云泰后厅,一派的洋式装置中 , 他的对手李世雄正在请敏正高喝茶。
“听说你又到工房去看了?”李世雄咂了一口茶道。他周围是灰暗云纹的白色大理石,典雅、高贵
“还是有一点担心啊。这么一大笔的生意不是?”敏正高放下茶杯。
“其实你跟墨香堂书坊做生意可以尽管放心。实话告诉你,墨香堂书坊之所以敢做这么大的生意,没有这个金刚钻——那能揽这个磁器活?告诉你吧,我还有一样绝技你一定会感兴趣——”
“喔 , 能亮出来瞧一瞧吗?”敏正高惊奇的瞪着眼睛道。
李世雄看了看四周:“其实微型雕版的绝密技艺并没有完全失传,我已经找到了这项绝技的传人来墨香堂传艺!如今整个汀州府也只有我李家可以雕刻拓印微型雕版书了!”
说着,李世雄拿出了《绣像桃花扇》的微型雕版给敏正高看。
“这是……”
“这是微型雕版《绣像桃花扇》!”
敏正高见了微型雕版反复把玩、兴奋不已——
“果不其然,奇货也!”
“实话告诉你 , 我还有微型雕版的《四书》、《五经》!”李世雄低声道。
“是用于科考作弊的那一种?”敏正高靠近来。
“实不相瞒,然也!”李世雄点头道。
“江浙一带有许多举子早就想把微型雕版书籍用于科考夹带作弊 , 但因为技术、材料和工匠的局限,江南其它地方还没有见到有人生产过这种书藉,想不到汀州之行会带来一个巨大的市场。我们可以联起手来好好干一下!”敏正高有些兴奋。
“行!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那这合约?”
“马上就签!”
两人窃窃私语,赌咒发誓,当场签下另一份合约。
……
雾阁书坊里,若大的各个工房只有少许客家妹子在那边忙碌,大部地方的空置让人感觉到有那么一点凄凉。
江雪莲在刻板、印刷各个工房呆立或行走,抚摸着那些堆积在库房内的半成品或成品的雕版,看着干涸的墨池 , 有些灰心丧气。江母则在另一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灰心归灰心,事还是要做的。看了一会儿 , 江雪莲立刻带着老管家和使女到半天岽等纸槽挑选纸张。
众人正在各个工序中劳作时,一下来了个江大小姐这样的美女 , 让几乎都半裸着的大家好一阵慌乱。
比如张文祟,突然光着屁股从高温的焙壁后冲出,手上擎着一张洁白如玉的土纸又喊又叫地说道:“做成了!做成了!我真的做成了——”突然一抬头 , 看见江雪莲就要进来了,一下子无处可退和藏匿的他 , 便急中生智地将那张白玉般的白纸临时围在了腰间当成了“临时遮羞布”。
刘国栋连忙解围道:“大东家来啦?也不先打个招呼,让我们准备准备给你捉只山鸡或者说打只野兔什么的 , 欢迎你。”
江雪莲高兴道:“我们是去几家纸槽挑一挑纸。经过我们的‘岁一刷新’和声明版权所有,雾阁的生意明显有了起色。这不,来挑纸了?”
“那就挑我们纸槽的纸罗,别忘了我们是有协议的哟。”张文祟大声道。
“你们纸历来就很不错。不过现在人们对新书的要求也更高了,要求书纸更白、更轻薄、更细腻。”
张文祟立刻得意道:“怎么那么巧?我们刚刚才做出了更新、更白、更细嫩的新纸呢,你就来了。”
“哦,在那?让我看看?”江雪莲很认真。
张文祟慌忙转身:“我这就去拿。”
扛头牯哄笑道:“还拿啥,总共就一张,不就围在你身上?”
“我看你身上的这一张就很漂亮。”江雪莲也故意捉狭。
“这……不行。”张文祟退后一步。
江雪莲一下明白了:“是非常地白净,你拿过来让我看一看?”
“这……不行。”张文祟退到墙壁边,已经无处可退。
扛头牯冲近来:“当然行罗。人家大东家要看,那有不行之理?”
张文祟抓头骚脑地一通乱暗示,想告诉江雪莲自己里边没穿裤子:“你……你……”
扛头牯冲上前撕了一块纸,吓得张文祟赶紧捂住下边 , 好一阵尴尬。扛头牯立刻把从张文祟身上撕下的新纸递给江雪莲,说:“这是我们东家自己这半年来爬上爬下、钻进钻出试制了好久 , 今天刚刚才试制成功了的新土纸,都还没起名呢 , 大东家,你给取一个?”
“对对对!你要是看着漂亮就给它取个名?”张文祟连忙点头
“还真是没见过的好纸呢?”江雪莲把新纸举起,对着天空透着光来仔细看。
张文祟陪笑道:“那当然,我都累成什么了?!你要是看着漂亮就给它取个名吧?”
“我还真没给纸取过名。如果要是真取了一个好名字,你这个纸就有我的一股了行不?”江雪莲说着 , 再次把新纸对着光仔细地看着,又拿至身边 , 突然发现这纸的颜色、质地与自己衣服上的毛边子十分接近,于是脱口而出:“
江雪莲:“叫它“玉扣纸”如何?
众人一听便呆了,这美人、美纸与美名几乎就浑然天成了一块。
张文祟惊道:“大小姐 , ‘玉扣纸’这名字——我不是特意恭维您,这的的确确是起绝了。”
刘国栋也附和道:“还真起绝了!是绝配?”
扛头牯也过来凑热闹:“不但好听、好记,又特别象……您。”
江雪莲笑道:“哈哈哈……不许反悔呀——就叫‘毛边纸’。我们走了!”
……
雾阁正在探索,墨香堂却热闹多了。工房连栋成片,工人热火朝天。
这边雕版工房内,李世雄正在交代黄秀竹开刻并拓印敏正高的那些书目,并将《金瓶梅》、《肉蒲团》、《素女经》等各种拟印样书一一交给黄秀竹。
“秀竹,这些是样书——你就按这个样本来组织雕刻,反正是越快越好 , 人家等着要。
黄秀竹有些不满:“我刚才已经翻过这些样书了,这都是一些什么样的书?你自己看一看 , 那是禁书!我可不能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这种书我不能刻,你要刻 , 你叫她们刻。反正这种书我不能刻!这要是传出去,我黄秀竹还有脸在活这个世界上?世雄,我们放着好好的钱不去赚,为什么要去赚这样的昧心钱呢?”
李世雄难以分说:“秀竹 , 你……好了,好了 , 我不跟你争了。”
“你让别人刻!反正这种禁书我不刻。”
“好了,我的大小姐 , 我们这是做生意。做意是要赚钱的,懂不懂?再说,书坊也只是负责制作,只是这个庞大的书籍链条市场里的一道工序而已,是否是不是禁书并不是我们一个书坊应该关注的问题,那是朝庭管的事。墨香堂书坊是要生存下去的。否则就会象雾阁书坊一样,那是会破产的。小姐!”
“反正,反正,我不!”黄秀竹还是寸步不让。
“好了 , 别闹了。好不好?你一会先去和胡显声配合,保证微型雕版的《四书》、《五经》等书籍必需依照合同按时顺利出书 , 并负责管理整个工房的正常运作。”
“世雄——”
“好了,别闹了。行不?”两人争执着 , 两种互相交织的眼神,弧光闪闪。
背后,丘汀梅以一种复杂的眼光的看着黄秀竹她们。
正在争执时 , 门吱嘎一声开了,雕版工房又来了一批新技工 , 她们吱吱喳喳地笑闹不停。
发现新来的技工中居然有许多都是雾阁等其他几个书坊的,令黄秀竹十分吃惊 , 忙上前询问。
“哎,冬梅、九妹子、七七……你们怎么也来墨香堂了?”
众妹子七嘴八舌地道:“雾阁,还有其它几个书坊都快要发不出工钱了,这边钱又多又召人,又听说在这边老板都重用你们新来的人。所以,我们就过来了!”
众妹子看见部分已经雕刻出的微型《四书》、《五经》惊叹不已。
“哎,秀竹这是什么书?怎么那么精致啊?”
“这……这个……”黄秀竹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胡显声忙出来,给黄秀竹解围:“这批微型书籍是江苏商人敏正高下的订单,供江南科举的举子考试舞弊时夹带所用。这事千万不可到处乱说,万一传出去,这可是要犯砍头大罪的!
大家都惊呆了,一时不知所措。
楼上,李世雄欲进李云泰书房向父亲问点什么 , 突然听见李云泰正在和张士奇对话。
“……你听到什么了?”李云泰的声音。
张士奇小声回答:“听说大少爷把胡家丙辰书坊那个没被烧死的公子胡显声,请到墨香堂微型雕版工房任大工长了。”
“什么?这 , 这,这还得?这不是引狼入室吗?他会干什么?
“听说他不但会雕版,而且还会微型雕版!结果大少爷还让他主持微型雕版技术方面的事情呢。”
“我不是让你摸清楚了 , 胡家只有那个死老东西才会雕刻微型雕版吗?正因为这样我才叫鲁大他们一把火,把他们全家一起给烧死了的?后来还让那个土匪‘瘌痢头’捡回了好几块有烧焦痕迹的《绣像桃花扇》底版,留做个纪念。他一个浪荡公子 , 整天地东拉西扯什么破胡琴,怎么可能学会那个绝技的微型雕版昵?”李云泰很是不解 , 根本不信。
“所以我也感到奇怪,大少爷怎么会请他?不是说胡家的微型雕版就此失传了吗?现在全天下就我们手上存了那么几块!?”张士奇回答。
“就是……”
李世雄偷听后吃了一惊 , 站在门口不知所措。
……
夜晚降临了,黑色覆盖了大地——墨香堂土楼中厅,戏台上正在演偶戏,这是李家父子为请敏正高观看,特意安排戏团的表演。
“荣天彩”木偶戏班正在小戏台上热烈地上演《大名府》木偶戏。在戏台两边“出相”、“入将”的地方书写着一付木偶戏长联:
“方寸木雕得形容酷俏装成生旦净丑莫笑它真真假假,
数条线扯得活活泼泼演出悲欢离合看到底出出传神。”
一边,张文崇小声挤进去找敏正高,看见李云泰正陪着敏正高专心看戏,只好又悻悻而去。
他几进几出戏场,都根本无法接近敏正高 , 无奈,只好坐在楼门口的大条石上耐心守候 , 并时不时地掏出准备好的合约,在隐约的灯光下左看右看。
人声鼎沸 , 吵吵闹闹——戏唱完了,张文崇终于等到了看完戏的敏正高。
“敏书商——敏书商——”他连忙迎上去。
“哦,是你啊。有事吗?”
“正看戏哪 , 不好意思,我想打扰你一下 , 不知方便否?李老板,你不介意吧?”张文崇拱手道。
“不 , 不,不!哪里会?”李云泰故作大度。
“对不起,我确实没时间。”敏正高以有事为由想推脱,但拗不过张文崇一路聒噪——
“敏书商,实在是有事请教,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这……我这边……
敏正高用目光征求李云泰的意见。
李云泰却再次显示出很大度的样子。“你请自便!”
“谢李老板!”
两人告辞慢慢离去,背后,昏暗的灯光下,李云泰看着张文崇,脸上的表情令人琢磨不透。
“管家——”等两人远去后,他忙招呼管家 , “你快派人去跟踪张文崇和敏正高,看看他们再搞什么鬼?一有事情 , 你就到‘花枝俏’来找我。”
“是,老爷。张士奇忙出门来答应。
吩咐完 , 李云泰整整头发、衣装,然后吹着口哨,哼哼呀呀的朝街上走去。在奄奄的龙灯里 , 在欢喜的人群中,他悠闲自得的向古堡最好的妓院‘花枝俏’而去。
而在远处 , 黑暗里,鲁大带着“瘌痢头”几个人悄悄跟踪着他 , 一路尾随,直到妓院。
“哎哟,我的李老板,又是好久没来了。快,里边请——俏妹子——俏妹子——快出来,李老爷来啦!”见李云泰到来,“花枝俏”老鸨忙甩着花绢出来迎接,并叫小姐把她接到一间上等房间。
“哟,李老爷——你可把我给想死了。”一进门 , 俏妹子就骚劲十足的扑上来,“李老爷——你看你成天地愁眉苦脸地干吗?今天晚上我就好好地陪陪你!让你痛痛快快地飞上一晚上好不好?”
“你这个死丫头!就会逗我。”李云泰本来心事重重的,一下就给逗乐了
“李老爷——你就干脆娶了我吧。嗯,娶了我 , 我就给你做小。时时伺候着你,弄得你天天爽爽地叫 , 怎么样?俏妹子边捶打他的腿脚边撒娇道。
“你就是‘俏’!天天‘俏’得我心里麻酥酥的‘翘’,我还能做生意吗?”李云泰骨头都酥了,淫笑道。
“你到时一身都爽了 , 还不做成大生意了?听说李老板都已经接了大订单了,今天晚上你可要好好地赏赐我啊!在这古堡 , 又有谁能玩得过你老人家?”捶完后,她整个身子都瘫到他身上。
“我真的就这么老了?‘老人家’?”
“人家是顺口溜出来的吗 , 又不是故意的。你你你……”俏妹子故意生气,撒娇道。
“好了好了,人家给你陪罪了还不行?”李云泰点一点她的鼻子,笑着说。
“其实,你棒着呢!”
“哈哈哈……”
两人色眼迷离地浪笑着,猥亵的笑声飘满整个屋子……
……
这边,大街上,张文崇带敏正高来到古堡最有名的酒肆“一品香”。
“邹老板,还有最好的‘客家酒娘’吗?”张文崇吆喝着。
“有,刚刚才蒸的,正好出酒呢。”
“那还有‘涮九门头’吗?”
“有!正候着你哪!”
“来一大盘子。别扣我的称头啊!”张文崇一屁股坐在一张桌旁 , 并示意敏正高也坐下。
“谁敢扣你的称头啊?你都小算盘子天天吊在胸前的‘算盘精’哟,谁精得过你啊?”
张文崇笑着“你看你这张嘴让这油锅给滑溜的……不跟你罗嗦了。敏书商,请——”
敏正高拱手示意,慢慢坐下道:“不用那么客气了 , 一般的‘吊谷烧’即可,不必如此隆重。”
“客家人一向好客 , 你又远道而来,见识一下客家酒水的精品;还有客家牛肉的美味精品‘涮九门头’那真是一种享受。”
“什么是‘涮九门头’?”
“也叫‘涮九品’。那可是客家人做牛肉美食的一大发明。就是把牛刚杀好时,取这头牛身上九个特殊部位细数九个“门”——鼻门、喉门、耳门、肺门、肛门、尿门、肚门、肠门、肝门上的肉切好 , 然后用刚酿出的米酒煮开后一涮,然后趁热浇上捣碎的姜葱汁——”
“啊,我流口水了。”敏正高笑道
说着说着 , 邹老板搬出酒缸,当场演示了‘酒酿’形成的全过程、又展示了‘涮九门头’的奇特做法。一时间 , 酒香、肉香醇厚浓郁,绕梁不散。
张文崇精心地用那白底淡兰色的小碗,舀了一碗刚刚渗出的酒浆——“客家酒娘”给敏正高喝,“来,尝一尝正宗的‘客家酒娘’。这可是一点水都没有兑的,浓浓的拉得起丝,嫩嫩的就象是婴儿的手臂肉,靓得你都不忍下嘴。”
敏正高一品再品,感叹不已——
“果然地道。何为琼浆?‘客家酒娘’也。”
“来,再干了这一碗。”张文崇举杯道。
“干!”
“哎 , 敏书商,你说这生意还有希望吗?”张文崇一饮而尽 , 抹嘴道。
“怎么说?”
“如果这笔生意能够交给雾阁,你给这个价——”张文崇用手比划后 , 取出小算盘一阵拨打,给出了一个印刷的返利数,“你看 , 那么这是一笔双方都赚钱的生意。远比你跟墨香堂做的合算。”
“那我问你,古堡有哪家书坊有能力印刷微型雕版书籍 , 如果雾阁有这方面的能力,我可以下大批订单。”
“这……这古堡唯一的一个微雕雕工已经过世 , 目前汀州一带的书坊已经做不到,雾阁当然也没有办法。”张文崇遗憾地说。
少时,二人已经喝了不少,已经有点踉踉跄跄,歪歪倒倒了。
“这‘酒娘’貌似美丽、温柔的客家妹子,其实内心丰富、刚烈。我已经开始领教它的利害了。”
“漂亮的女人都这样。没有办法,谁让你想要呢?”
“有体会了吧?
“去你的。哎,我带你去一家古堡最好的‘花枝俏’?放松,放松怎么样?”两人开始说胡话。
“我说你就少费心思了吧。你一心为了雾阁这一点我很欣赏,就是鬼主意不少 , 既想灌醉我,又想带我去烟花之地。用你们客家人的话说 , ‘鸡臂打得牙齿焉’,对不对?我问你 , 是不是连合约也准备好了?”敏正高咧开嘴笑着。
“你怎么知道?如果可以,随时提供。”张文崇一脸陪笑地赶紧拿出了合同。
敏正高看了他一眼,悄悄问道:“好了,问你一个正经事:“你是否知道汀州府的书坊有谁刻印过微型雕版的《四书》、《五经》?”
“以前只有古堡胡家丙辰书坊会刻印 , 但是胡家已经被大火烧毁了,技艺已经失传。不过 , 前一段我在李云泰家中看见过他有微型雕版。”
敏正高惊讶地大喜:“喔,是否你亲眼所见?”
“那当然!是我自己亲眼所见。”
“好!这个话就说到这边为止。至于雾阁现在的状况,接我这个单子恐怕不合适。不过只要雾阁挺得过这一阵 , 能够重新开工,我可以帮忙提供销路。”敏正高举起碗。
“行。有你这句话,我们再连喝三碗!”
张文崇和敏正高又喝下了几大碗之后才分手。有点醉醺醺的张文崇,一路哼着山歌,扶着墙,趁着夜色离去。
……
江雪莲的闺房内,墙壁上挂着一把精致的二胡。江雪莲踏着夜色,刚从外边回屋,立刻从橱中寻出了那串贝壳项链,把玩了一阵。
她又从衣袋中翻出了那张残缺不齐的“玉扣纸”与拓印成书了的现成版本纸张反复比较 , 又把那张残缺不齐的“玉扣纸”与自己挂在衣架上衣服的毛边子比较、观赏。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她突然赌气地把这两样东西一下了扔在了一边,然后焦躁的在屋里走来走去。好一阵 , 她静下来,小心翼翼地从墙壁上取下了那把二胡 , 看了看,叹着气。
心有灵犀,在古堡“十番”乐队胡显声的房间里 , 失魂落魄的胡显声,取下了那把一模一样的二胡 , 一下子拉起了“十番”音乐——《雨打莲》。
古堡宁静的夜空中便一下子流动着一串串凄美的音符……
……
月色下的墨香堂土楼,剪影修长而坚实 , 黑暗中点点骚动——“不许动!”李云泰刚回到家门口,就被鲁大几个人挟持到后巷。
“不要出声。你知道我是谁。”鲁永低吼道。
“原来是你?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剥了皮我也认得出!我怎么就瞎了眼,没认出你这么个小人?”李云泰故作咬牙道。
“现在认识还不晚。走,到后面去叫门。小心别出声,我这刀子是不会认人的!走!”鲁永得意的威胁着。
“开门哪——”在后院叫门时,李云泰见机给“瘌痢头”使了一个喑号。
这时,只见“瘌痢头”突然一个转身将匕首捅进了鲁大的后腰。
鲁永痛苦挣扎道:“原来是你?我怎么就瞎了眼,没认出你这么个小人?”
“现在认识还不晚。”土匪们笑着
“你,你们?”见土匪们全部反水 , 鲁大不知所措。
“现在认识已经晚了。”说着,“瘌痢头”给鲁大再狠狠地补上一刀。
“你,你也会不得好死——”
趁土匪们不注意 , 受重伤的鲁大忍着剧痛,扑上去 , 把“瘌痢头”一拳打翻在地,立即飞奔而逃。
“谁干掉鲁大,重重有赏。”李云泰喊道。众土匪们面面相觑 , 看见鲁大受了重伤,使个眼色 , 纷纷追去。
追啊,跑啊 , 刀啊,血啊——夜半寂静的小巷里,受重伤的鲁大坚持快速地逃跑着,鲜血直滴。众土匪在后面紧追不舍——七转转八转转,七条大街十条小巷,他们很快转到张文崇家后门。
酒醒之后的张文崇提了灯去如厕回来,却被一个人撞倒在地——
“哎哟!谁呀?路长到脸上了都看不见?”张文崇一惊,仔细一看,原来是流血过多的鲁大。
“是……是……我……救命……”
用灯一照,张文崇酒醉顿时已吓去大半 , “你是……”看他脸熟,张文崇突然想起见过此人到过墨香堂 , 而且土匪进攻雾阁的时候他也在场,连忙问:“喂,你是半天岽的土匪吗?是谁杀的你?还有你是否知道十八年前“半天崠”一对做生意的夫妇被杀害的事情?
鲁大满身是血 , 筋疲力尽,点了一下头,但又说不出话,只能用手比划——
“是……是……”
“是谁?你快说,说了我就救你!”
鲁大点点头 , 挣扎着,用沾满血的手指在张文崇掌心写了个“十”字后就咽了气。
突然看见有人提灯寻来 , 张文崇赶忙吹灭灯盏跑开,躲在远处 , 看见几个人悉悉索索地麻利地将鲁大背走,他赶紧进屋,将还在睡梦中的张武崇摇醒:“哎,快醒醒。”
张武崇清了清鼻子,睡眼朦胧:“睡得好好的,干吗?”
“你这个瞌睡虫。哎,快起来,门外杀了个人!”
张武崇看了他一眼才反应过来,一个急凌蹦下床,“在那?在那?”
“看你急的样。走了!”张文崇把衣服和鞋递给他。
“啊,你到底说的是人还是鬼?杀死了的人还会走?”张武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是这么回事——刚才我去上屎窑碰到一个被人杀得半死的土匪,我问他是被谁杀的?还有我十八年前被土匪杀害的父母到底是谁干的?他眼看就要死了 , 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就在我手掌心中沾了他自已的血 , 想把他知道的那个人写下来。谁知道,刚写下了这么一个‘十’字 , 就死了。然后就有人追过来,我赶紧藏起来。结果追来的人就把那个死土匪抬走了……你看这个‘十’字会是个什么字呢?”
“吓死人了。不过这个字到底是个什么字呢?你看呢?”
“我看不象是‘木’字;也不象是‘古’字;‘黄’字……我怀疑他——”张文崇想了想道。
“是啊,‘十’字可以成为‘木’ , 也可以成为‘林’;就是成为‘古’字还可以成为‘胡’字;更重要的是——可以成为‘木子李’!”张武崇点点头,眼前一亮
“我看可能就是‘李’字!是李家,是李云泰干的!?这种事也只有他才能干得出来!”张文崇看着哥哥。
“我也是这么认为。可是这毕竟这只是一个“十”字啊。谁能肯定就是‘李’字呢?”
张文崇苦笑了笑:“这倒也是……”
两人热火朝天 , 冥思苦想,分析了半天却也未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