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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风和日丽,暖日融融

第十九章 风和日丽,暖日融融

  风和日丽,暖日融融。这天 , 江雪莲和许多卑南族人一起建造着书坊。扛竹子的扛竹子,破竹子的破竹子 , 建竹屋的建竹屋。一派忙碌景象。
  江雪莲回头问:“文崇,书坊和纸槽的工人联系得怎么样啦?”
  张文崇拍拍胸脯:“我办事你放心,把心踏踏实实放进肚里吧你就。”说着,张文崇带领着来妹等一帮卑南族人建造着纸槽。砍竹子的 , 破竹子的,建竹屋的 , 忙碌极了。很快,在卑南族山村 , 雾阁书坊建成了,工人们从屋顶上踩梯子下来,坐在地上休息。
  江雪莲将财神菩萨像、陶朱公像请进了书坊竹屋内。江雪莲、张文崇、众工人一起焚香、三跪拜:“诸位神仙在上,请受民女江氏雪莲三拜。一拜,保佑雾阁书坊在台湾开业大吉,落地生根;二拜,保佑我雾阁书坊财源滚滚:“三拜,愿我江雪莲早日实现家父的临终遗愿,盖起大圆土楼。”
  事情很快就办起来——江雪莲手把手地教着雕版女工们刻着雕版。整个书坊内鸦雀无声 , 一片“嚓嚓”的雕刻木板的声音。
  之后张文崇、江雪莲一干人一起在山上砍伐竹子。
  砍着砍着,来妹突然问:“文崇哥,牛长什么样啊?牛很神圣吗?”
  张文崇看了看她:“牛?牛对于我们客家 , 就跟猎狗对于你们卑南人一样神圣。狗帮你们打猎,牛帮我们耕地 , 我们的祖宗讲究耕读传家。耕地我们主要靠的是牛,没有牛,地就丰收不了 , 丰收不了,我们就吃不饱 , 吃都吃不饱,我们还能再做什么呢?所以 , 牛是我们人类的好朋友。还有更神奇的,”他顿了顿,“给你讲个我们汉人的神话传说,牛郎织女。有几个仙女下凡到人间来玩,一起在河里洗澡。有个放牛的牛郎,是个穷小子,穷得丁当响,娶不起老婆。他放牧的那头老牛说话了,让牛郎偷偷把其中一个叫织女的衣服偷了。其他仙女都上天飞走了 , 织女找不到衣服,只好留在人间 , 最后成了牛郎的老婆,还生了两个大胖小子。王母娘娘知道了 , 下凡来强迫织女回了天上。老牛又说话了,让牛郎把自己杀了,再披上自己的牛皮就可以飞到天上找回织女。牛郎就杀了老牛 , 披牛皮上了天,可惜王母娘娘掏出银簪在牛郎和织女中间划了道银河。”
  “好感动的爱情!哎呀 , 牛会飞吗?”来妹激动了。
  张文崇笑着:“哦,牛嘛 , 一吹就飞天上去了。改天我送你头牛,让牛帮你耕地,小意思。我是谁?张文崇呀。”
  江雪莲看不下去了:“张文崇,你知道牛是怎么死的吗?”
  “怎么死的?”
  江雪莲笑着:“被你一吹,吹上天,又掉下来摔死的呗。”
  张文崇大笑:“哈哈,反正台湾岛上,红毛子什么都要收税,就剩下吹牛不上税了。”
  众人哈哈大笑,来妹听不懂 , 奇怪地看着大家。
  纸槽和书房都热火朝天的搞起来了——张文崇带着九个纸槽工,各自把持着一道工序 , 传统纸槽一般有十道工序,一道工序一个工人。十个纸槽工全都光着膀子,边干边肆无忌惮地嘶喊着客家山歌——
  “老妹担水井边栖 , 见来哥哥笑嘻嘻,问你老妹‘笑什么’,‘昨夜梦里见到你’。日头落山夜了哩 , 老妹出来收郎衣,手拿竹篙嘻嘻笑 , 见到情哥转来哩。竹篙落水船要开,老妹眼汁流出来 , 哥撑竹篙吩咐妹,‘飘洋过海转来哩’。”
  张文崇笑着:“能不能唱点别的,别整天情哥哥呀俏妹妹的。”
  工人甲吆喝着:“你别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我们边上又没有大美人,唱!再不让唱,这日子,没法过了!”
  工人乙点点头:“对啊,你每天暴饮暴食,我们可是饿得身子骨冒火、两眼冒绿光啊,哈哈哈哈……”
  这边,江雪莲领着吴朝宗、罗光复参观新建的雾阁书坊。
  “哎呀江雪莲哦不,江东家 , 我是该把你当男人看呢,还是当女人看?”罗光复感叹着。
  江雪莲有些不好意思:“罗老板真会开玩笑 , 江雪莲本来就是个女人啊。”
  吴朝宗也大笑着:“哎呀呀呀,管理得不错 , 有鼻子有眼,看来江东家那1000两银子一壶的擂茶,还算是物有所值啊 , 赚了银子记得换啊,还有利息 , 对了,别忘了摆一桌子 , 感谢感谢我们这两个大恩人。你敢摆鸿门宴,我就敢吃霸王餐,哈哈。”
  立刻,江雪莲带罗光复、吴朝宗走进纸槽,远远听到纸槽里传出的合唱山歌声,野性十足,在山谷里回荡——
  “山歌越唱越出来,好比青龙翻云海;云海翻腾龙张口,珍珠八宝吐出来。山歌要唱琴要弹,人无二世在人间;人无二世在人间 , 花无百日红在山。日日唱歌润歌喉,睡觉还靠歌垫头;三餐还靠歌送饭 , 烦闷还靠歌解愁。山歌唔唱忘记多,大路唔行草成窝;快刀唔磨会生锈 , 胸膛唔挺背会驼。”
  吴朝宗笑道:“这是唱山歌、是吼山歌?狼都吓跑了。”
  “呵呵,客家山歌就是他们的劳动号子。吼得越响,干劲越足。”
  三人走进了纸槽内 , 见所有男人光着膀子干活。众纸槽工一下不好意思,不唱了。
  罗光复打着气:“呀 , 赤‘臂’大战哪,伙计!怎么不唱啦?我还没听过瘾呢。”
  吴朝宗点点头:“恩 , 不错,管理的不错,好好干,从今往后,台湾也有玉扣纸了。
  罗光复转向张文崇和江雪莲:“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就看你们这两匹千里马的第一步了。”
  张文崇答谢道:“还得多谢二位贵人、二位伯乐慷慨解囊相助啊。千里马这世上有的是,毕竟伯乐打灯笼难找啊。”
  吴朝宗指着他:“你个张文崇,你这是夸我俩呢?还是夸自个呢?”
  江雪莲保证着:“放心吧,我老公和我、还有雾阁所有的工人,一定不会辜负你们的厚望。有一天 , 台湾岛上,家家都能传出“月光光 , 秀才郎”的读书声,户户都贴着“耕读传家”的对联 , 村村都有哞哞叫的黄牛、都有学堂,啊!“
  尘土飞扬,遮天蔽日。这是修筑工地,有人在砸着石子 , 有人在平整地面,有人在抬着土方。李世兴也在修建公路的人群中 , 他在砸着石子,因为他没有干过粗活 , 他的手已经起了血泡,勉强一下一下地砸着石子。
  他看看没人注意自己,于是凑近一个伙伴低声说了起来:“这样干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那你想怎么样?像你上次那样逃跑?要被抓了回来,打个半死别说,以后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我上次是因为被石头绊倒了,要不然趁那个守卫睡觉,我肯定就跑了!”
  “你不会真的想再逃跑吧?现在晚上看得更严了!再说,跑到哪里去?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弄不好就要饿死。你没看见那些年纪轻轻就移民来到台湾的,有的客死他乡,大家把他们的遗骨收殓收敛,立个庙祭祀 , 人们还可以叫他们一声‘有应公’。而我们就算逃出去,万一没有活路 , 死在了什么荒郊野岭,连个骨头都没人收,那不成了孤魂野鬼?”
  李世兴不以为然:“逃出去总有机会啊。在这里也是没有活路!我仔细观察了一下 , 晚上的时候不好逃,白天在这里干活到还有逃跑的机会!”
  “你疯了?白天逃跑,你能跑得掉?”
  “在这里跑不掉,可以在来这里的路上,利用解手的机会跑!”
  “你还不知道吧,我听说以前就有人在路上利用解手逃跑 , 现在他们对解手的人看得最严了。”
  “那以前有人跑出去没有?”
  “就是跑出去了啊,所以现在他们对路上解手的人 , 看得非常紧。”
  这时,马蒂诺和林灯夏出现在修筑公路的工地上。
  李世兴的手血泡破了之后 , 血肉沫糊。他抬起手,抡着锤子几乎没有什么力气敲下去。半天也没有什么成效。李世兴狠狠地把手中的锤子往地下一扔。
  正在这时,林灯夏正好看见李世兴的这个动作。他立即跑了过来,举起手中的银饰藤杖狠狠打在了李世兴的背上。
  “你扔什么锤子!把锤子给我捡起来!”
  李世兴睥睨着眼,反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林灯夏不由分说,又是一藤杖。
  “你想干什么?!想罢工?不想要你这个脑袋了吧!”
  李世兴举起了血肉沫糊的手掌:“你看我还能用锤子砸石子吗?”
  “那也要给我砸!起来!锤子捡起来!你不砸石子,我砸你脑袋。”
  李世兴只好拿起锤子继续砸石头。林灯夏又去对别的劳工又打又骂。
  李世兴低声地:“狗仗人势,红毛番是你爹呀?!黑了心肝的黑毛番!”
  工友小声地:“听说林灯夏最近想啃嫩草没啃着,被一个叫什么蚊虫的当众给骂得下不来台,这不 , 气全撒咱们身上来了。
  李世兴听到了什么:“等等!你刚说什么‘蚊虫’?张文崇?”
  工友点点头:“哎对对对,张蚊虫、张蚊虫。我还奇怪呢怎么叫这么个名,蚊虫?”
  这时 , 一个军官走过来,马蒂诺走来 , 训斥着监工的林灯夏。大家指指戳戳,原来这是荷兰军官马蒂诺。他一来就呵斥:“这群猪猡你是怎么管的?一上午才干了这么点活。看紧点!”
  “马长官,您、您别累着!贵体要紧!这等教训猪崽的区区小事 , 何必劳您大驾?来,我替您效劳。”
  林灯夏拿起鞭子 , 恶狠狠地抽打着劳工们。马蒂诺得意地欣赏着。
  林灯夏边抽边骂:“猪猡!废物!饭桶!贱货!劣等民族!光吃不干,尽惹马大爷生气!”
  马蒂诺接过了鞭子:“放下你的鞭子!上帝说,对猪猡也要有仁慈之心。别打了 , 催他们快干。”
  林灯夏忙陪笑着:“马长官真是菩萨心肠!真是仁慈之人!
  马蒂诺走了。林灯夏接着用自己的银饰藤杖打着干活慢的劳工。李世兴累得眼冒金星,两腿发软,他刚一休息,林灯夏就一藤杖劈头打过来。李世兴冷不丁挨了一杖,等林灯夏举杖准备打第二下时,李世兴一下紧紧抓住了林灯夏的藤杖,说:“我可以帮你收拾他。”
  “谁?”
  李世兴点点头:“蛤蟆张,张文崇!”
  “你?收拾张文崇?替我?”林灯夏疑惑的看着他。
  “不光是替你,还是替我自己。”
  林灯夏来了兴趣:“你?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我和他有杀父之仇。把张文崇收拾了,江雪莲你爱怎么玩就怎么玩。”
  林灯夏看了看四周:“咱们换个地方说话。”
  李世兴于是喊起来:“渴死了!嗓子眼冒火!看着自己磨出血泡的双手另外 , 我得换个人干的活。”
  几天辛苦忙碌之后,张文崇带着工人们 , 终于造出了第一张玉扣纸。
  “瞧瞧,都睁大眼睛瞧瞧,台湾岛有史以来第一张玉扣纸——在我们玉峰山纸槽诞生了!”
  工人甲故意问:“张槽主 , 这纸真白呀,你是为谁发明的呀?给我们大伙说说。”
  张文崇也故意回答:“你真不知道假不知道?过来,我告诉你,我悄悄给你一个人说——天机!”
  工人甲不知是计 , 傻笑着走近张文崇。张文崇照他屁股上狠狠踹了一脚:“敢取笑你师傅、师娘!屁股给你踢成八半。”
  工人甲叫着:“哎呦师傅饶命,不敢了不敢了!”
  工人们笑成一团。
  在工人们有条不紊地工作下,一张又一张“妈祖”像、“定光古佛”像被印刷出来。江雪莲拿着其中一张“定光古佛”像默默地看着 , 许久。
  傍晚,张文崇和江雪莲把一摞摞“妈祖”像、“定光古佛”像放在独轮车上 , 用麻绳捆好。二人推车出发,张文崇推着车,江雪莲扶着车,推着独轮车来到罗光复店前。上前轻轻敲门。
  罗光复开了店门。店小二帮着把“妈祖”像、“定光古佛”像搬进店。“怎么现在来送货?”罗光复疑问着:
  “白天不是怕遇到红毛子吗?”
  罗光复拿起一张“定光古佛”像:“哎呀,印得不错,图像很清晰,不负众望啊。看来雾阁已经有了好的开始。来来来,咱们应该喝酒庆祝庆祝。小二,去备酒备菜 , 今天我要和江东家、张槽主好好喝两盅,高兴高兴!”
  辛劳了一天后——江雪莲、张文崇上床睡觉。江雪莲主动拿去了横在床中间的一碗水。两人紧紧相拥在一起。张文崇随手捻灭了油灯……半晌,油灯又亮了。
  张文崇高兴的叫着:“啊!春宵一刻值千金哪!咱俩能真正洞房花烛一回 , 一,得感谢你爹——我的老岳父 , 不嫌我穷,把如花似玉的大闺女嫁给了我,我呢捡了个天大的便宜。二 , 得感谢来妹,要不是来妹在中间插一杠子 , 那碗水今天恐怕还横在中间呢。古堡的那个洞房花烛是门面、作给别人看的,台湾的这个洞房花烛才是属于我和你的。”
  江雪莲则有点害羞道:“知道我为什么最终会喜欢上你?”
  张文崇大言不惭道:“因为我会吹呗。”
  江雪莲嗔了他一眼:“不对。最终我选择了你 , 就因为你这个蛤蟆张啊,有想吃天鹅肉的贼心,还有敢吃天鹅肉的贼胆。还有呢,为了追我,你花了那么长时间造出了玉扣纸。还记得那次,在海里,你跳海连命都不要,也要追我,救我。唉……我也是人 , 尤其是个女人,又不是石头 , 又不是草木,怎么能不感动呢?对了 , 你什么时候学会胡显声那一套吹树叶的。刚来山村那个晚上,你不还给大伙表演吹树叶吗?”
  张文崇笑道:“哦吹树叶啊!不学会吹,我能吃着天鹅肉吗?”
  路上行人稀少。小伙计在柜台上打算盘。胡显声坐在店铺门口望着夕阳用树叶吹着伤感的山歌曲子。
  钟大熙内室传出小孩读书声——
  “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 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 , 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人恒过 , 然后能改。困于心,衡于虑,而后作。……”
  胡显声停止吹树叶,默默地听小孩的读书声,望着远处发呆。
  胡显声喃喃自语:“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胡显声突然回到柜台 , 七手八脚捆好包袱,才发现钟大熙、店小二站在一旁。
  钟大熙很是惊奇:“显声,你才待这儿几天的功夫?怎么?说走就走啦?”
  胡显声下意识地用手拨拉算盘:“走了。你也拖家带口的!走了。”
  钟大熙摇摇头:“显声记住,我等着你造的玉扣卷烟纸呢!”
  “胡大哥 , 我啥时候才能再听到你吹树叶呢?”店小二也依依不舍。胡显声刚往外迈步,钟大熙家的小孩手拿着本书从内室跑出来:“叔叔叔叔,您要走啦?还会来看我吗?”
  胡显声蹲下 , 看着小孩:“‘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会背了吗?”
  小孩点点头:“我会背我会背,叔叔你听我背。‘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 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 空乏其身。行拂……’”
  书坊收工后,张文崇走到小河边洗脸。忽然来妹跑来 , 高兴的喊着:“文崇哥,我给你看一样东西,好东西!”
  张文崇抹把脸:“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
  “你先闭上眼睛,不许偷看。”来妹命令着。
  张文崇闭上眼:“这样行了吧?”
  来妹继续命令:“不行!转过身去,让你转过来你再转过来。”
  张文崇只好转过身,闭上眼。过了一会儿。
  来妹喊着:“好了,转过来吧,睁眼看——”
  张文崇睁眼一看,大吃一惊!原来,眼前草地上,摆满了玉扣纸 , 每张纸上都写满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旁边传来来妹得意的声音:“意不意外?惊不惊喜?全是为你写的 , 足足花了我半个月时间。
  张文崇有点不好意思:“来妹,我们不合适 , 我有老婆的人了,我,你 , 我们,唉……”
  来妹却不以为然:“没关系,给你做小老婆我也愿意 , 我喜欢你,谁也挡不住我喜欢。”
  张文崇蹲下来 , 拿起一张纸,默默地折了个小纸船,放进了河水里。
  小纸船在河水里渐渐漂远。
  另一只小船划行在江水中。这是真正的小船,胡显声站在船头,望着滚滚江水,喃喃自语:“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江雪莲正在和女工们一起印神像 , 来妹冲进来,摔了一大跟头:“不好了 , 出事了,宝儿…我弟弟…不行了!”
  来妹拉着江雪莲,慌慌张张的回到她家。来妹的小弟弟宝儿哭个不停 , 他身上一会儿发烫,一会儿发冷。来妹娘急得时而给宝儿擦汗,时而给宝儿盖被子 , 时而又给宝儿喂水。江雪莲、来妹跑进来,走到宝儿身边。
  江雪莲有些不解:“哎呀 , 前两天还好好的,怎么就染上瘴气啦?”
  来妹娘很是着急:“严重吗?能治好吗?”
  江雪莲摇摇头:“看样子不轻,得去找草药。他爸呢?”
  “他前脚刚走 , 你后脚就到了。他爸请神汉去了。”
  各演各的戏,各喝各的汤——这边,林灯夏和李世兴走进茶楼里,坐定。茶楼里客人不多,但茶楼里的小舞台上却在表演着闽西木偶戏《智取大名府》。
  林灯夏吆喝着:“小二,上茶,上壶上好的桃溪绿。”
  “长老,这张文崇、江雪莲越来越放肆了,都印起这个‘妈祖’像、‘定光古佛’像来了。”李世兴坐下 , 将“妈祖”像、“定光古佛”像放在了茶桌上。
  “我早看到了,可惜马蒂诺他们不当回事 , 说是几张画像嘛,几滴水还能掀起大风大浪!皇上都不急,太监急什么急!”
  茶上来了。二人边喝边聊。
  李世兴摆摆手道:“此话差矣。长老 , 世兴倒是认为这是收拾张文崇的天赐良机。此时不下手,怕是过了这个村,难找这个店 , 后患无穷啊。难道长老忘了那次被张文崇……?”
  林灯夏看了看他,喝了口茶:“娘的 , 老子做梦都想……唉,话又说回来 , 红毛子委派我这个做地方长老,对这些岛上的刁民要软硬兼施,恩威并用,打一巴掌你得给一块糖。这些刁民毕竟数量众多,没有个八万,少说也得五万,真闹起事来了并不好收场,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刁民官逼民反了,到头来红毛子不还得要我当替罪羊 , 当挡箭牌,我落着什么了?猪八戒照镜子 , 里外不是人;风箱里的耗子,两头受气。”
  “长老多虑了 , 我早替你想周全了……”李世兴笑笑,凑近林灯夏耳边,嘀嘀咕咕耳语一通。
  林灯夏大呼:“好点子!我总算没看错人。都说黄河九曲十八弯 , 我看,比不上你肚里花花肠子的弯弯绕多呀!叫他吃了枪子 , 却不知道枪口在哪。聪明!”
  李世兴拱手道:“长老过奖!长老真是个大彻大悟的高人哪,佩服 , 哈哈。”
  林灯夏指着台上:“看戏看戏。这木偶戏可是你老家古堡传过来的,知道木偶戏的妙处何在啊?”
  “世兴愚钝,还请长老指点迷津。”
  林灯夏又喝了一口茶:“你们客家先人真是绝顶的聪明。话说明朝初年,龙岩上杭县有赖发奎等4人走汀江、下杭州学习木偶戏,艺成还乡,齐刷刷带回一套18个傀儡,时称‘十八罗汉’。几经传承发扬,终究形成了这名扬四海、自成一格的闽西木偶戏。傀儡被推到台前,牵线的那双手却藏在幕后,这不正是木偶戏妙处之所在吗?”
  李世兴奉承道:“哎呀长老,听君一席话 , 胜读十年书啊,惭愧惭愧 , 你真比我这客家人还了解客家人哪。”
  林灯夏笑着:“木偶终归是木偶,能把大活人玩成木偶,那才叫境界!”
  李世兴陪笑道:“长老您 , 就是幕后牵线的那双手!哈哈,好戏上场了。”
  林灯夏用火点着了“妈祖”、“定光古佛”两张画像。片刻化为灰烬:“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好戏得留在最后 , 看戏看戏。”
  张文崇和纸槽工正在边干活,边吼山歌——
  “要唱山歌只管来,拿条凳子坐下来。唱到鸡毛沉落海 , 唱到石头浮起来。”
  “要唱山歌就来唱,唱到日头对月光。唱到麒麟对狮子 , 唱到金鸡对凤凰。”
  江雪莲跑到纸槽找张文崇:“老公,出事了出事了。来妹她弟弟得重病了。”
  “啊?”
  “快随我去找草药!”
  之后,两人就一前一后在山野上寻找草药。
  “宝儿身体太弱,哪象他姐姐来妹,又能上山打猎,又能下地耕田。草药找不齐,华佗来了也治不了。”张文崇议论着。
  江雪莲又有些不高兴:“想来妹了是吧?别整天来妹长来妹短的挂在嘴边!”
  张文崇连忙赔罪:“我蛤蟆张这辈子只爱江雪莲一只白天鹅,我我我……我以人格发誓,我是柳下惠。”
  江雪莲故意捉狭:“啊?蛤蟆也有人格呀?你不是叫张文崇吗?怎么改名叫柳下惠了?”
  正当他们在山上忙活时 , 神汉就在灵屋做法,口中念着谁也听不懂的话语 , 跳着奇怪的舞蹈,正在为酋长儿子宝儿做法。酋长一家都是焦急万分 , 可是宝儿发着高热,仍然毫无好转迹象。
  “山神说,有外人闯入山里 , 在山上建了书坊,完全破坏了山里的风水 , 触怒了山神因此降下瘟疫惩治山民。必须用火烧了书坊祭山神,方可平息灾祸。”神汉摇了半天,突然停下来看着酋长
  “火烧书坊?”酋长还没反应过来 , 在神汉的撺掇和鼓动下,众村民扛着家伙渐渐包围了张文崇的纸槽、书坊,一时不知所措的张文崇忙和大家解释。
  “各位乡亲,各位乡亲——不要激动,不要激动!你们听我解释,你们听我解释——”
  村民们骂道:“你竟敢在玉峰山的肚子里建纸槽、书坊!”
  “你触怒了山神;扰动了瘴气,你就是恶煞!”
  “所以,你就得死!”
  张文崇难以分说:“乡亲们——”
  李世兴在书坊里悄悄放进了林灯夏安排的人,进入纸槽堆放玉扣纸的库房,一把火烧掉了储存玉扣纸的库房。
  众村民高兴的喊着:“噢——山神发威了——,噢——山神发威了——”
  熊熊大火一下燃遍了纸槽、书坊堆放玉扣纸的库房,映红了山林和天宇。
  张文崇一下楞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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