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地上一瓶一瓶的矿泉水,脑子里顿时浮现出被灌注尸油的画面 ,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 最后直接‘哇哇哇……’地吐了起来。
吐了至少一分钟,我才渐渐缓过来 , 然后回想着在迷石村发生的一切 , 以及来迷石村之前 , 外婆托的梦。
在梦里 , 外婆告诉我 , 去到外地之后,有三件事不能做。
第一件:别打开村子里的棺材,而且但凡看到棺材一定要绕开走;第二件:别喝村子里的水;第三件:千万不能跟陌生人走 , 无论大人还是小孩。”
虽然这只是我做的一个梦 , 但我深信 , 它并不假,所以到了迷石村后 , 我都格外小心,时刻谨记外婆在梦里的提醒。但万万没想到的是,外婆说的这三件事,我全犯了。
外婆说的第一件事,别动棺材,见到棺材一定要绕开走。当时在刘辉家见到华真真的棺材时,我其实是犹豫的,但我始终是帮刘辉解决事情,而那口棺材恰好就出现在刘辉家中 , 我只能硬着头皮查下去,不过在打开棺材的时候 , 我提高了警惕 , 防止会出现什么意外。
外婆说的第二件事,别喝村子的水。我们带有足够的矿泉水 , 原本没有碰迷石村一滴水 , 但最后出了村子却发现所有矿泉水被动了手脚 , 而我也喝了 , 这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
外婆说的第三件事 , 千万不能跟陌生人走,无论大人还是小孩。在迷石村见着小彩蝶时,我莫名其妙地忘记了外婆的忠告 , 跟着小彩蝶走了一段路程之后才猛然惊醒。想必我当时一定是受到了小彩蝶的迷惑 , 如果不是有念珠在手 , 恐怕后果就不会是这般平淡收场。
如今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外婆在梦里并没有告诉我违反了她说的三件事会有什么后果 , 我只能在心里祈祷,不要发生什么事才好。
我心里一阵叹息,明明是帮刘辉处理女儿的事情来到迷石村,前后不到二十四小时,却发生那么多的事,而且事情矛头似乎都在指向我。
要不是我见过蕊蕊,也见识过李倩的疯狂与蛮不讲理,更见到了华真真的尸体,我真的会以为这个迷石村是专门为我设下的局。
现在我只有一个想法 , 离开迷石村后,势必不再踏足。
我扔掉所有的矿泉水 , 招呼着大家赶紧离开。
三个多小时以后 , 我们回到山下的村庄,找到停在村口的越野车 , 驾车疾驰而去。
在回去的途中 , 我接到过一个电话 , 竟然是唐栗打来的 , 他问我在哪 , 为什么昨天晚上给我打电话,一直提示无法接通。
上次从他别墅出来之后,他差点开车撞死我 , 我现在对他没有一点好感。
我琢磨着 , 他找我无非两个目的 , 第一,上次没用车撞死我 , 想来探探风,要不要再撞我一次;第二,闫薇出了问题。
上次见闫薇,明显感觉她在慢慢消散,身体越来越透明。又过了这么几天,恐怕她的情况比当时更加严重。
相对而言,唐栗更会在乎闫薇。
所以我猜测唐栗找我,应该是为闫薇的事情。
我故意装傻,问他找我什么事?
唐栗不说事,只说现在在我纹身的门口等我 , 希望我能见他一见。
我实话告诉他我现在没在家,怕他不信 , 特意打开窗户 , 让他听一听风的声音,然后说 , 我可能要等两天才能回去。
唐栗明显有些等不及 , 小声嘟囔了一句:“那么久?”说完又问我 , “你能不能联系上张启生 , 他的电话也打不通。你让他联系我 , 就我这个手机号码,行不行?”
就算能联系上,我也不想联系,何况我只有他的电话号码 , 既然打不通 , 我也没办法。
我不想和唐栗多做纠缠 , 于是告诉他我还有事之后便要挂断电话,他却不愿意 , 在电话那边语气很焦急地大喊了一声‘等一下,不要挂,求你了’。
我再次问他什么事时,他犹豫了一会,终于告诉我实话,说闫薇最近每况愈下,他希望我能帮帮他。
“不是有一个帮你的道长吗?闫薇出事你找他,为什么要找我?”我冷冷地说。
“道长他……失踪了,已经好几天了 , 我完全联系不上他,去他之前住的地方找他也是人去楼空。程师傅 , 之前怀疑你 , 是我的不对,请你原谅我 , 帮帮我 , 救救闫薇 , 我不想让她就这样……消……消失。”唐栗的声音听起来很诚恳 , 也很卑微。
“对不起 , 这个忙,我帮不了你。”
说完之后,我直接挂断电话 , 过一会后他再打来电话 , 我没再接起来。
不是我不想帮他 , 闫薇的事,我确实有心无力。
闫薇从她去世的那一刻起 , 就预示着她的此生已经完结,即便用了不正当的手段,让她多在这个世界存在一段时间,她也只是一抹魂魄,时间一久,魂体消散,她陈列在别墅地下室里的尸体,也将很快腐烂。
我坐在车里,沉思了一会儿 , 觉得心里仍有些不忍,于是给唐栗发出去一条信息 , 告诉他不要再束缚着闫薇的尸体和魂魄 , 最好尽早将闫薇的尸体火化,或者下葬 , 并告知闫薇事情的真相。闫薇的魂体目前尚且有再转世为人的可能 , 如果等到她的魂魄变得完全透明 , 她将彻底从这个世间消散 , 永世不得超生。
等了很久 , 没等到唐栗回我信息,倒是大半夜的时候,接到了闫薇的电话。
她开口便说:“程师傅 , 栗子已经把我的事情 , 全部告诉了我。”
我以为以唐栗倔强的性格 , 一定不会主动说出闫薇已经死亡的消息,没想到我低估了他。
但更没想到的是 , 闫薇接着说:“下午你发给栗子的短信,我看到了,是我逼他说的。”
我暂时没说话,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有一种悲凉的感觉。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唐栗一直将闫薇的魂魄和尸体束缚起来,留在自己的身边,这是一种爱的表现,只是这种爱用得很不恰当 , 不仅害了他自己,还害了闫薇。
过了一会 , 闫薇又说:“我昨晚去过栗子别墅的地下室 , 我看到了我的尸体,之前我一直想不明白 , 为什么你们不愿意告诉我地下室里的真相 , 现在知道了 , 我忽然觉得 , 也许不知道会更好 , 就让我在不了解情况之下从这个世间消散。”
说完,我听到闫薇淡淡的笑声。
我赶忙安慰闫薇,大部分的人在死后会以另一种方式活在世间 , 现在她的魂魄还没完全消失 , 兴许还有转世的机会。
闫薇在电话那边笑得更大声了 , 但声音听起来却很苦涩,她说:“不用了 , 我这一世活得太累太累了,我不想再有来世,我现在只有一个想法,永远永远从这个世间消失,不管尸体,还是魂魄。”
闫薇的声音听着毫无波澜,甚至有一种看尽世态炎凉的感觉。
我想说点什么,被她打断:“我已经和栗子商量好了,明天将我的尸体运去殡仪馆下葬 , 然后我会找个没人的地方,了却我魂魄残留的时光。到时候我希望程师傅你 , 帮我宽慰宽慰唐栗 , 就说……我已经投胎转世了,好吗?”
之前我劝唐栗要将事情真相告知闫薇,现在这个结果似乎是好的 , 可我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 , 可能是因为闫薇说话的语气 , 充满了无助与绝望。
她不过二十来岁的年纪 , 许多像她这般年纪的女孩 , 还在学校念书,享受着父母给的爱和温暖,丰衣足食。
她迫于无奈 , 早早踏入社会 , 走上一条没有自我 , 没有归途,失去自尊的道路 , 这些年历经沧桑,只怕确实已不想再苟延残喘地停留在这个世间,转世投胎才是她最好的抉择。
我想宽慰闫薇,一开口才发现,说得再多,闫薇听不进,也全是多余。
最后只能说,“我尊重你的决定,也会答应你 , 安慰唐栗。”
“谢谢!”闫薇说。
挂电话之前,她又说:“对了 , 还有件事情忘了说 , 之前请你和张师傅去查探地下室,答应给你们的三十万 , 稍后我会打在你的卡上 , 因为张师傅电话打不通 , 就请你把他那一半的钱 , 转给他。”
“三十万?”我惊讶。
“是三十万,怎么了?”
我以为我听错了 , 我明明记得闫薇最后一次请我和张启生去查看地下室,一开始答应给我十万,我和张启生一人五万 , 张启生嫌少 , 要了闫薇的电话 , 说他和闫薇谈,过一会回我电话说与闫薇达成协议 , 二十万买唐栗地下室里的秘密,我和他一人十万。
二十万怎么变成了三十万?
张启生,一定是他,没告诉我实话,想从中讹我这五万块。
要不是这次他的电话打不通,估计我还一直被蒙在鼓里。这个家伙,真是嗜钱如命,连死人的钱都不放过。
我告诉闫薇,地下室的秘密唐栗主动告诉她的 , 不用给我们那么多钱,二十万就够了。
闫薇确说:“秘密虽是唐栗告诉我的 , 但如果没有你们的帮忙 , 只怕等到我消散那一天,也不可能知道事情真相。这些钱是你们应得的 , 再说 , 我现在是一个死人 , 留着钱有什么用。我已经想好了 , 晚些时候 , 我会把这些年我挣的钱全部捐到慈善机构,算是我这一生做过的唯一一件好事。”
闫薇的话,竟让我无言以对。
这个姑娘是善良的 , 只可惜造化弄人。
她停留在这个世间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 她有权决定自己何去何从 , 我说再多也无用。
和闫薇通完电话约莫半个小时之后,手机收到转账信息 , 整整三十万,看着那一行数字,我竟然有些失神,不是因为钱多,而是因为心中有愧。
闫薇的事情,我几乎没帮上什么忙,拿着这些钱,我心有不安,像是烫手山芋一样 , 让我很不舒服。
不过反过来想,张启生既然能心安理得的收下这些钱,我为什么不能?
于是乎这种不安的感觉渐渐放下 , 然而后来发生的一件事情让我意识到 , 有些不该拿的钱,即便到手也捂不热 , 早晚得拿出去。
车在山路上行驶了整整两天两夜 , 我们回到我们的城市 , 当时已经是晚上的十点 , 我原本想回家休息一夜 , 再来刘辉家替蕊蕊做生死绣,但李倩不同意,她说今日事今日毕 , 过一晚不知道又会发生什么意外。
我明白李倩的意思 , 在知道了华真真和蕊蕊换了魂魄之后 , 她不敢和蕊蕊相处,每一分每一秒都担心蕊蕊会对她做出报复的行为。
对于李倩的说法 , 刘辉起先不同意,他体恤我舟车劳顿,想送我回家休息一夜,可李倩不依不饶,跟个小孩子一样耍脾气,瞪着刘辉说他不心疼人。
迫于无奈,刘辉只好求我再辛苦一点,他愿意多给五千块的酬劳。
有钱为什么不赚?
最后我让刘辉送我回家,带上纹身的工具去到刘辉家 , 准备纹身。
锁忆的纹身是一幅孟婆端碗送汤图。
原本孟婆是出现在奈何桥上,为所有前往投胎的魂魄提供孟婆汤 , 以消除他们生前的记忆。
这孟婆常年穿一件黑色的长袍子 , 满头银发,佝偻着腰 , 一手端着孟婆汤 , 一手拄着一根很长的拐杖 , 看起来特别的诡异 , 而且略微恐怖。
我记得以前外婆替人做过孟婆送汤纹身,不过当时是替一个老人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