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没见到年轻男人之前,我曾预想过什么人会在背地里暗算我 , 见到他之后 , 这个疑惑变得更深了,我可以肯定我的脑子里没有关于他的丝毫记忆 , 他和与余可儿合照的小男孩长相相似 , 吴笑梦母亲说他叫‘程乐’ , 可张启生却说他是‘何天师’。
一个人不可能有两个身份 , 所以这两个人里 , 必定只有一个是他,当然,也有可能两个人都不是他 , 他有别的什么身份 , 只是我不知道。
我和张启生捣毁他的窝点 , 救出秋子,见到了他本人 , 以后他定然是无法再用‘空号’的方式威胁我、恐吓我,诱逼我跟他玩什么破游戏,只是心里颇为遗憾,我和张启生没能抓住他,无法知道他为什么要在背后耍这么的小手段。
兀自想着,忽然听到卧室里传来一阵很细的声音,窸窸窣窣。
卧室里只有我的植物人姐姐,怎么会有声音发出来?
我赶忙着去到卧室,刚走进门口,看到一幕令我无比惊讶的画面 , 我姐坐程馨在床上,直直盯着我的方向。
姐姐醒了?
看她在床上躺了十多年间 , 突然间坐起来 , 我竟然有些不习惯,站在门口盯着程馨一脸的懵逼 , 和我一同走到卧室的张启生等人同样表情呆愣 , 最后还是李才先开口 , 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句‘植……植物人醒了’ , 我这才缓过神来 , 赶忙着走到我姐程馨的床前。
程馨九岁那年出车祸,之后变成植物人,这么些年来虽然身体有些变化 , 也有细微的成长 , 但她终究是植物人 , 不及正常人成长的速度,所以她二十五岁年纪 , 看着却像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
我最开始有动生死绣的念头,就是医生告诉我说我姐程馨病情好转,有苏醒的可能,现在看到她终于醒过来,我还有些不习惯,盯着她看了好一会,确定她眼睛睁开不是闭着,坐在床上而非躺着,她确实醒过来了。
外婆去世这些年 , 一直是我在照看程馨,我并不知道她当年受伤多严重导致变成了植物人 , 但我清楚记得医生告诉过我 , 程馨有苏醒的可能,但这个过程非常慢 , 而且因为长期卧床和营养吸收不全面的关系 , 她身体机能远不如正常人 , 即便有一天醒过来了 , 也很有可能导致肢体不健全。
医生的意思是 , 我姐即便醒了,也有可能面临着瘫痪、小脑萎缩、语言障碍等等的问题,总之几乎不能恢复到正常人的状态。
我当然不会去质疑医生的判断 , 只能在心里想 , 可能这就是奇迹 , 老天爷可怜我身边无一亲人,所以让姐姐醒过来 , 如正常人一般。
身边唯一的亲人苏醒,这种感觉无以言表,知觉双眼近乎热泪盈眶,愣了好久,从嘴里喊出一声‘姐’!
“你终于醒了!”我一边说话,一边朝程馨走过去,可不知道是不是才刚醒过来的原因,看到我的靠近,身体竟往后缩了缩,一副非常害怕的模样。
我赶忙着跟她解释 , 告诉他我是乐子,是她的弟弟 , 还说她已经昏睡了十多年了 , 这些年我长大了,所以和小时候不太一样。
一开始程馨很抗拒我 , 在我好一番的解释之后 , 她总算明白了我里的意思 , 但是看我的眼神依然冷冰冰的。
程馨出事的时候才九岁 , 对于九岁的小孩子 , ‘植物人’三个字还非常陌生,甚至不能完全理解当中的意思,自然更加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睡了一个长觉 , 醒过来之后 , 自己的弟弟变成了大人 , 而自己依然是个小孩子的模样。
这种事情,一两句话解释不清楚 , 而且我九岁前的记忆是有缺失的,我并不记得我和程馨的过去,所以无法用过往的事情唤起她对我记忆,只能让她在以后的生活里慢慢去习惯,去适应。
现在要做的就是安抚她,让她认定我是她的弟弟,我不会害她,而且会一辈子保护她。
程馨的胆子很小,我、张启生、秋子和李才四个人围在她身边 , 可以很明显地看出她和紧张,双手紧紧捏成拳头 , 身体时刻保持着戒备和机警。
我试着接近她 , 她有明显的抗拒,甚至将身体缩成一团 , 很谨慎地看着我。
为了让她尽快适应我 , 我让张启生他们先离开 , 我和她单独待一段时间。
张启生和秋子都表示理解 , 毕竟这是我们姐弟两的团聚 , 有几个外人在场,终究不太好,但李才表示不想离开 , 说犯了‘金钱手’生死绣的禁忌 , 我还没帮他想出解决的办法 , 他不能走,走了怕被反噬。
李才跟着我们跑了一晚上 , 左手还差点被守岁鼠咬断,如果我不帮他,确实说不过去,但生死绣本身有一定的反噬性,且越是立竿见影,效果越好越突出的生死绣,反噬越严重,其禁忌本身就是不容亵渎的。
在李才纹身之前,这些前提我都讲过 , 他全答应才纹身的,现在犯了禁忌 , 找我帮忙 , 我本身就有理由和借口不帮。
我告诉李才,先让我和我姐团聚 , 晚些时候再帮他想解决的办法 , 他却不同意 , 说跟了我们一晚 , 又是帮我照顾程馨 , 又是被一只小老鼠咬,帮忙又遭罪,我们不能过河拆桥 , 卸磨杀驴 , 还说要是我们不帮他 , 他就不让我日子好过,而且我帮他纹身的十万块酬劳也别想要。
张启生一巴掌打在李才的脑袋上 , 一阵大骂:“我们就过河拆桥、卸磨杀驴怎么了?纹身是你要纹的不?禁忌是你自己犯的不?自己闯出来的祸,不自己解决,在这儿威胁谁呢?”边说话,边把李才往门外赶。
李才个子比张启生大,但他不敢还手,只能步步后退,到门口时,我看他实在可怜,于是说了一句 , 我一定会帮他,但是生死绣的反噬谁也说不准 , 我不一定能救他 , 让他做好心理准备。
听完这句话,我看他脸色都变了。
像李才这样的人 , 虽然可怜 , 但并不值得同情 , 如果不是因为他是整个‘空号’事件的受害者 , 我真的不想搭理他。
最后李才是被张启生和秋子拖着离开的 , 等关上了房间门之后,我仍然能听到他在楼梯上的声音,让我帮帮他 , 救救他。
为了拉近和程馨的关系 , 让她相信我就是她的亲弟弟 , 等张启生等人离开之后,我给她看了我父母和奶奶的照片 , 讲述了一些她昏睡之后发生在我家里的事情,比如父母死于她手上那场车祸,以及外婆也在七年多以前死亡。
她听完后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甚至对照片里的我父母和外婆都没有丝毫的反应,就像……完全不认识他们一样。
我不由地惊讶,难道程馨人醒过来了,但是记忆没了,连父母和外婆都不记得了?
在我无比疑惑的时候,忽然提听到一阵很细的声音传来:“程……乐,乐子,弟弟……”
声音非常小 , 如蚊鸣,如果不是四下安静 , 我根本听不见 , 但声音确实是程馨发出来的,我再看她 , 发现她对我并没有之前的抗拒。
我满心欢喜 , 忙点头告诉她就是她的弟弟程乐,并问她是不是想起我了?
她并没有做任何的回答 , 只是盯着我看 , 我试着靠近她 , 她没有再像之前那般退缩和抗拒,应该是父母和外婆的照片起了作用。
我赶忙着翻出所有以前的照片,原本想照几张我和她的合照 , 以此解释我们是姐弟 , 但翻来翻去都没有看到一张合照 , 甚至家里根本就没有我小时候的照片,倒是有不少父母和程馨的。
约莫过了一个小时左右 , 程馨似乎已经相信了我的话,慢慢开始跟我说话,问我一些问题,她跟我一样,好像不太记得以前的事情。
等翻看完照片,程馨提出意见,说这个家是父母留下的,她想要看看。
看看是没问题,可她刚醒过来 , 腿脚不太方便。我劝她等好一点再下床,她不听 , 坚持说现在就想看 , 我实在无法,于是想着干脆背着她在家里走一圈 , 不想她直接推开我伸过去的手 , 自己将双腿放到地上 , 并且缓缓直立起来。
在原地站了几秒钟后 , 轻轻往前垮了一步。
这个过程 , 我看得目瞪口呆,虽然我不是医生,但这些年因为程馨的病 , 我查不不少有关植物人的资料。植物人确实有不少苏醒过来的 , 但是像程馨这种昏迷了十多年 , 一醒过来就能能动、能说话,还能下地、走路的 , 我从未见过,甚至听也不曾听过。
程馨并未意识到我的震惊,迈着小步子往前。
她走路的姿势有些怪异,腿特别僵,让我不禁怀疑她的苏醒是不有什么别的原因,不过仔细一想,她在床上躺了那么多年,不曾动过,行走不顺畅也是情有可原了。
这个时候天已经渐渐亮了起来 , 我怕程馨饿了,于是帮做了点食物 , 想让她试着吃一点 , 一开始她明显有些抗拒,尤其喝粥的时候 , 刚喝下一口 , 立马吐了出来 , 我试着喂了点蔬菜 , 没想到同样吐了出来。隐约中 , 吐出来的食物里还带着一丝红红的血迹。
我吓得不敢再喂,赶忙着打了个医院的电话,咨询我姐的情况究竟怎么回事。
在得知我姐突然醒过来 , 医院方面表示很震惊 , 并让我尽快送程馨去医院 , 做一个全面的检查。
程馨醒来之后,我一直沉浸在喜悦里 , 竟忘了应该送她回医院,这个时候被医生一提醒,我才猛然反应过来。
程馨现在对我没有之前的抗拒,我试着用小孩子的语气跟她沟通,说送她去医院,她原本是不愿意的,在我再三的劝说之下,方才同意。
程馨现在的医院收容了好几例的植物人病人,对植物人的照顾和治疗也是比较权威 , 所以我很放心他们的检查。
等程馨所有检查做完,医生对我说 , 程馨卧病在床多年 , 能醒过来实属奇迹。经过对她全身的检查,发现她身体和正常人还是有差距的 , 肌肉和小脑均匀不同程度的萎缩 , 器官同样也有损伤 , 最重要的是她的大脑 , 有些奇怪。
我问医生哪里奇怪 , 医生又说‘说不太上来’,只说程馨脑电波变动的频率比普通人要高出很多。
医生试着给我解释脑电波,我却无心听下去 , 只问医生一句话:“你的意思就是,我姐现在很怪是不是?”
医生不置可否 , 说程馨的苏醒本就是奇迹 , 她的这种情况,在中国 , 乃至全世界也算是首例,现在什么都说不准,需要多多的观察。
医生建议我让程馨在医院住一段时间,观察观察,我原本也是这样的想法,我有纹身店需要打理,无法分身照顾程馨,把她留在医院是最好的方式。
然而当我把我的想法告诉程馨后,却被她一口拒绝。
她醒过来不久 , 说话还不如正常人利索,声如细蚊 , 但很决绝 , 说不想呆在医院,想回家 , 想呆在父母曾经住过的房子里。
我试着跟她解释我没时间照顾她 , 她却无所谓 , 说她已经醒了 , 不需要我的照顾 , 她会自己照顾自己。
她看着特别柔弱,说话却很决绝,就是不住院。
好不容易醒过来 , 我们关系还没达到很深的姐弟情 , 我不想违背她的意思而惹来她的不高兴 , 犹豫再三之后,我同意了她的决定 , 不过并没有给她办出院手续,想着如果有什么意外,方便及时送到医院救治。
把程馨接回家,又不能留她一个人,毕竟她只有九岁儿童的生活常识。
我给她请了个保姆,每日照顾她的起居,这样过了两天,她似乎越来越适应,看她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 我心里也很高兴,有亲人在身边的感觉 , 就是比一个人生活来的有滋味 , 连帮别人纹身都更加有干劲儿。
程馨醒来的第三天,我在纹身店呆到很晚 , 主要在想帮助李才处理他‘犯金钱手纹身禁忌’的事情 , 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夜里的十一点左右。
程馨早已睡下 , 我并未打扰她 , 简单洗漱一番 , 自己钻上床,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醒过来 , 忽然看到程馨站在我的床头 , 双目圆睁 , 表情狰狞,正用一种异常诡异的眼神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