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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 儿子不孝

179 儿子不孝

  我们约定去壕子沟的时间是早上八点,我让袁晓依先包了辆车去接卖画人 , 见面的后我发现他和我想象的差不多 , 三十来岁,长相很斯文 , 不太爱讲话。
  打过招呼之后 , 我们相互做了自我介绍 , 我知道他叫白进一 , 是贵州壕子沟的本地人。
  坐上车以后 , 我向先白进一打听山水伊人画中人的事,被告知:山水伊人画中的女郎名为白萍,当年高齐作画的时候 , 她才十七岁 , 是个未出阁的小姑娘 , 死于2006年,也就是高齐去世后的第二年。
  她一生很凄惨 , 只活了三十八年,是患病死的,就死在当年画画的河边,一生育有一子。
  说完这些以后,白进一向袁晓依提出意见,说想看看‘山水伊人’画。
  袁晓依有些舍不得,但还是给了白进一。
  说是看画,打开套在画上的袋子后,白进一的目光便直直盯着右下角 , 眼神很专注,看久了眼睛竟然有眼泪浸出来。
  他的样子 , 让我不禁怀疑他说的‘话是他朋友的’这一说法 , 这世上应该没有人会对别人的画有深到流泪的感情。
  想了想,我问道:“白先生 , 我记得昨天你在电话里说过 , 这幅画是你朋友的,不知道你那位朋友是谁?现在是否还住在壕子沟?”
  白进一摸了一把眼睛 , 像是在擦眼泪 , 这才抬头看我 , 淡淡地回了一句:“他……没在老家。”
  他的样子很怪,对画……确切说是对画里的女人似乎有别样的感情,尤其他抹泪的一瞬间 , 我心里忽然延伸出一种很怪异的想法:他有没有可能是画中女人的儿子?他之前说画长期放在家中徒增伤悲 , 说的应该是他自己 , 而非他的朋友。
  我酝酿了一下,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画中这位女郎,是你母亲吗?”
  白进一很惊讶地看我 , 先是摇了摇头,过一会之后,估计觉得不必再隐瞒,于是又点了点头说:“没错,她正是我的母亲。”
  袁晓依听到这话,惊讶得连手机都不玩,盯着白进一结结巴巴道:“这幅画里的女人……是你妈?这……既然这样,你当初为什么还要卖掉这幅画?难道你也怕你妈每天晚上从画里跑出来?”
  白进一低着脑袋摇了摇,他说他并不怕他母亲,相反的 , 他以前最期待的是每晚她母亲的出现,这样就可以再见见她 , 只是前段时间谈了个女友 , 女友要他买房,他手头紧 , 一时拿不出那么多钱 , 便把这幅画卖掉 , 凑了个首付。
  他说他也很舍不得 , 但是有些事情 , 真的鱼和熊掌不能兼得。
  我能理解白进一心里的为难,就像‘女友和母亲一起掉河里,先救谁’的问题一样 , 总要有个取舍。
  如今这个社会不都这样吗 , 结婚都得要求男方有房有车 , 当然也有小部分没有要求的,只是那种好姑娘很少见。
  白进一为买房卖掉有母亲灵魂的画 , 相信他自己心里也是很后悔的,不然此刻他不会如此感伤,看到画中女郎背影忍不住泪流。
  “那你的爸呢,他现在在哪?”过了一会,袁晓依问道。
  这句话,让原本就泪眼朦胧的眼睛,瞬间掉下一颗泪珠。
  他忙别开脸看向窗外,低低道:“我没有父亲。”
  “你怎么可能没有父亲?是你不知道你爸是谁吧?难道你妈没告诉过你,还是说你妈没结婚就生下你了吗?那你妈也挺前卫的啊 , 你爸他……”袁晓依的语气很惊讶,但是她的长篇大论还未发表完 , 忽然被白进一冷冷喝住:“别跟我提我爸 , 我说了我没有爸。”
  袁晓依立马止住声音,一脸的懵逼 , 张着嘴久久闭不上。
  白进一说他没有爸爸?
  不可能 , 以他提到父亲时的愤怒表情来看 , 他并非没爸 , 很有可能是他父亲辜负了他的母亲。
  车继续前行 , 原本需要一天多的时间,加上路上休息,我们到壕子沟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
  三十多年的时间 , 如今的壕子沟与当年高齐画中的景象已完全不同 , 除了那巍峨的高山依然壮丽外 , 清秀的河流变得浑浊,当初画中女郎白萍洗衣的地方建起了民房 , 一条柏油马路穿过山谷,连通了村落与城镇。
  风景不再,人也世亡,这幅山水伊人画便成了绝笔,我猜如果处理掉当中‘鬼影’的事,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到了壕子沟以后,我原本提议说先去白进一家中看看,却被告知他没有家,自从前几年带他长大的外公去世后 , 他就离家远走,再回来时 , 家中的茅草屋已经被村里人给推平了 , 现在只剩一堆废墟。
  白进一说这些的时候,明显很失落。而当我们在村中走动时 , 虽有人和白进一打招呼 , 但我们走过之后 , 总会传来他们的窃窃私语 , 回头看时 , 他们又忙闭上了嘴。
  我感觉白进一并不十分受村中人的待见,而且我隐约还听到有人在背后低骂了一声‘没有爸爸的野种’。
  我相信白进一也听到了这句话,他的脸明显涨红 , 但并未发脾气 , 以最快的速度带我们去到白萍的坟墓。
  十多年前的坟墓很荒凉 , 也很简陋的坟堆,许是因为没有修正 , 上边杂草丛生。
  白进一试着清理了坟头的草,但是没用,草太多,清理不干净。
  虽然我不懂看风水,但我知道她的坟没问题,背靠大山,前方是一方平地,镜头有一条蜿蜒的河流,而且我拿着血玉凝脂绕着坟走了两圈 , 并未有发现有魂灵的存在。
  在我看坟的时候,白进一跪在自己母亲坟前 , 很虔诚地叩了三叩 , 说了些‘儿子不孝’之类的话。
  来的路上,我设想过山水伊人画上出现‘鬼影’的可能性 , 我一度怀疑是白萍心有不甘 , 死后怨气凝聚于画上 , 弄出这么一出鬼影 , 威吓别人 , 但此刻我在她的坟前并未检测出任何的魂灵反应,让我不得不排除这种猜测,而考虑另一种可能……
  我问白进一,“你母亲去世之前,是否很爱这幅山水伊人画?”
  白进一刚作完揖起身 , 很疑惑地点了点头 , 回道:“这是她一生所爱 , 她临死之前,几乎去每个地方 , 都会带着这幅画。”
  “那你母亲死之前,是否经常去河边,拿着棍子,做这种敲击衣服的动作?”我再问。
  白进一更加疑惑,怔的几秒后问我:“你怎么知道?”
  我心里忍不住在一声苦笑,这个叫白萍的女人,这一生未免活的太卑微,太辛苦了些。
  我想了想,对白进一说:“在我回答你的问题之前,你可否再回答我另一个问题?”
  白进一很是不解地看我。
  我缓缓说:“你不是没有父亲,相反的 , 你还知道你的父亲是谁,甚至知道他现在在何处,对不对?”
  我的问题 , 令白进一立马转头不看我 , 低低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的!”我说得很肯定。
  虽然刚刚白进一没有直接回到我的问题,但他一句‘你怎么知道’已经说明了答案。
  白萍去世之前无论去到什么地方 , 都会带着这幅画 , 事实上 , 并非她心里爱着这幅画 , 而是因为……她爱着画这幅画的人 , 也就是:白萍爱高齐。
  我有一个很大胆的想法,会不会……其实高齐就是白进一的父亲。
  白进一说过,山水伊人画是高齐赠送给他母亲的 , 一个人为什么会平白无故的送自己画作给别人,还是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唯一的解释就是 , 当年在高齐画完整幅山水伊人画之后 , 对白进一母亲产生了情愫,并且很快在一起 , 并怀上白进一。
  然而那个时候白进一母亲白萍才十七岁,完全是个未成年,而那一年的高齐已经四十六岁,两人不仅仅只是相差近三十岁年龄那么简单,我从百度上了解过,高齐当年是有老婆的,他和白萍之间注定没有结果,所以这就是白进一会如此恨自己父亲的原因。
  另外就是,刚才在村子里经过的时候 , 我曾无意间听到有人叫白进一为高进一,恐怕高进一是他小时候的名字 , 在他母亲去世之后 , 他因为对父亲的恨,让他改掉了自己的姓氏 , 跟随母姓 , 但是以为村里人从小到小叫惯了高进一 , 所以改不了口。
  如果白进一真是高齐的儿子 , 就能说明村子众人在背后骂他是‘没有爸爸的野种’这句话。因为据百度所说 , 高齐在1985到1987的近两年时间里,确实曾在贵州某地待过,当时他的妻子还曾四处找他 , 之后他回归家庭 , 每日作画 , 只怕之后再未和白萍母子二人见过面。
  当然,这些都是我的猜测 , 具体情况,如今恐怕只有白进一一人知道。
  不过他显然不想承认自己是高齐的儿子,并且在我提到高齐之后,他变得很生气,甚至骂他是个没有责任心的畜生。
  白进一不想回答,我不好再问,只能告诉他,山水伊人每晚出现的鬼影,其实是她母亲去世前的幻影。
  也就是说因为白萍去世前 , 每天都重复做着在河边用棍子捶打衣裳的动作,这个动作 , 也许是她喜欢做 , 又也许是她缅怀高齐的一种方式,不管是哪一种 , 总之因为她不停地重复 , 让画记录下了这个动作 , 于是在她去世后 , 画带有了灵性 , 即便她不再这样做,画每天也都将这个动作显现出来,于是便成了鬼影。
  “而且如果我猜的没错 , 你母亲白萍女士去世的时间,应该是晚上一点到两点之间吧?”
  我对白进一说出自己的猜测 , 他点了点头 , 算作回答。
  “现在,我要将画中鬼影抹掉 , 让山水伊人变成一副正常的画,这点,你没意见吧?”我再问。
  白进一再次点头,不过立马又开口对我说道:“请等一下,程师傅,我想……再见一次我母亲,可以吗?”
  所谓见她母亲,无非是见画中出现的黑影。
  “这件事你不能问我,你得问袁晓依女士,毕竟如今这幅画的所有权属于她 , 而非我。”我回答。
  白进一忙将目光转向袁晓依,重复方才的一番话 , 袁晓依听后似乎有些不开心 , 她嘟囔着嘴道:“黑影只在晚上出现,你要是想见 , 就得在这里过一夜 , 那最早也得明天才能解决黑影的问题 , 那我们就得晚一天才能回去,我岂不是要多花一天的钱?”
  不愧是袁晓依 , 这个时候还惦记这钱的问题。
  不想白进一听完之后 , 立马回道:“只要再让我见一次我母亲,回去的路费、住宿费以及餐食费,全部我出,你觉得怎样?”
  回去的过路费、车油费等等加起来 , 估计得花一两千 , 能省下这笔钱 , 袁晓依当然求之不得。
  袁晓依思考了几秒,和白进一达成协议。
  当晚 , 我们去到最近的一个城镇住下,因为袁晓依怕白进一偷偷将画带走,所以让我和他住一屋,晚上一两点的时候,我隐约被一阵哭泣声吵醒,我睁眼一看,只见黑暗中,房间里一个黑影背对着我,手里拿着棍子高高举起 , 而白进一跪在黑影身后不住地流泪,同时嘴里说道:妈 , 是我对不起你 , 孩儿不孝,走投无路将你卖掉,请你原谅孩儿……
  说着 , 他对着黑影磕了一个头。
  就在他低下头的瞬间 , 我看到黑影转过身来 , 虽然房间里很黑,我还是隐约看到了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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