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不明白唐栗为什么要杀我,这大半夜的我也不可能去找他问清楚 , 只能打辆车去医院 , 把身上蔷薇花刺伤的伤口和被生目蛇咬过的地方一起给治疗。
肩膀上被生目蛇两张嘴咬出的两个伤口虽然没有流血,也不怎么疼 , 但周围一圈有一点发痒 , 那个小畜生吃的是人尸体的肉 , 嘴里肯定特别毒 , 得赶紧治治 , 千万别像上次被纸人咬那样,差点给我弄歇菜了。
大晚上的,我挂的是急诊 , 在等待治疗的时候 , 听到一辆急救车开进医院 , 接着一群医生护士推着一张病床从门口小跑着进来。
我扫了一眼,病床上躺着个女人 , 看着蛮年轻的,像是伤到左手手臂,白色的睡衣上,染着鲜红的血,看着挺吓人。
我不以为意,等医生帮我处理完伤口,被安排进病房之后,隔壁床的病人,竟然就是那个女人。她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 , 挺漂亮的。
这个时候,她的左手臂已经上了药 , 贴着白色的纱布 , 纱布上还有丝丝血迹。她的病床前坐着个男人,年龄挺大的 , 我以为是她父亲之类 , 没想到她叫他‘老公’ , 我心里忍不住一阵感慨,现在怎么都流行老牛吃嫩草?
不过这是别人的家事 , 我无权过问 , 于是闷着脑袋玩手机,隐约听到两个人的对话。
女人说:“蕊蕊现在越来越怪,看我的眼神特别恐怖 , 我告诉你 , 赶紧找个高人看看。”
男人说:“她只是个婴儿 , 能有多恐怖,我说你就是自己在吓自己。”
“我自己吓自己?难道昨天晚上也是我自己拿刀割伤自己不成?”女人声音渐渐提高 , 明显有些生气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觉得一个八九个月的小婴儿,怎么可能用刀割你?我看就是你自己平时不爱收拾,用过的水果刀不收好,让她不小心拿到。”男人不以为意。
“我不收拾?”女人真的生气了,“我清楚记得昨晚削完苹果,把水果刀放到了刀架上,怎么可能是我乱放?就算乱放我也不可能放床上去吧?再说,这不是她第一次弄伤我 , 你看看我手上脸上,到处都是被她指甲挠出来的血印子。”
“小孩子本来就喜欢挠人 , 你把她指甲剪掉不就行了。”男人有些不耐烦了。
“我帮她剪 , 得要她愿意啊,平时当着你的面特别乖巧 , 你一不在 , 她看我跟看仇人一样。”
男人沉默了一会 , 不知道在想什么 , 几秒后说,“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女人降低了声音说:“我刚不是说过了 , 找人看看,你不是有很多朋友吗,让他们帮你问问有没有认识的阴阳先生……”
男人很气愤,打断了女人的话 , “我看你是脑子有病,九个月不到的小孩……”
男人的话还没说完 , 病房里忽然进来了一群人 , 应该是二人的朋友,特意来看受伤女人的 , 一群人吵吵闹闹,害得我完全无法正常看手机,索性带上耳机睡觉。
等我醒过来后,原想抽个空,问问两人什么情况,毕竟听他二人的对话,像是遇到了什么怪事,可惜没再看到他们,下午趁着护士给我上药的空档,我问护士隔壁床受伤的女病人呢?
护士说她伤口不是很严重 , 已经出院了。
我一阵惋惜,这件事只好不了了之。
没想到等我出院以后没几天 , 那个男人竟然找到了我的纹身店 , 他看到我的时候明显楞了一下,估计他也没料到 , 我这个纹身店的老板 , 竟然是前两天跟她老婆住同一病房的病人。
因为在医院里听过他们夫妻二人的对话 , 我大概已经知道他今天找我的目的 , 应该是为了他那个将近九个月大的小孩子。
谁知道 , 男人却告诉我,他找我不是为他那个孩子,而是他的老婆。
男人说 , 他叫刘辉 , 今年已经四十有五 , 他老婆叫李倩,刚过二十二 , 属于老少配。他们是去年结婚的,奉子成婚,李倩怀孕六个多月才结的婚。
我疑惑刘辉为什么跟我讲这些事,来找我办事的不是一般都直接说正事吗?
出于我的职业操守,我没打断刘辉的话,听他继续娓娓道来。
原来在他和小妻子李倩结婚初期,二人甚是相爱,李倩虽是年龄不大,却很懂刘辉的心,照顾他、体贴他 , 一度让刘辉觉得自己娶了个善良贤惠,且适合自己的妻子。
但在他们的女儿蕊蕊出生以后 , 李倩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因为李倩还未大学毕业便怀了刘辉的孩子 , 所以毕业后一直没工作,蕊蕊出生后变成全职太太。
在蕊蕊大概两个月左右的时候 , 有一天李倩跟刘辉说 , 蕊蕊很奇怪 , 偶尔会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盯着李倩看 , 刘辉当时看了自己的女儿 , 胖乎乎的很可爱,根本没有李倩说的那种诡异的眼神。
刘辉安慰李倩,可能是她带孩子太累 , 产生了幻觉。
李倩当时并没多说什么 , 但是没过多久 , 李倩旧事重提,非说蕊蕊看她的眼神充满了凶光 , 并且坚信自己的女儿有问题。
一个三个月不到的婴儿眼神里有凶光,可能换做任何人都不会相信,刘辉也一样,他觉得肯定是李倩每天带孩子,跟孩子在一起,很辛苦,没睡好,产生了幻觉,于是找了个保姆 , 替他们带孩子,让李倩有更多的时间休息。
这样相对平静了三个多月 , 到蕊蕊六个月大时 , 开始喜欢用手抓东西,有一次不知道怎么回事 , 抓到了一把水果刀 , 李倩看到后忙上去抢 , 一大人一小孩争抢的过程中不知道怎么回事 , 刀子割伤了李倩的手指 , 当时流了不少血。
事后李倩告诉刘辉,当时蕊蕊拿刀割伤她之后,对她露出了一个特别诡异的微笑 , 像是做坏事得逞后的笑容。
刘辉无论如何也不愿相信一个五个月大的孩子会像李倩说的那么不堪 , 他找来保姆问 , 保姆却说当时她在厨房里做饭,并没有看到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 不过保姆又说了,她觉得蕊蕊挺正常的,至少在她带着的这三个月以来,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就是从蕊蕊六个多月不小心划伤李倩的手指开始,李倩变得神经兮兮,隔三差五就说蕊蕊会用恐怖的眼神看她,虽然没长牙齿,但会用嘴咬她,还用指甲挠她。
刘辉说 , 虽然蕊蕊喜欢咬人,挠人 , 但是都是正常现象 , 哪个婴儿不做这些?至于恐怖的眼神,他从未见过 , 保姆也说没见过 , 完全就是李倩一个人在自说自话。
现在孩子八个多月大 , 李倩已经被刀划伤过五六次 , 前几天那次是最严重的 , 刀在她手臂上割出一条近十厘米左右的伤口。
我问刘辉,李倩身上那些伤口,究竟是不是蕊蕊造成的?
刘辉摇头说不知道,每次李倩受伤 , 他都不在身边。据李倩自己说 , 是孩子拿刀伤她 , 但一个九个月不到的孩子,怎么可能三番两次的故意拿刀伤人,伤的还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刘辉说 , 李倩说的孩子那些怪异行径,不仅他没见到过,连保姆也未曾见到过,所以他大胆猜测,觉得一定是李倩得了产后抑郁。
现在很多女性在生完孩子后因为生活重心的转移,或者身材的走样,亦或是老公的不贴心,或者婆婆的刁难,导致抑郁 , 严重的可能有自杀的倾向。
这种可能并非没有,毕竟李倩实在太年轻 , 又是从一个无忧无虑的学生 , 一瞬间变成孩子的母亲,说到底 , 她自己都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 如果处理不好心里的落差 , 确实容易抑郁。
不过抑郁不是应该去找心理医生吗,刘辉找我做什么?
我问出自己的疑惑 , 刘辉却说:“现在问题是 , 李倩已经认定蕊蕊是撞了邪,非要我找个阴阳先生帮她看看,我不过就是个普通的上班族 , 上哪去找阴阳先生?要不是我偶然间看到你发在网站上的帖子 , 说什么生死绣可驱邪除祟 , 我也找不到你这里。”
刘辉说,希望我能去他家看看 , 哪怕是装模作样看看蕊蕊,当着李倩的面,给蕊蕊施个法,让李倩认为我已经对蕊蕊做了治疗,给她一个心理作用,说不定她的抑郁病就好了。
我心里一阵好笑,还施法?以为是玩游戏呢?
我本来想拒绝,因为从刘辉讲的情况来看,我觉得他老婆李倩是产后抑郁症的可能性比较大,这种病还是看医生比较合适 , 但仔细一想,我又发现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我越想越好奇 , 想知道究竟是李倩有问题 , 还是他们的孩子蕊蕊撞了邪。
最后,我还是答应了刘辉。
我和秋子打过一声招呼 , 让她守着纹身店以后 , 坐刘辉的车去到他家。
刘辉家里看起来很普通 , 不过在客厅的一角上有一处很大空白 , 像是之前放过一个很大的柜子 , 后来被移开,柜子周围的墙面长期接触空气,变得有些泛黄 , 而放着柜子的地方一片白色。
刘辉的老婆李倩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 她的手臂上还缠着纱布 , 想必是上次受的伤还未痊愈,看着我的到来 , 她很热情地上来迎接我,一口一句‘程道长’叫得我心里很不舒服。
我微笑着告诉她我不是阴阳先生,只是一个略懂阴阳的纹身师,如果不介意,可以叫我程师傅,她却不同意,说道长听着比师傅霸气。
我只能无奈地笑笑,随后问她孩子呢?
李倩对着卧室喊了一声“吴嫂,把蕊蕊抱出来’,接着看到一个中年女人抱着一个婴儿出来。
乍看一眼 , 蕊蕊是个普通的婴儿,但是她看我的眼神 , 让我觉得有一种很沧桑的感觉 , 就像看透世态炎凉的那种老练。不过这种眼神转瞬即逝,当她看到自己的爸爸之后 , 又咧嘴笑得像个正常孩子。
我不禁为之一惊 , 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