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痋术的了解仅限于它与蛊毒、降头并存为西南亚三大邪术之一,事实上 , 我以前从未遇到过 , 所以我并不解。
原本以为张启生走南闯北,知道的应该比我多一些 , 但他和我一样的懵逼表情。
我们彼此相对沉默一会之后 , 张启生把‘解决痋种’的希望放寄托在田玉身上 , 笑呵呵地喊了一声‘田玉妹妹’ , 不想田玉完全不搭理他的表情 , 还冲他翻了个白眼,很没好气地说了一句:“别这么叫我,我嫌恶心。”
张启生立马闭上嘴 , 但依然笑脸盈盈 , 想向她寻求帮助 , 可田玉对他不感冒,看也懒得看他。。
有求于人时 , 张启生可谓是相当卑躬屈膝,他管这个叫能屈能伸,是乃大丈夫的行为。
可纵然他使出了浑身解数,田玉依然对他不理睬,甚至冷冰冰,我最后实在看不下去,学着张启生的语气,软软地叫了一‘小田妹子’,希望她能把对付树痋的方法告诉我。
不想听到我说话 , 田玉立马转头看我,刚才还一脸的冷若冰霜 , 立刻换做一副似有似无的微笑。
她说她不是不愿意把解决痋种的方法告诉我们 , 实在是怕我们因为这件事遇到更大的麻烦。
从遇到田玉开始,我就注意到她很有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 就是她对张启生的态度一直冰冷 , 可一转向我时 , 脸上立马会带上笑意。
之前我只以为是我的错觉 , 刚刚她的转头 , 应证了我的猜测。
只是我想不明白,她为什么对我比张启生特别,难道……她认错了人,把我当成了她刚才嘴里喊的什么‘杞舟’?
我现在管不了那么多 , 既然她对我特别一点,那我为什么不好好利用这个机会?
我压制住内心对她的少许恐惧 , 走到她身边 , 用手抱着她的肩膀,因为怕她抗拒 , 我抱得特别的小心翼翼,生怕她会生气,转过身给我一巴掌之类,没想到她完全没反抗,反而对于我的抱显得特别开心。
我也不啰嗦,再次让田玉把解决树痋的方法告诉我们,她起先依然是不同意的,但在我的再三恳求之下,她终于肯说出来 , 不过她有一个条件,就是张启生必须保证我的安全。
就算田玉不说 , 张启生也不会让我受到伤害。
田玉告诉我们 , 因为树痋里的痋种已经吸收了很多魂,众多生魂的力量全作用于痋种之上 , 所以要解决它 , 要齐备四件东西。
第一件 , 尸油;第二件 , 两个六个月左右胎死腹中的婴儿的魂灵 , 且必须保证一男一女;第三件,两颗可以孵化成小鸡的鸡蛋,且必须保证孵化后的小鸡是一公一母。
至于制作过程 , 有些复杂 , 需要将还未孵化的蛋放在尸油中浸泡三天 , 然后将男女阴灵分别绑缚在即将孵化成公母小鸡的蛋上,再进行孵化。
听到这里 , 我已经有点听不下去,先不说上哪找六个月胎死腹中的阴灵?还必须得是一男一女的两个,而且谁能从鸡蛋上分清将来它们孵化出来的是公鸡还是母鸡?
心里想,但我并未说出来,听田玉继续说,胎死腹中的阴灵因为找不到生命可以依附,自然会附着在鸡蛋上,等鸡蛋孵化以后,阴灵借着小鸡的生命而活。
刚孵化的小鸡,被称之为阴阳雏鸡 , 如同初生的孩童一样,心里纯洁无污染。用这种至纯至净之物 , 去对付痋种那种坏事做尽的阴物 , 最是有效。
说起来似乎很容易,但做起来 , 肯定非常之难 , 就连一向很自信的张启生在听完之后 , 陷入一阵沉默 , 紧紧皱在一起的眉头 , 昭示了他此刻纠结的心理。
可能说看我和张启生不说话,田玉笑了,低低说:“我说了 , 要处理痋种的事情很难。现在别说对付痋种 , 就是这几样东西 , 你们一时半会也凑不齐,更别说炼制那至纯至净阴阳雏鸡。我觉得时下最简洁的办法 , 不是如何解决痋种,而是劝你们的朋友赶紧搬走,远离这个是非之地。痋术是由开发商找人下的,将来为了新建房产能顺利卖出去,他们自然会想办法解决,不用你们劳心劳力地想办法祛除。”
我望着田玉,心有不甘地问:“是不是没有其他对付痋种的办法了?”
田玉摇头,“据我所知,没有了!”
我顿时陷入一阵沉思,心里想和这些东西能不能在古董一条街的金銮殿里买到?
仔细一想,那个店里卖的都是古董,或者一些与鬼神有关的器物 , 六个月胎死腹中的阴灵,这是非常难得、且不易久存的东西 , 而且还有那看鸡蛋分公母的问题,哪个正常人能做到?
我正想的出奇 , 张启生终于说话了,声音里带着一些沮丧:“难道真的没有别的办法?”
听着像是问句,但又想是他在自问自答 , 我和田玉都没说话。
沉默间 , 外头传来一声很细微的‘咯咯’声 , 像女人的笑声 , 很轻 , 不仔细听,听不太出来。
我看一眼时间,已经是清晨三点左右 , 外头虽然依然漆黑一片 , 但榕树地下莫名地开始起雾。
确切地说 , 不是雾,是瘴气 , 就和第一次我来这里看到的一样,瘴气围绕在槐树四周,把整个槐树笼罩在一片朦胧里。
我站在窗户边,准备把脑袋伸出窗外看看榕树的变化,却被田玉一把拉了回来,她低声对我说:“这个时候是一天当中痋种最活跃的时候,要是此刻有人在它身边出现,它能用瘴气迷惑住人的心智与视线,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将人吞噬。
那十几条丧命于槐树下却没找到尸体的人 , 都是在这个时间段死掉的。
田玉的话说的特别神乎,我心里有些不信 , 不由地想看榕树一眼 , 但还未来得及转头,余光忽然扫到窗户边的张启生有些怪异 , 双眼直直盯着窗外 , 眼神迷离 ,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试着喊了一声‘张哥’ , 他没理我 , 我又再喊了一声,同时用手推了他一把。
原本以为他看什么东西看得入了神,叫两声就能醒 , 没想到我不仅没能唤醒他 , 在我走到他身边时 , 他忽然猛地转过头来,睁大双眼 , 狠狠瞪着我。
那么一瞬间,我从他眼睛里看到一丝狰狞,我忍不住一声低喝:“张启生,你怎么回事?”话音刚落,传来田玉的声音:“别叫他……”
我转头看田玉,听她继续说:“他被痋种迷惑住了。”
我吓得猛然一惊,忙往窗户外看一眼,果然在远处一根枝丫下,朦朦胧胧看到一条白绫,白绫下 , 赫然是一个穿白衣的女人,脑袋放在白绫里 , 身体自然下垂 , 一副吊死的模样。
原本女人是闭着眼睛的,在我盯着她看了两秒之后 , 她忽然睁眼 , 冲我咧嘴一笑 , 在她张开嘴的一瞬间 , 原本光滑的皮肤忽然变得满是褶皱 , 清澈的眼睛也渐渐变得浑浊,在我还未反应过来之前,她的脸竟然变成了我外婆的模样。
虽然外婆死了很多年 , 但外婆的脸一直存在我脑海中 , 此刻看到‘外婆’ , 我心里猛然一个悸动,像是心被什么东西拨弄了一下 , 很疼,眼睛同时觉得一酸,像是有眼泪要流下来。
“外婆……”我哽咽,含糊不清地从嘴里发出两个字,身体不与自主地想朝‘外婆’走过去,但这个时候,手臂上忽然传来一阵疼痛,我‘哎哟’一声回头,看到田玉站在我身边 , 正抱着我的手,手臂上一块淤红 , 像是被田玉咬的 , 隐约还有一排整齐的牙印。
田玉皱着眉头对我说:“那个不是你的外婆,是痋种窥视你的内心 , 变出你心中最思念、最爱的那个人的幻影。”
经田玉这么一说 , 我再次望向窗外 , 果真外婆的脸又换成了刚才那个上吊女 , 直直看着我 , 脸上带着一种胜利者的微笑。
我怒不可遏,忍不住一声低骂,刚才要不是田玉拉着我 , 被迷惑住的我 , 估计的得直接从窗口翻出去 , 当场摔死。
我骂骂咧咧的,转头时 , 发现张启生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只脚已经爬到了窗户上,他的神情木讷,明显跟我刚才一样,被痋种迷惑住了,我赶忙着抓起他的手臂,对着他肩膀用力咬了一口,同时拽着他往房间里拉了一把。
张启生身体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到地上 , 痛地‘啊’一声叫了出来,回过神后 , 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 又看看我和田玉,嘴里一阵骂骂咧咧:“草 , 程乐你干什么,有病吧?”
我赶忙将刚才田玉跟我说过‘痋种迷惑人’的话 , 转告给张启生。
他听完后一脸懵逼地从地上站起来 , 看了窗户外一眼后 , 又是一声低骂道:“难怪刚才我觉得怪怪的 , 看到幽蓝笑着在底下冲我招手,让我下去。吗的,呸……晦气!”说完朝地上吐了一口口水,
张启生说话的时候 , 脸上特别的愤怒 , 我看得出他真的生气了 , 刚刚要是再晚一秒,他肯定从窗户上跳下去。
想来他也是个堂堂正正的阴阳术士 , 帮不少人解决过鬼祟事件,今日却被一个痋种给迷惑,说出去估计得遭不少同行的笑话。
良久之后,张启生望着楼下依然对着我们微笑的白衣‘女鬼魂’,赌气似地说:“笑你妹啊!你给老子等着,老子现在就下去收拾你。”
说完张启生转身,边要朝楼下走去,但没走了几步听到田玉一席话后,他又停了下来。
因为田玉说:“你要知道 , 每晚的寅时,是痋种怨气最重的时候 , 现在只要你一下去 , 肯定立马被痋种迷惑,然后乖乖变成她的食物。”
张启生停下来 , 沉着脸 , 并未说话。
田玉继续说:“你自己是阴阳师 , 应该明白痋术的厉害 , 你觉得你的本事真能徒手斗它吗?当然 , 如果你觉得你有这样的本事,你现在尽管下去,不过我敢保证 , 如果你死了 , 对面那对母女 , 肯定也活不久。”
张启生犹豫了几秒,最终不再往楼下去 , 嘴里骂了一句脏话,可能深知自己现在确实斗不过痋种……毕竟对付痋种这样的妖物,确实需要借助一些外力,比如田玉之前所说的‘阴阳雏鸡’。
田玉还说,因为寅时是鸡叫前的最后一个时辰,也是太阳初升前的最后宁静。
这个时候,一般阴物都在做着隐退前的最后活动,所以是最凶恶,最饥不择食的时候 , 选择这个时候与痋种硬碰硬,是最傻的行为。
田玉比我们了解痋种 , 所以在她的劝说之下 , 我们暂时放弃和痋种硬刚的想法,我们就那样站在窗前 , 偶尔看一眼楼下的榕树 , 看到白白衣女鬼魂时不时对我们露出胜利者的微笑 , 我和张启生气得牙痒痒 , 却暂时无法奈她何。
我们不下去 , 她也上不来。
等到快快天亮的时候,白衣女鬼魂消失,我们这才下楼 , 回到幽蓝家。
为了怕意外的发生 , 张启生劝说幽蓝先离开这个地方 , 但是幽蓝说什么都不同意,执意说如果开发商趁着她搬走的时间里 , 拆了这栋楼,她岂不是人房两空,她就算死也要死在这里。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如此坚持,明明她的女儿好几次差点死在槐树底下,她依然执着的不肯搬走,我不经有点质疑她留来的真正目的,是否真如她自己所说,是为开发商多赔一点钱?
张启生对幽蓝是难得的用心,说如果幽蓝不走,他宁愿留下来陪她。
这就是典型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 也不知道张启生被幽蓝下了什么毒药,平时把自己性命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人 , 这种时候竟然为了一个女人 , 赔钱又赔命。
张启生劝不动幽蓝,我也劝不动张启生 , 最后只好作罢 , 任由他们去吧。
反正田玉说了 , 只要晚上六点到早上六点之间别出门 , 锁好门窗 , 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当不知道 , 就不会出什么问题。
毕竟树痋只在晚上觅食 , 并且觅食的范围很窄 , 只在榕树树根周围。
至于刚才我们看到那个穿白衣服的‘吊死鬼’,她作为树痋的痋种 , 虽然有迷惑人的本事,但只在每晚寅时出现,且必须是人和她对视之后,她才能看穿人的内心,幻化出那个人心中最思念的人的模样,进而让人做出自杀之类的事情,供树痋吃肉填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