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秀莲离开之后,我和张启生相对沉默了好一会 , 虽然吴秀莲并没有亲口承认自己害舒白羽的事情 , 但从她种种行为以及最后拿走张启生的药,已然表明舒白羽的事情与她有关。
好一会之后 , 我问张启生,觉得吴秀莲还会不会回来找我们?
张启生摇头 , 说他拿不准 , 刚才说那些话其实心里很没底 , 因为当中一点半都是他的猜测 , 他现在依然看不透吴秀莲的想法,更拿不准她对舒白羽的感情,不知道她究竟只是为求财还是为求名。
我问张启生,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
张启生想了想说:“现在已经几乎可以肯定吴秀莲帮舒白羽做代笔的事情 , 但如果吴秀莲是为求财 , 那么很简单 , 她只想恐吓舒白羽,只要钱财到手 , 她定会放过舒白羽,但如果她是为求名,可能就有些麻烦了……”
说到这里暂时陷入一阵沉默,好一会之后方才重新开口:“看样子,吴秀莲帮舒白羽做了不少年的代笔,舒白羽只怕早习惯了让别人当枪手的日子。”
说着张启生看向我,继续再道:“再者,你也说过,舒白羽最开初两部著作无论文笔还是剧情,都比后边几本弱很多 , 很显然从第三部著作开始,舒白羽就启用了吴秀莲做代笔 , 吴秀莲的文学功底自然是比舒白羽高上几个档 , 吴秀莲如果想脱离舒白羽,舒白羽一定不会同意 , 毕竟坐享其成比劳动更加舒爽安逸 , 且以舒白羽目前的文学修为 , 只怕已经写不出好的侦探了小说 , 换句话说:她已经离不开吴秀莲。”
我点头 , 非常赞同张启生的话,这也就是他刚才说的‘求名麻烦’,舒白羽绝对不会轻易放吴秀莲走 , 惹急了 , 恐怕还会做出什么伤害吴秀莲的事情 , 吴秀莲为了自卫,也必定不会放过舒白羽 , 最终有可能导致两败俱伤,谁也讨不了好。
犹豫了一会,我问张启生:“现在怎么办,舒白羽和吴秀莲的事情,我们是管还是不管?”
“怎么管?”张启生反问我,“现在主导权在人家手里,她们如果不想我们过问,不来主动找我们,我们难道还主动找上门去?现在啊,最好的事情是睡觉 , 今天一大早起床,现在困得很 , 要睡了 , 你别打扰我。”
说完之后,张启生为自己盖上被子 , 闭上眼睛 , 果真不再搭理我。
我昨晚也没怎么休息好 , 索性跟着张启生一起睡觉 , 睡到半夜的时候突然尿急 , 从床上翻起来上厕所,走到张启生床边时看了一眼,他在床上睡的正酣 , 四仰八叉的 , 隐约还可见晶莹的哈喇子从嘴角流出来 , 他毫无顾忌的用手臂抹了一把,想翻个身再睡 , 忽然传来‘啊’一声的叫声,不知道是不是翻身时扯到了腿上的伤。
我站在床位,盯着张启生看了好一会,耳朵里忽然有一个奇怪的声音响起:“他受伤了,活不久了,杀了他,他能少受一些痛苦。”
我不知道声音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竟觉得这句话说的很有道理 , 双腿不停使唤地朝张启生走过去,同时伸出没受伤的右手,对着张启生脖子掐了下去……
我脑子里就一个想法:杀死他,杀死他!
我的力气很大 , 完全使出了置张启生于死地力道 , 掐的他很快从睡梦中醒过来,在看到是我掐他脖子时 , 他先喊我的名字,问我干什么?
我能听到他说话 , 但是完全不想理他 , 反而手上的力气更大了。
张启生在床上反抗、挣扎 , 但他腿上有伤 , 完全无法摆脱我掐他的手,连续翻滚了两次无果之后,对着我受伤的左手猛地一拳头砸了过来。
疼痛让我忍不住后退好几步 , 脑子突然变得清醒 , 望着张启生 , 满心的不可思议,我刚刚竟然差点杀了张启生?
摆脱了我的手,张启生在床上连连咳嗽 , 我如梦初醒一般走上去,想要问他‘没事吧’,他却直往后缩,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脖子,一只手挡在我和他之前,对我大声喊:“你别过来……”
我愣在原地,一时之间懊恼不已。
为什么会这样,我为什么会想掐死张启生?
不对,刚才不是我想掐死他,分明就是有‘人’想要我杀他,那个在我耳边让我‘杀死他’的声音……
我猛地回头,在病房里看一眼 , 并没有看到‘想象中的人’,倒是传来张启生的声音:“我说程乐,你小子吃错了什么药?”
我不敢靠近张启生 , 无比悔恨地说:“我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是怎么回事 , 就像……就像被什么人控制了,脑子里不停有声音让我杀死你。”
张启生斜着眼睛看我 , 咳了两声说:“不是有人要你杀我 , 是你真的先杀我 , 你没看到 , 你刚才的眼睛里全部写满了杀意 , 还有你的表情,狰狞的就像见到猎物的怪兽。”
我被张启生说的后背一阵阵发凉,张启生才救过我的命 , 我怎么可能想杀他 , 我感谢他还来不及。
被张启生认定要杀他 , 我心里特别着急,忙解释说:“张哥 , 你听我说,我真的没想杀你,是有人想害我,就像昨天早上我想杀舒白羽一样,不是我真实的想法……”
话说一半,被张启生挥挥手打断:“行了行了,不用解释了,你什么性格我还不了解,就算让你杀人,你也没那个胆儿。”
我心里一阵高兴 , 张启生的话再次传来:“不是我说你,你最近有太多奇怪的举动 , 还好你有一只手受伤 , 要是两只手,今天晚上我估摸着就要被你掐死在这病床上。”
我嘿嘿笑两声 , 特别的尴尬 , 更内疚。
我试着再向张启生解释 , 说我不是有心掐他 , 话没说完 , 被他打断说真的不用解释,他了解我,绝对做不出这种杀人的事情 , 应该是受了什么‘人’的影响。
那个‘人’字说的特别重 , 我猛点头 , 听他继续说:“程乐,你小子最近是不是又撞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不干净的东西?”我小声嘀咕,“穆嫣吧 , 自从我们决定去龙鼎山之后,她变着法的整我,要我体验各种各样的死法,昨天在舒白羽家里的时候,对着穿睡裙的舒白羽,她还怂恿我去摸她的胸,当时就被舒白羽打了一巴掌,估计她当时是想让我体验一下被美女打死的感觉。”
张启生忍不住笑了两声,“难怪舒白羽那么恨你 , 说什么也要跟你解除合约关系,你不仅差点杀了她 , 还企图占她的便宜。把你留在她家 , 简直是送狼入羊群。”
我无话可说,心里特别的无奈:这些真不是我自己想做的啊!
张启生从上往下,来来回回地打量我 , 至少看了一分钟 , 我问他看什么 , 他说他想看看我身上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跟着?我摇头 , 说除了穆嫣 , 没有别的什么,如果有,我一定能看出来 , 而且血玉凝脂也能检测出来。
张启生点头 , 觉得我说的有道理。
“看来不能再耽搁了 , 得赶紧去龙鼎山,我怕等你手好起来 , 我早晚得被你掐死在睡梦里。”张启生幽幽地说。
我没回答,心里更加愧疚。
随后,我们各自躺回到床上,为避免再次发生被迷惑而做出伤害张启生的事情,我接下来不准备睡觉,等明天一早跟医生商量一下,给我换间单人病房,我怕我发起‘病’来,什么人都不放过。
我和张启生商量 , 等他腿稍微恢复一下,只要勉强可以下地 , 我们就开始上路 , 早点解决我身上问题,我身边的人也少一分危险。
玩手机玩了好几个小时 , 等到天亮张启生睡醒 , 我实在瞌睡 , 便眯着眼睛睡一会 , 醒过来的时候 , 病房里多了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吴秀莲。
看到她其实还挺让我吃惊的 , 我以为她不会来找我们。
吴秀莲关好病房门之后 , 对我们说的第一句话是:“我昨晚想过了 , 你们说的没错,我现在做这些 , 实际上是在玩火自焚。伤害舒小姐,对我没有任何好处。”
我睡眼朦胧的,被这句话瞬间惊醒,听张启生问吴秀莲:“真的想通了?”
吴秀莲点头,说其实并非她自己想通,而是昨天从医院离开之后,她去了另一个医院。
我和张启生同时震惊,听吴秀莲继续说:“不瞒你们,我有个女儿,今年已经十二岁了 , 一直跟着外公外婆,很不幸的是 , 一年多以前 , 检查出来有尿毒症。”
吴秀莲说她花光了所有积蓄为女儿治病,但是尿毒症并非小病 , 且现在她女儿出在尿毒症中期 , 每周都要做透析 , 加上住院费、伙食营养费 , 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 她父母亲是普通农民,没有什么经济来源,加上要照顾她女儿 , 全部支出都得靠她一人。
虽说她是有帮舒白羽代笔 , 加上保姆的工资 , 一个月有一万块左右,但这点钱完全不足以解决女儿的问题。
一开始 , 她试着给舒白羽借钱,想请她帮自己,舒白羽确实也借给她,但借的钱多了,她总有不开心,渐渐也不太愿意再借,怕她还不上。
能借的钱都借了,对她女儿的病而言,依然是杯水车薪 , 于是想出了想脱离舒白羽,自己写小说赚钱的想法 , 但舒白羽不同意 , 即便她说可以一面继续做代笔,一面抽时间自己写小说 , 还是被舒白羽否定。
舒白羽说 , 吴秀莲自己写小说势必会影响代笔的质量 , 即便吴秀莲再三保证绝不影响舒白羽的书 , 舒白羽依然不同意 , 并且搬出当年她们签下的合约作为挡箭牌。
合约里有明确规定,吴秀莲必须为舒白羽做十年代笔,这期间如果想擅自毁约 , 或者自己私下些小说赚钱 , 亦或是对外人提及代笔的事 , 需赔偿舒白羽损失费一千万。
为保证合约的有效性,吴秀莲压了一张身份证和她女儿的照片在舒白羽身上 , 所以她完全不敢背叛舒白羽,否则不仅她,她的儿女,也会倒霉。
听到这里,我不禁唏嘘,代笔的背后,比我想象中更恐怖。
不过忽然间意识到另一个问题:“你说你们合约上有明确规定,对外人道出‘代笔’的事,赔偿舒小姐损失费一千万,那你为什么还对我们说这些?”
吴秀莲低着头想了一会 , 再抬头道,因为你们昨晚说过的一句话:“人一旦有了坏心 , 做了坏事 , 就算不被法律制裁,早晚会遭报应 , 不遭自己身 , 也会遭在父母或儿女身上。我女儿之所以得尿毒症 , 一定就是因为她受了她父亲做尽坏事的报应,我不想自己犯的错再报应到女儿身上……”
吴秀莲说 , 昨天从医院离开后去看了她女儿 , 她女儿对她说她是一个好妈妈,所以她不能给自己女儿做坏榜样。
看着吴秀莲,心里忽然伸出一阵很酸楚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