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冲以头抢地,每一下都很重 , 我走到他身边时 , 额头上已经被撞出不少的血迹。
我走上去扶他,却被他甩开 , 我跟他说话 , 他完全不理 , 在头连续撞击地面无果之后 , 他改用双手刨地 , 但地上是石板,而非泥土,他的手完全无法撼动石块分毫 , 倒是没一会的功夫之后 , 十根手指头尖纷纷有血溢出来 , 可见他力道之大。
庞冲的样子,就像疯了一眼 , 一边刨着地面,嘴里一边发出‘呜呜’的声音,双眼瞪得特别大,表情特别恐怖。
我看着干着急,现在的他听不见我说话,我也阻止不了他的动作。
庞冲被‘问路’生死绣控制,眼里、心里只有卞羽灵一人,只有将卞羽灵找到,让他们重逢 , 他额头上的‘问路’生死绣功效才会减弱,他现在的诡异行为也才能停止 , 慢慢恢复到正常。
我试着拦了几次 , 阻止他刨地,实在无用之后 , 就把注意里转移到寻找卞羽灵的下落。
这么一个小土庙 , 外边看着无比破旧 , 但里边却很干净整洁 , 像是有人经常来打扫。
土庙里只有一座佛像 , 看起来像是泥塑的,肉身土黄色,盘腿坐于莲座之上 , 面相和蔼 , 有些像如来的佛像。
佛像约莫和普通成年人一般大小 , 微笑着,在我看着他的时候 , 他的眼睛似乎正好望着我的方向。
平日见惯了人虚伪的面孔和鬼魂狰狞的模样,突然看到佛像,心里竟有一种很安心的感觉,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心里作用。
整个土庙里,只有这么一个泥塑的佛像,其他诸如功德香、拜垫,亦或是上香的香炉都没有,更没有供奉佛像的佛具,这里就是一座完全没有香客的寺庙。
既然没有香客 , 为什么里边如此干净,什么人会来这里打扫?
当然,这个问题暂时得不到答案 , 而且现在也不是想这种事情的时候。
庞冲靠自己双手多次想要刨开石板无果之后 , 他开始变得疯狂,双手捏成拳头 , 对着石板不停地砸 , 我看着心里不免心疼。
这个土庙里没有卞羽灵的身影 , 但庞冲却停滞不前 , 还不停对着石头地板用力打砸 , 结果只有一个:卞羽灵此刻就石板之下。
卞羽灵已死的事情,早在庞冲第一次找到我的后就已经说过,我‘问路’的生死绣 , 也一直按着寻灵的方式在找卞羽灵 , 我曾预想过她可能已经被下葬 , 但是却从未想到过,她会在一座土庙地下。
她是被埋在了地下,还是……有别的的什么可能?
可是我没有带铁锹 , 仅靠双手,完全和庞冲一样,无法撼动地面上的石板分毫,只好在土庙里到处找找,有没有什么铁锹或者木棍之类,可以暂时用作撬动石板的工具。
正找着,秋子和张启生喘着粗气走了进来,在看到庞冲的动作之后,均吓了一跳 , 看看我,又看看庞冲 , 像是在问我什么情况?不过听完我的解释之后 , 他俩纷纷加入我寻找工具的行动里。
我们三人,几乎把土庙里翻了个遍 , 完全没有找到任何可以暂用的工具 , 最后我犹豫着要不要去山下买几把铁锹上来的时候 , 传来秋子的声音:“你们过来一下 , 这个石板好像和别的石板不太一样。”
我跟张启生走过去 , 看秋子在她说的石板上用力踩了几下,发出一阵很空的声响,随后又在旁边几块石板上各踩了两下 , 均发出很沉闷的响声 , 且声音不大 , 是一种很满的实心感。
这种四周声音实而中间空的地面,很显然是地下是有诡异。
我赶忙着走上去 , 学着秋子在石板上各敲了一遍,得到的声响和秋子敲出的一样,我确定这块石板下是空的。
结合庞冲现在诡异的行径,依稀猜测石板地下,或许存在着某种诡异的东西。
有了这个想法,我们三人瞬间来了被激起气斗志,想尽各种办法,最后用找来的一根木头棍子,将石板翘起来一点角度之后 , 掰住石板的一头,将其从地上扒了出来 , 顿时一条向下的木梯出现在我们眼前 , 地下俨然有一个地下室。
这样的土庙配合着这样的地下室,要说这里没鬼 , 都不会有人相信。
几乎没有犹豫的 , 我打开手机手电筒 , 一个人顺着木梯爬下去 , 头顶上传来张启生的声音 , 吩咐秋子照看着庞冲,他和我下到地下室去看看。
说话的功夫,我已经下到木梯底端 , 用手机电筒在地下室里大致扫了一圈 , 看清楚里边的景象之后 , 惊得呆愣当场……并非这里边的东西吓人,而是景象令我惶恐。
地下室里没有别的东西 , 只有六口棺材,六口石棺,每一口棺材都是同样大小,被很粗很粗的铁链子,呈六边形的摆放形状,掉在地下室内。
我试着走到一口棺材旁边,发现它们吊着的高度刚好与我脑袋齐平,所以我看不到棺材上方的模样,只看到每一副棺材地下 , 都刻着一排字,字迹和现如今的简体字不一样 , 看起来很复杂 , 而且歪歪扭扭,加上腐蚀的原因 , 这些字我认得并不是很全 , 只大概认识一个年、一个月字。
“这些都是棺材?”背后传来张启生充满惊讶的声音。
听着是一句问话 , 但并不需要我的回答 , 我盯着张启生 , 让他赶紧过来看一下石棺地下刻的字。
张启生赶忙过来,走到第一口棺材地下看了好一会,嘴里小声嘀咕:“癸酉年、庚申月、甲申日……”念完之后 , 有走到下一口石棺下,继续念叨:“辛酉年、丙申月、癸亥日……”
每走过一口石棺 , 就这样念叨一次 , 直到到六口棺材全部念完了之后,张启生无比震惊地说:“这些,全是生辰?”
再张启生念叨第一句话的时候 , 我已经听出来,癸酉年庚申月癸未日是一九九三年的八月三十一日,辛酉年丙申月癸亥日则是一九八一年的八月十三日,无论这两个,还是后来四口石棺下的生辰,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是农历鸡年的七月十四日,只是年龄上相差了十二或者十二的倍数。
农历七月十四是孟兰节,一个特殊的日子 , 俗称鬼节。
这一日的传说和禁忌不消细说,这一日出生的人 , 尤其亥时出生的 , 命里带阴。
六口个棺材,六个人 , 他们不是出生在同一年 , 却是同一月和同一日 , 张启生告诉我 , 如果以今年时间来算 , 这六个人,一个二十五岁,一个三十七岁 , 一个四十九岁 , 还有三个分别七十三岁、九十七和一百二十一岁。
说完这些之后 , 张启生停顿了一会,又说:“不过我看这些石棺多少有些腐蚀 , 应该被掉在这里有些年限,如果……”说到这,他看向当中一口棺材,继续道:“这里边有一口棺材里装着的是卞羽灵的尸体,那么很有可能,这六个人,全都死于十九到二十年前。”
张启生的猜测不无道理,即便六个人去世的时间不同意,但一定就是那一年左右去世的 , 因为之前秋子用请阴的方式找到那个名叫吴笑梦的小女孩的魂体时,她说了 , 她和小朋友在后山玩捉迷藏 , 忽然感觉头晕,醒过来之后就被关在一个很黑的地方。
这六口棺材里 , 有一口是九三年出生的 , 如果还活着 , 到今年二十五岁。吴笑梦二十年前的冬天失踪 , 失踪时才五岁多 , 到今年,岂不正好二十五岁。
由吴笑梦和卞羽灵二人的事情推测,这里六口石棺里的人 , 恐怕均在十九到二十年前消失并死亡 , 那么他们去世时 , 分别是五岁半、十八岁、三十岁、五十四、七十八和一百零二,分别代表了六个过程:幼童、少女、不惑之年、艾年、耄耋之年 , 以及期颐之年。
张启生望着这些悬挂着我棺材,忽然说出一句话:“如果我猜的没错,这六口棺材里的人,恐怕都是女的。”
我有些疑惑地盯着张启生,问他此话怎讲。
他皱着眉头想了犹豫了一会,缓缓道:“六口悬棺呈六边形摆放,这里……俨然就是一个阵。”
我再次震惊,看着张启生,听他继续说来:“六口棺材 , 每一口里代表了人的一个成长阶段,从幼年到老年 , 一百多岁的期颐之年 , 是人人都向往的,大多数却都达不到的。”
我越听越糊涂 , 年龄和阵有什么关联。
我问张启生刚刚他说的‘阵’究竟什么意思?
张启生看了我一眼 , 并未急着回答,而是酝酿了一下才道:“六星芒续命听过吗?”
续命我是知道的 , 曾经轰动全国的重庆红衣男孩事件 , 最大的可能就是男孩被阴阳术士杀害后续命 , 被称之为蛤蟆续命,只是这六星芒续命我不曾听闻过。
看我不说话,张启生又说了:“六星芒指的就是这个六口石棺以及石棺里的尸体 , 借用六个不同时期的女人的命为他人续命。”
重庆红衣男孩的蛤蟆续命是用一个小男孩的命换续命 , 而这六星芒是用六个女人的命 , 续一个人的命,可见其歹毒程度。
我不敢想象是怎样一个人 , 心肠邪恶到这般田地,不惜杀掉六个人,以填补自己缺陷的命格,但会这种续命法的人,定不是一般人,道术肯定非同凡响。
张启生甚至,这种本事,连他都没有,要聚集六个不同年龄却有又有相似命格的人 , 完全不是一件易事,而且这六星芒续命 , 也非难事 , 必须保证每一个人都是活着被装进石棺,且在石棺前做法九九八十一天 , 这段时间里 , 石棺里的人会醒过来 , 会因为被锁在狭窄的棺材里而哭闹、求饶 , 到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 , 没有食物,石棺中的人渐渐虚弱无力,到最后死亡……
死之前,每一个人都必定会发出哀求声 , 尤其濒临死亡的人 , 声音充满哀怨和痛苦 , 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
好一会之后发出感叹:“你的意思是,石棺里的六个人,很可能都是活生生被……饿死的?”
张启生站在一口石棺下 , 眼神悠远,充满对死者的怜悯之情,他说:“这是我的猜测,但是据我所知,炼制这六星芒续命,必须保证死者身净,不仅不穿衣物,腹中也不能有杂食。”
听完张启生的话,我只剩下感叹和唏嘘 , 吴笑梦和卞羽灵二人的失踪前后相差大半年的时间,如果她们二人要被同一时间房间石棺里 , 吴笑梦失踪后必定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暗无天日的日子。
她说过她捉迷藏时头晕 , 醒来之后就身处黑暗之中,我猜刚开始她并没有死 , 而是被炼六星芒续命的人关了起来 , 而且那个时候有可能就被关在石棺里 , 因为她还说过 , 周围黑漆漆且空间很小 , 她出不去。
她在石棺里至少被关了半年的时间,最后被活生生的饿死,那半年时间 , 不知道她处于何种绝望和无助里。
将六星芒续阵命藏在一座破土庙地下 , 这里地处人迹罕至的山峰之巅 , 不受人打扰,即便有人找到了这里 , 也不会想到寺庙的地下悬挂着六口石棺,而且知道这里布置了续命的石棺之后,再去想土庙里唯一一尊泥像,造型十分像是无量寿智如来,又称长寿佛。
正说着话,忽然从上头传来秋子的声音:“程乐,快出来,我好像看到寺庙外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