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江夏的话,让韩龄楚愣住。
疑心自己听错 , 又确认一次。
“夏夏,你……你说什么?”
林江夏豪迈的用手拍了拍自己的后腰:“我说,我这颗肾也可以给你的!”
韩龄楚蹙眉,沉默下来,一言不发。
“其实仔细想想 , 从前你说的也没什么错,失去一颗肾的我,还可以继续生活。可如果龄楚你得不到这颗肾的话 , 可是会丢掉生命的!”林江夏勾勒嘴角 , 歪着脑袋,回忆往昔说:“从前是你太霸道啦 , 直冲冲的杀进我的生活,开口就要我的肾 , 换成谁也会害怕的呀!当时如果龄楚你肯好声好气的跟我说的话,或许我就同意了呢!”
韩龄楚淡淡笑了笑 , 但笑容多少显得有些僵硬。
“或许吧。”
有留意到他的反常。
林江夏睁大眸子凝视着他。
却猛然在他眼底发觉一抹亮晶晶的东西。
他似不习惯这样被她凝视 , 把脑袋躲到一边去 , 避开她的视线。
“龄楚,你……你是哭了吗?”她惊讶的开口问。
“哪儿有。”韩龄楚切齿,依旧不肯扭过头来望她。
可他四肢仍旧不能动,无法去掩饰面庞。
林江夏起身,探着身子,轻轻捧住他面颊,将他脑袋掰过来。
而后,在他眸底中,果然见到滚滚的泪水。
泪珠已然积聚在眼角 , 双眸也已然泛了红。
林江夏惊讶,忙抽了纸巾去擦拭他泪水。
这或许 , 是他人生第一次在外人面前痛哭流涕。
“龄楚。”林江夏又惊讶又心疼:“你没必要这样的。”
“我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夏夏你对我这样好。”他咬着唇,可开口说话时 , 语气中仍旧挂着哭腔。
“什么这样的人,那样的人,在我看来 , 龄楚你是我的朋友。”林江夏淡笑 , 轻轻替他擦干净每一痕泪水。
他双眸凝视着她,那与平时迥异的目光 , 让林江夏有些不知所措。
“夏夏,我不会要你的肾。”
“嗯?”
“我这种人 , 死也就死了。为我而降低余生的生活质量 , 不值得。”韩龄楚的口气很坚定 , 有点儿类似命令的味道了。
“是不是值得呢 , 由我来判断,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给我好好养病!”林江夏冲他嫣然笑着说:“只要你能按照医生的安排,按部就班的来,保护好你现在体内的这颗肾,那么值不值得的问题也就不用讨论了!”
韩龄楚微楞,轻轻颔首:“夏夏你说得对,好,虽然那些医生看起来都很愚笨,不过先尽量按照他们的方法试试。不过,夏夏 , 我话说在前面,倘若这颗肾依旧救不了我的命 , 那即便我再接受了夏夏你的肾,也仍旧活不了。你千万不要尝试,知道吗?”
上次,韩龄楚是在完全昏迷的状态下接受了换肾手术。
倘若这次肾脏出现严重的排异反应 , 他多半还是要处在昏睡当中。
因而才非要执拗这时候就把话说清楚。
林江夏还在犹豫。
韩龄楚却已然显得有些不耐烦:“夏夏!答应我!”
大动肝火,也在医生所罗列的禁忌名单当中。
“好好好,我答应你就是了。”她只好迁就他 , 频频点着头说。
这般 , 韩龄楚才似乎放心下来。
入夜。
又是完全阴霾的夜。
雪在后半夜下起来,硕大的雪豆子 , 无情的砸落在玻璃窗上。
林江夏不过才刚刚迷迷糊糊睡着,就立刻被下雪声惊醒。
侧眸望向窗户 , 见外面仿佛已然白茫茫的一片。
她起身 , 想要走近窗户去看个清楚 , 小腹却一震猛烈的抽痛。
这种抽痛持续有一阵子了 , 她本也以为会像之前一样,疼一阵子也就缓和下来。
因而顺着在沙发上坐下来,大口喘息着,去抵抗那种痛楚。
可不知为何,这次的痛要比以往来的更加剧烈,痛觉越来越强烈。
开始,她还能勉强忍耐得住,当下,痛几乎要剥夺了他的意志力。
咬住的贝齿相互撞击着 , 发出嘚嘚嘚的声音来。
片刻后,便忍不住哼起来 , 双手捂着肚子,几乎要在沙发上打起滚来。
“痛……痛死我了……”
韩龄楚被她呼痛声吵醒,侧眸见到蜷缩在沙发上面色苍白的林江夏 , 心中一震。
“夏夏,你怎么了?夏夏!”
他尽管急切,可除了呐喊,就再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肚子好痛 , 肚子好痛!”林江夏几乎失去意识 , 完全凭借着本能在喊着。
“快,摁呼叫器 , 让医生进来,你现在需要医生!”韩龄楚急切 , 但也能保持理智。
林江夏咬牙 , 生生忍住那份痛 , 勉强坐起来 , 额间豆大的汗珠滚滚下落。
沙发距离呼叫器,只不过两三步的距离,可她才刚起身,就再一次被几乎要撕碎她整个身体的剧痛击倒。
再次跌倒在沙发上时,更可怕的事发生。
她只觉双腿之间有温热滋味,垂下眸子去望时,见到一大片嫣红的血。
“不……不要……不可以……孩子你不可以离开妈妈……”惊慌之下,她双手牢牢抱住小腹,仿佛想要通过这种方式 , 挽留住肚子中的宝宝,可血还在流。
血腥味 , 逐渐在这病房上空弥漫。
“夏夏!夏夏你不可以睡!你站起来!”惊慌失措的韩龄楚大声呼喊着:“护士!医生!你们都死哪儿去了!”
偏偏病房的隔音非常好,而韩龄楚的病房又处在过廊的尽头,这样呼喊 , 根本不在意让护士站的护士听到。
除非,能按到呼叫器!
林江夏倒在沙发上,人已经处在一种半昏迷的状态,嘴唇合动着。
“该死!该死!啊!”韩龄楚低声咒骂着 , 咬牙切齿。
陡然 , 他本根本无法挪动分毫的手臂,在那一刻竟然猛地抬起来 , 一把抓住了呼叫器。
发了疯般的,仿佛要将全身的力气尽数灌注在那个可怜的呼叫器上。
死死的摁住。
呼叫后的音乐声 , 回荡在病房当中。
护士赶过来 , 推开病房门 , 不由得愣住了。
沙发上 , 地板上,全都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