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原本就病重。”
周美兰抢着说:“肺癌晚期,且已经全身转移 , 突然病发,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夏夏她不过是悲伤过度,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 , 才会报警的。警官先生,就请您原谅她这一次吧。”
这老女人,倒是先发制人。
“夏夏 , 你说。”胡子衿无视周美兰那番胡搅蛮缠 , 仍旧只是盯着林江夏。
“就算是癌症晚期,可也不会这么快。”林江夏抿唇 , 略有些心烦意乱。
她总无法对胡子衿说,周美兰母女在她前世可是有过前科的。
那种匪夷所思的话 , 即便是很信任她的胡子衿 , 大抵也不会相信的吧。
“人老了 , 身体会垮的很快。”林佑国无声无息的站在林江夏身后 , 嗓音低沉。
胡子衿察觉到林江夏也无法提供像样的证据,略微抬高嗓音说:“不管怎样,如果家属要求尸检,按照流程,我们可以协助尸检。”
“不,我们不要。”周美兰抢着说,那急切的神情已然有些失态了。
“为什么?”胡子衿眯着眸子质问。
毕竟周美兰的反应,似乎也是有些太强硬了。
“老爷子的想法,总是要先入土为安的。就连遗体也被解刨的话 , 用老人家的说法,那叫……”周美兰的眸子在眼眶里打着转 , 似乎是非要思虑出一个危言耸听的词汇不可,半晌后才说:“死不瞑目,对,死不瞑目!”
“爷爷的主治医生。”林江夏咬牙低声说:“他也曾说过 , 爷爷至少还有几个月的寿命,怎么可能会突然间发生这种事……”
胡子衿侧身,对身侧的警员耳语了几句。
警员颔首,转身快步离开。
停尸房中阴冷 , 而林江夏尽管是披着胡子衿的外衣 , 可小腿以及双脚仍旧是赤果在外,此刻因为寒冷 , 她嘴唇已然有些发紫,浑身止不住的瑟瑟。
胡子衿看在眼中 , 大抵是有些心疼。
“我们去隔壁休息室谈。这里不是谈事情的地方。”他提议 , 而言罢后 , 也是先拉住了林江夏冰冷的手 , 快步离开停尸房。
那拉手的动作并不显眼。
可周美兰还是捕捉到了,面色微变,冲身后的林乐羽眨了眨眼。
林乐羽凝眉,面部肌肉绷紧。
停尸房隔壁,是休息室。供了暖气,空气温热。
胡子衿拉着林江夏闯入休息室,只是环顾片刻,便锁定了这休息室中最温暖的位置,拉着她过去 , 也顺手扯了把椅子过来,放置在靠近暖气出口位置 , 叫她坐下来。
半分钟后,林佑国一家三口才进来。
“林佑国先生,我是警官 , 警官做事情,总要讲究证据。”他站到林佑国面前,朗声说:“林先生是老爷子的家属 , 夏夏也是。她有权要求对林老爷子进行尸检。”
“那么 , 我的权利就可以被无视么?”林佑国冷着脸说。
“那倒也不是。”胡子衿摇头说:“我已经让同事去请老爷子的主治医生过来。”
“主治医生能说什么?”周美兰插话进来说:“他都建议老爷子放弃治疗了,还能说什么?”
“倘若医生也认为林老爷子暴毙实属正常,那我会尊重林佑国先生的意见。”胡子衿有条不紊说:“反之 , 我们会尊重夏夏的意见。”
话音落下,之前离开的警员去而反复。
也自然是将林老爷子的主治医生叫了过来。
主治医生陡然面对这许多人 , 其中还有警官 , 自然是紧张 , 面色微微泛白。
“警官同志 , 您找我,有什么事么?”主治医生颤颤巍巍说。
“医生,关于林老爷子的病情,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您。”胡子衿边问,边示意同事记录下来。
“当然可以。”医生频频点头。
胡子衿微微思量后才开口:“林老爷子昨晚死亡,您是最了解他病情的人。根据您的了解,老爷子在这时死亡,算是正常还是不正常?”
林江夏十指交叉握着,掌心止不住的渗出汗来,是很紧张。
周美兰、林乐羽的目光也是齐刷刷的落在主治医生面颊上。
“我在听到这消息时候 , 也很惊讶。老爷子尽管是癌症晚期,可也不应该这么快就去了。”主治医生语速很慢说。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周美兰当即激动起来:“医生 , 你之前明明说老爷子病入膏肓,已经没必要治疗,所以我们才把老爷子接回了家。”
“我……我可没那么说过啊!”主治医生慌张 , 连连摆手说:“当时我们是建议老爷子接受化疗的。即便化疗不能完全治愈,可也能很大程度的延长老爷子的寿命。是……是老爷子他执意不肯。还让我帮忙欺瞒他的家里人,说想要走的体面……我 , 我也是看在老爷子这么大岁数 , 不忍心见他去承受化疗时的痛苦,才答应了他的要求!”
林佑国勃然大怒,猛然冲上前 , 一把揪住主治医师衣领,大声喝道:“你是什么狗屁医生 , 竟然见死不救。”
“林佑国先生 , 请您冷静!”胡子衿低声说。
林佑国那才放开主治医生。
主治医生慌张退了几步 , 整理了衣襟才说:“其实即便化疗 , 就按照老爷子的情况来看,至多延长一到两年的生命,且还要承担难以想象的痛苦。况且,老爷子岁数已经很大,能不能承受的起化疗的副作用还很难说,所以我才……”
“那么……”林江夏呼口气说:“在没有接受化疗的情况下,爷爷的寿命还剩下多少。”
“按照病情的发展,最快三个月,最慢也只有半年而已。”主治医师嗓音微微颤抖,大概自觉是惹上了大麻烦。
林佑国面色骤然变了:“三个月?可我父亲昨晚就死了 , 从你们医院离开,这还不到半个月。”
“我也觉得奇怪。”主治医生怔然说。
休息室中 , 骤然安静下来。
许久后,是胡子衿开口,打破了寂静:“林佑国先生 , 我想您现在应该同意尸检了吧。”
林佑国锁眉,缓缓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