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线索里,有医药公司这么一个点 , 根据这么多线索,我们推测到了一种可能。
“某个医药公司研制出了一种药物,是关于戒毒的,可是,他们没有得到审批 , 所以,他们不得不用这种方式来实验 , 来收集数据。。。”
令人发指的是 , 他们优先的实验对象是孕妇 , 可是从邵美华的日记来看 , 他们的药物在前十年都没有得到任何成果,在最近似乎有了新的突破。
王玲是个例子,邵美华成功的让王玲戒毒十个月,并且没有任何复发的迹象。
所以他们认为成熟了 , 所以五号在这一段时间开始有爆发的趋势。
这个想法不知道现实不现实,可是 , 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个重大的发现。
我们现在掌握了很多线索,主要的大方向已经可以确定,可是在前往那个方向的终点,我们还差了一些东西,这条路上有很多的障碍,想要清理这些障碍不比上帝创世纪要轻松。
柴晴关闭了投影仪,整个会议室又陷入了沉默。
大家都没有急着走,虽然我们掌握了很多线索 , 很多事需要尽快去做,可是 , 除了工作之外,我们还有其他的事情想要谈谈。
蔡宏立沉默了良久之后,说:“仇欢被抓对我们来说是个突破,可是我们能控告他的,只能是非法斗殴 , 非法持枪,还有容留他人吸毒 , 我们没有办法给他定贩毒罪 , 那批货丢了 , 很多人都不满 , 关于我们现在的调查,他们也觉得有必要重新审视。”
我说:“有时候最大的敌人来自于内部。”
蔡宏立摆手,说:“或许是这样,可是 , 缉毒需要拿成绩说话,他们要成绩 , 我们只有拿成绩给他们,他们才能认为我们做的是有意义的,主要目标一次次的逃走,一个个无辜的人死亡,这都是我们的责任,我一直都相信你能够胜任这个案子,可是,我高估了你的情商,在智商上 , 或许你已经有能力应付这个案子的高难度的煎熬,可是在情商方面 , 你有缺失。”
我说:“我没有办法看到那些苟且!”
蔡宏立说:“我们需要有感情,我们作为一个人,正直的人,内心都无法容忍那些暴力犯罪,更没有办法与他们狼狈为奸 , 可是,你要明白一件事 , 你所做的事情 , 正是终结那些犯罪的源头 , 你必须要有足够强大的忍耐性与毅力 , 做人不能光聪明,还要有丰富的情商,你不仅仅要会做事,更要会做人。”
我说:“我没办法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那些东西就在你眼前!”
蔡宏立说:“我知道 , 可是,现实已经告诉你 , 你的同情心得不到好的回报,反而成了害他们的原因。”
我低下头,这是我的错吗?我知道是我的错。
蔡宏立没有在鼓励我,或许,这次真的是我的错。
蔡宏立说:“庞正国在你执行任务之前,已经告诉你三个原则了,永远不杀人,永远不吸毒,永远服从命令 , 前面两条你遵守的很好,可是 , 你没有服从命令,反而自作主张去布局,你,不是军师,也不是警务人员 , 你是一个毒贩,而你 , 没有把你当做一个毒贩 , 你在主观上犯了错误 , 你带着强烈的目的性去做布局 , 你得到的,必然是失败。”
柴晴说:“我也有责任。”
蔡宏立说:“你肯定有责任,有很多事,你都没有告诉我 , 你们自作主张,把整个局面都弄的乱七八糟的 , 包子铺的事情,你觉得做的很好吗?你动员整个社区,整个缉毒大队,甚至是各个渠道给他们捐款,可是,最后造成了什么结果?最后的结果就是三人都住进了医院,孩子被抢走了,告诉我,在警校你学到 , 面对歹徒的时候,最要紧的是做什么?”
柴晴说:“稳定歹徒的情绪。”
蔡宏立即问:“而你的做法呢?你不但没有稳住歹徒的情绪,反而刺激他 , 你给包子铺的人捐款,让他们离开昆明去首都做手术,那不就是让歹徒的想法落空了吗?从而导致了一场悲剧的诞生。”
柴晴低下头,似乎很委屈,可是她承担蔡宏立的问责。
我说:“是我计划的不好 , 你要怪就怪我吧。”
蔡宏立把笔合起来,说:“如果怪你能让他们免于灾难 , 你一定会是吊在十字架上的那个人。”
蔡宏立的话让我内心震撼 , 虽然他没有实质性的责罚我 , 可是他的话 , 让我背负着更沉重的十字架。
蔡宏立说:“我虽然不是一个基督徒,但是我知道一句话,自己的十字架自己背,没有人能帮你承担你错误的罪过 , 所以,我们不能自以为是的为别人做某个决定 , 这并不是好事,我们是缉毒警察,我们的目标是抓住毒贩,我们不能搞阴谋布局,我们的一切行动都建立在科学合法的前提基础上,我们不能多管闲事,不能把没有关联的人牵扯进来,那是对别人生命的亵渎,是对生命的漠视。”
蔡宏立的话刺激着我 , 让我的内心更加沉痛,是的 , 是我的阴谋布局造成了现在的悲剧,我不应该搞阴谋的,我高估了我自己,也浮躁了,我面对的太多了 , 我没有承受住压力。
庞正国说:“他承受的太多,毕竟太年轻!”
蔡宏立说:“这不是借口。”
蔡宏立的话十分严厉,这让整个会议室更加的沉闷 , 我知道这不是借口 , 我很自私 , 是我的自私造成了眼前的一切。
从我要除掉王兵开始 , 我就就犯错误了,我那时候想要尽快的结束任务,我不想等了,所以我要变得主动 , 我不再是一只沉默的羔羊,我在面对日复一日的生活 , 对未来没有希望的黑夜里,我受够了,所以,我想要变得主动。
蔡宏立说:“你很聪明,可是,不要聪明反被聪明误,你的智商跟他们相比,还差了一些,我们只能利用我们的优点跟他们斗智斗勇 , 你不应该单枪匹马的去布局,英雄主义很好看 , 可是,现实里不需要英雄主义。”
我点头,蔡宏立的话很有教育性质,他戳中我内心自私的点,把所有事情都剖析清楚 , 让我认识我自己。
蔡宏立说:“关于包子铺抢婴儿的事件,昆明警局已经成立专案组了 , 我们不能介入。”
我抬头看着蔡宏立 , 他的表情坚决如铁 ,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蔡宏立说:“我们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一个鲜活的生命被别人偷走 , 换肾需要十分严格的手术条件,我们已经对邵伯雍进行了控制,并且要求昆明的各大医院进行严格的监控,一旦发现他们 , 就会立即实施营救。”
我点了点头,蔡宏立的话不知道还有没有用 , 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进行手术,所有的事情有没有走向一个无法挽回的地步。
蔡宏立说:“现在我做下一步任务的批示,三个线索,都要立即进行调查,我们要组织大批的警力投入到关于医药公司这一块,我们不仅仅要抓大头目,还要把幕后老板一起抓,卧底行动继续,可是 , 需要严厉的监督,柴晴作为上线 , 如果无法起到监督的作用,我们会考虑重新换人,作为线人,我也希望你明白,你只是一个线人 , 你是提供线索的人,我们是安排行动的人 , 你需要的是服从命令 , 而不是在条件时机都不成熟的时候自己布局。”
我点头 , 我说:“知道了。”
我站起来准备要走 , 可是我突然想起来了什么,我说:“我之前去过瑞丽,关上驹通过翡翠原石运毒,那批原石是没有拆包的 , 也就是说,是从缅甸过来的 , 这条线必须要跟踪,很有可能是来自于源头,只要查清楚送货的人,再顺藤摸瓜,我相信也是个突破的线索。”
蔡宏立说:“这个线之前柴晴跟我汇报了,我已经申请保山方面进行跟踪了,现在,我们的任务要精专,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抓住大头目 , 整个案子就像是一个葫芦一样,他是葫芦中间的那部分 , 只有抓住他,我们才能打通上下,将他们一锅端掉。”
我点了点头,蔡宏立站起来,说:“人最美好的时光就是你这个年纪 , 你把生命最美好的时光奉献给了缉毒事业,这对你是一种残忍 , 可是 , 我们作为缉毒警察比许多平常人要幸运许多 , 我们的成长经历是他们无法经历的 , 这些经历可能是残忍的,可是,每一个经历,都是浇筑在我们身体上的水泥 , 当我们真的成熟的时候,我们百毒不侵 , 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击败我们,即便是死亡。”
蔡宏立的话,像是金石良言一样,在我的内心震撼着。
我看着蔡宏立走出去的背影,我知道,他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比眼前要痛苦一万倍,他要去面对上面的人,那些人的质问,怀疑 , 远不是他给我们的批评这么简单。
会议室的灯关了,我们都在黑夜里。
我在我的内心警告我自己 , 我不能再犯错误了。
我的每一个错误,都是别人的生命风险。
我不能踏着别人的尸骨走到终点。
那样,我比毒贩还要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