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玲的死很快就被人忘记,我的行动还要继续 , 在王玲死后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每天我都在快递站工作。
我的工作并不复杂,做快递的投捡工作,来幸福社区快递站寄快递的人并不多,每天只有三五个人 , 可是每一个人都有显著的特征。
我每次看他们填写地址的手,都跟我的手一样 , 手掌发黄 , 有一股极其刺鼻的味道。
他们都是烟鬼。
他们交易的方式很特别 , 来寄快递的人 , 把钱放在快递袋里面,王艳的父亲王兵负责做统计工作,然后由王艳去发货,这样就人钱分离 , 而发货的量每次都不超过十克,保证在安全的范围内 , 这种交易方式很安全,虽然量小,可是,每天都能出货,钱也不少赚。
我把快递放在滞留栏里面,走到前台,王艳的父亲王兵填写好单据,看到我站在前台,就翻眼瞪了我一眼 , 他不经常说话,我跟他相处的时候 , 是极其恐惧的,我很害怕他什么时候突然又给我一锤子把我给锤死,每次我看他的时候,都觉得心慌慌的。
我看着他瞪着我,我立马将桌子上的烟拿起来 , 我说:“我去抽根烟。”
我说着就去厕所,来到厕所之后 , 我把门反锁 , 点燃烟 , 夹在手里 , 我没有抽,只是夹着烟,让烟熏自己的手,吸毒的人手都有特定的特征 , 在上一次我发现我的手跟陈振的手不一样的时候,我就开始夹着烟熏我的手。
我从口袋里拿出来一颗槟榔 , 放在嘴里使劲的嚼,毒贩的牙齿也会脱落,也会变黑,我只能用槟榔来破坏我的口腔。
我嚼了一会,感觉到了嘴里有血腥味之后,就把槟榔吐出来,然后按了冲水键,把马桶里的东西冲掉。
我把烟头灭掉,然后走出去 , 我看着王艳回来了,她跟他的父亲没有任何交流 , 只是把钱交上去,然后领了下一批货的货单。
王艳跟我说:“跟我来。”
王兵立马说:“不需要两个人一起去。”
王兵是很提防我们两个单独在一起的,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虽然大家几乎等于零交流,可是我还是感受到了王兵对于自己女儿的控制欲。
只要我们两个单独相处 , 他都会来破坏,不过我却他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危机感。
王艳说:“他需要知道怎么做事。”
王艳说着就出去 , 我跟在后面 , 坐上王艳的快递车 , 她开着快递车离开了 , 车子开到了附近的一个社区王艳就停车了,她走到我面前,说:“带着周子玉去做检查,孕检 , 妇幼中心,如果医生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 就说你是她男朋友,一定要建立档案。”
我听了就十分诧异,我说:“可是我不是她男朋友。。。”
王艳说:“假装的,不会吗?”
我十分不解,这个时候,我看着周子玉从社区里面走出来,她看上去更加的消瘦了,眼窝深陷下去,虽然穿的很漂亮,可是整个人感觉很颓丧。
我看着周子玉 , 她也看着我,我们两个眼神对撞 , 我是充满疑问的,可是她却很坦然。
王艳什么都没说,开车就走了,王艳故意把我支出来,让我带周子玉去妇幼院做孕检 , 还要建立档案,这是为什么?我很不理解 , 可是这里面一定有她的深意。
我跟周子玉没什么好交流的 , 我们拦了一辆车 , 就朝着妇幼中心过去 , 妇幼中心就在昆明第一医院的对面,我跟周子玉一起进去,走到门口,周子玉就过来牵着我的胳膊。
我感觉到一阵不适应 , 我看着周子玉,她也看着我 , 她说:“尽量显得恩爱一点,这样会得到别人的同情,即便我们不结婚,他们也愿意给我们建立档案。”
我听着就十分好奇,为什么一定要建立档案?
这个问题,或许只有在以后才能得到解答。
我牵着周子玉的手,来到妇幼中心的主任办公室,快要临近中午了,所以人很少,我们走进去之后 , 我有些意外,居然看到了邵医生。
她看到我之后 , 没有什么表情,而是问:“第一次来啊?建档案了吗?”
周子玉说:“没有,我之前去医院检查,怀孕了,一个月。”
周子玉把检查的B超单子拿出来,邵医生打开看了一眼 , 说:“一个月了,你户口在那?结婚了吗?有没有吸毒史?堕过胎吗?有过重大手术史吗?”
周子玉说:“没有。”
邵医生听着就看着周子玉,刚才还柔和的脸 , 突然变得严厉起来 , 她说:“我从你的身上闻到了浓厚的麻黄碱的味道 , 你欺骗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吗?你只会让你的胎儿很危险。”
周子玉看了我一眼 , 想要我说什么话,我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面对邵医生的严厉 , 我没有反抗的能力。
邵医生说:“跟我到产检室,我给你做个检查。”
周子玉站起来 , 跟着邵医生一起进去了,把我留在外面,我看着房间,很整洁,桌子上挂着她的牌子。
“邵美华。。。”
名字很普通,可是很受人尊敬。
过了一会,产检的房门打开了,邵医生把一次性手套脱下来,丢到垃圾桶里 , 说:“生殖系统正常,你们结婚了吗?”
我说:“没有。。。能。。。能建立档案吗?”
邵医生很严肃地看着我,说:“不能。。。”
周子玉走出来 , 走到我面前,抓着我的手,我感受到她的无助,我看着邵医生,我问:“一定要结婚吗?可是我们没钱结婚。”
邵医生的表情变得更加严厉 , 说:“办一张结婚证只要十二块钱,你连十二块钱都不愿意拿吗?你知不知没有这张结婚证你们的孩子会跟其他孩子有多么大的区别?”
我无话可说,我不懂为什么一定要来建档案 , 周子玉那天晚上跟陈振之间的事我还记得 , 她就是要故意怀孕的 , 当时我就知道不简单 , 现在她确实怀孕了,又要建立档案,这让我更加的迷惑了。
邵医生看着我们无助又迷惑的样子,说:“妇幼院建立档案体系都是免费的 , 是国家出钱帮你们免费进行检查的,可是 , 条件之一就是,你们要有结婚证,你们的孩子是合法的,现在你们没有结婚,你们的孩子就是非法的,去打一个结婚证吧。”
周子玉说:“我十九岁。。。”
邵医生低下头,将握着的钢笔倒过来,不停的敲打桌子,我听着那撞击的声音 , 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我看着她的脸色渐渐变得愤怒 , 我内心就越发的感觉到恐惧。
或许,她在憎恨,作为一个女人,一个妇幼工作者,她可能很憎恨我们这种人吧。
可是她愤怒的表情随着时间的退役 , 渐渐的平复了。
邵医生问:“你确定要生下来吗?如果想要生下来,体检是必须要进行的 , 你们都是吸毒人员 , 不用骗我 , 我看的出来 , 云南省昆明境内你们这种人有很多,你们的孩子想要生下来,每个月都要体检,甚至是每个星期都要体检 , 如果你们坚持要生下来,我可以帮你们在医院系统建立一个私人档案。”
我听到她的话就皱起了眉头,私人档案?这是什么意思?
周子玉说:“那谢谢邵医生了。”
邵医生挥手打住 , 说:“不需要谢我,档案不在妇幼中心,在昆明医院,有很多检查项目都是收费的,我可以帮你们办理贫困人员减免费用档案,可以为你们减免将近一半的费用。”
周子玉立马说:“嗯,那也很好了。”
邵医生点头,拿着钢笔敲了敲桌子,她说:“不用高兴的太早 , 你们是什么情况,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 你们的孩子有很大的可能是畸形,我们需要密切的观察,你们不享有免费的医疗体系,有时候人太多,你们就会被排挤掉 , 不过我们每个月都会到边缘地区免费的进行义务医疗援助,所以 , 到时候就辛苦一下 , 等我通知。”
我很疑惑 , 我问:“什么意思?你们去进行义务援助 , 通知我们,做什么呢?”
邵医生看着我,笑了一下,她很耐心,她说:“医院人很多 , 我不能确保每次都能给你们安排免费的检查,云南这边贫困地区很多 , 我们医院会定期组织医院干部人员前往贫困地区进行义务检查,那时候的医疗设备还有医务人员都是医院最顶尖的,你们辛苦跑一下,就可以享受到这样的待遇,所有的检查都是免费的,你懂吗?”
周子玉说:“我懂了,谢谢你医生,麻烦你到时候通知我们。”
邵医生说:“不需要你谢我们,你们在体系外,虽然我很想帮你们 , 可是体系就是体系,我只能在体系外想办法帮你们 , 我希望你能把孩子平安的生下来,我不能说你们没有希望了,我只能说,孩子一定是希望。”
邵医生的话很平淡,可是每一句话都让人觉得她很伟大 , 她所做出来的事情作为父母一定会感谢她。
周子玉点点头,这个时候邵医生站起来 , 说:“跟我到昆明医院吧 , 我在妇产科工作 , 现在应该到了下班时间 , 我抽空给你们建立档案。”
她脱掉白大褂,换了一身衣服,带着我们一起去昆明医院,这个点的昆明医院都已经下班了 , 除了护士之外,医生基本上都去吃饭了。
我们跟着邵医生到妇产科主任办公室去 , 昆明医院的医生会到妇幼中心工作,妇幼中心算是昆明医院的下属机构吧,至于这其中的一些事情,我没办法了解。
邵医生开了很多单子,B超,验血,尿,心率,胎心 , 一次检查就要十几个项目,里里外外加起来 , 如果自费的话,真的是一个天文数字。
当我看到这些单子的时候,我才能理解邵医生脱离体系给我们建立档案,给我们安排便利是多么伟大的一件事。
她为我们这种生不起孩子的人,省下了很多钱。
她真的是个好人。